第14章 老師，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我在這裡，住了三年了。
……
江橋感覺自己的大腦，又一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三年？
住在這裡三年，就把房子住成了這個樣子？
他再次環顧四周，試圖從這個極簡到近乎冷酷的空間裡，找到一絲屬於「生活」的痕跡。
沒有。
完全沒有。
茶几上，除了一個遙控器，空無一物。沒有零食，沒有水杯，甚至沒有一包紙巾。
沙發上，只有兩個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靠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電視柜上，除了一個落了灰的路由器，同樣空空如也。
這個地方，乾淨得不像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家，反而像是一個有著重度潔癖和強迫症的苦行僧的修行之所。
江橋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只要在這裡呼吸得大聲一點，都會破壞這個空間的平衡，都會被視為一種污染。
「你……你平時，就住在這裡？」他艱難地，又問了一句。
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是怎麼在這樣一個毫無煙火氣的環境裡，生活三年的。
「嗯。」沈若冰的回答，依舊是那麼的言簡意賅。
她似乎完全沒有覺得自己的家有什麼問題。
她走到客廳中央，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個不亮的吊燈。
「就是那個。」
江-橋，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個吊燈。
是一個款式很現代的吸頂燈，看起來並不複雜。
「有梯子嗎？」他問。
「沒有。」沈若冰搖了搖頭。
「那……凳子呢？結實一點的。」
沈若冰指了指餐廳方向。
那裡，擺著一套和整個房子風格一致的，極簡風格的餐桌椅。
椅子是那種細腿的，看起來很單薄的北歐風餐椅。
江橋走過去，拎起一把，掂了掂分量。
很輕。
他用手晃了晃，感覺有點不穩。
「這個……不行。」他搖了搖頭，「太不安全了。」
他可不想在未來的「岳母」（秦蘭女士單方面認定的）面前，表演一個高空墜落。
那也太丟人了。
沈若冰看著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於「困擾」的情緒。
「那怎麼辦？」她問。
江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個吊燈的高度。
然後，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臂長。
「我試試吧。」他說，「我應該……可以直接夠到。」
他脫掉鞋子，只穿著襪子，走到了客廳中央。
「你讓一下。」他對沈若冰說。
沈若冰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了足夠的操作空間。
江橋深吸一口氣，雙臂向上伸直，踮起腳尖。
他的指尖，在距離燈罩邊緣，還差那麼一兩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差一點點。
江橋有點不甘心，他更用力地向上伸展身體，腳尖也踮得更高了。
他的身體，因為過度伸展，而微微有些顫抖。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腰間，多了一雙手。
一雙冰涼的，纖細的，卻很有力的手。
那雙手，扶住了他的腰。
江橋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手的主人，正站在他的身後。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那平穩的，帶著一絲清香的呼吸，正輕輕地，拂過他的後頸。
「我扶著你。」
沈若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近，很輕。
江橋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腰，像是被兩塊烙鐵給燙著了。
一股熱流，從腰間，瞬間傳遍了全身。
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
「不……不用了，老師……」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自己可以……」
「別動。」
沈若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扶著他腰的手，甚至還稍微用了一點力。
江橋不敢動了。
他只能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向上伸展的姿D勢。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修燈。
他是在渡劫。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腰上那雙手。
那雙手，昨天還在講台上，拿著粉筆和教案。
今天，就扶在了他的腰上。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你快點。」沈若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催促。
江橋這才如夢初醒。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個該死的燈罩上。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向上猛地一夠。
這一次，他的指尖，終於碰到了燈罩的邊緣。
他心中一喜，連忙用手指扣住燈罩，用力一旋。
「咔噠。」
燈罩鬆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燈罩取了下來，然後，單手托著，慢慢地放低。
「我拿一下。」
沈若冰的聲音傳來，然後，他感覺手上一輕，燈罩被人接了過去。
他鬆了口氣，剛想放下手臂。
「還有燈泡。」沈若冰提醒道。
江橋只好繼續保持著那個高舉雙臂的姿勢，開始擰那個壞掉的燈泡。
燈泡擰下來了。
「給我。」
沈若冰又接了過去。
江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新的燈泡，遞給了她。
「幫我遞一下。」
沈若冰接過新燈泡，然後，舉起手，遞到了他的手邊。
江橋接過燈泡，對準燈口，小心翼翼地擰了上去。
「好了。」
他終於完成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他剛想放下手，就聽見沈若冰說：「還有燈罩。」
「……」
江-橋，感覺自己的胳膊，已經快要斷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若冰，不疾不徐地，把燈罩遞了上來。
他接過燈罩，對準位置，重新安了回去。
「咔噠。」
大功告成。
他終於可以放下那雙已經酸痛到麻木的胳膊了。
他剛一放下手，扶在他腰間的那雙手，也立刻就鬆開了。
那股冰涼的觸感，消失了。
江橋的心裡，竟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失落。
他緩緩地轉過身。
沈若冰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那個換下來的，壞掉的燈泡。
兩人離得很近。
江橋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和那雙清澈眼眸里，自己那張寫滿了窘迫和緊張的臉。
「謝了。」她看著他，輕輕地說了一句。
「不……不客氣。」江-橋，感覺自己的舌頭，又打結了。
他現在，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他心跳失速的是非之地。
「那個……老師，燈修好了，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
「咕嚕嚕——」
一個不合時宜的，響亮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氣氛。
聲音，來自江橋的肚子。
他今天晚上，為了給江圓圓進行最後的衝刺輔導，根本就沒顧得上吃飯。
現在，精神一放鬆，肚子立刻就開始抗議了。
江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情嗎？
在自己暗戀（？）的冰山女老師家裡，在她剛剛才「親密」地扶過你的腰之後，你的肚子，叫了。
沈若冰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嘲笑，只有一種純粹的，探究的目光。
仿佛，她是在研究一個會發出奇怪聲音的，有趣的生物。
她看了他足足三秒鐘。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了廚房的方向。
「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她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江-橋，只能硬著頭皮，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現在，只想找個時光機，回到五分鐘前，掐死那個肚子會叫的自己。
他以為，沈若冰可能會像電視劇里那樣，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或者一盒牛奶遞給他。
然而，他等了半天，卻什麼都沒等到。
他好奇地，朝著廚房的方向，探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沈若冰，正站在一個嶄新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雙開門大冰箱前。
她拉開冰箱門。
裡面，空空如也。
不，也不能說完全是空的。
上層，整齊地碼放著十幾瓶一模一樣的礦泉水。
下層，孤零零地躺著兩個雞蛋，一根蔫了吧唧的蔥，還有一個看起來放了很久的西紅柿。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然後，沈若冰從旁邊的櫥櫃裡，拿出了一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她拿著那桶泡麵，又從冰箱裡，拿出了那兩個珍貴的雞蛋。
她走到江橋面前，把泡麵和雞蛋，一起遞給了他。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歉意？
「我不會做飯。」
她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家裡，只有這個。」
江橋看著手裡的泡麵和雞蛋，又看了看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好像……有點可憐。
一個住在這麼大，這麼空曠的房子裡，冰箱裡只有礦泉水和泡麵，連飯都不會做的，獨居女老師。
江橋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混雜了同情、憐惜，還有一絲想要照顧她的衝動。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問了一句。
「老師，你……是不是也還沒吃晚飯？」
……
江橋感覺自己的大腦，又一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三年？
住在這裡三年，就把房子住成了這個樣子？
他再次環顧四周，試圖從這個極簡到近乎冷酷的空間裡，找到一絲屬於「生活」的痕跡。
沒有。
完全沒有。
茶几上，除了一個遙控器，空無一物。沒有零食，沒有水杯，甚至沒有一包紙巾。
沙發上，只有兩個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靠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電視柜上，除了一個落了灰的路由器，同樣空空如也。
這個地方，乾淨得不像是一個年輕女孩的家，反而像是一個有著重度潔癖和強迫症的苦行僧的修行之所。
江橋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只要在這裡呼吸得大聲一點，都會破壞這個空間的平衡，都會被視為一種污染。
「你……你平時，就住在這裡？」他艱難地，又問了一句。
他實在無法想像，一個人，是怎麼在這樣一個毫無煙火氣的環境裡，生活三年的。
「嗯。」沈若冰的回答，依舊是那麼的言簡意賅。
她似乎完全沒有覺得自己的家有什麼問題。
她走到客廳中央，指了指天花板上那個不亮的吊燈。
「就是那個。」
江-橋，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抬起頭，看了看那個吊燈。
是一個款式很現代的吸頂燈，看起來並不複雜。
「有梯子嗎？」他問。
「沒有。」沈若冰搖了搖頭。
「那……凳子呢？結實一點的。」
沈若冰指了指餐廳方向。
那裡，擺著一套和整個房子風格一致的，極簡風格的餐桌椅。
椅子是那種細腿的，看起來很單薄的北歐風餐椅。
江橋走過去，拎起一把，掂了掂分量。
很輕。
他用手晃了晃，感覺有點不穩。
「這個……不行。」他搖了搖頭，「太不安全了。」
他可不想在未來的「岳母」（秦蘭女士單方面認定的）面前，表演一個高空墜落。
那也太丟人了。
沈若冰看著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她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類似於「困擾」的情緒。
「那怎麼辦？」她問。
江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個吊燈的高度。
然後，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和臂長。
「我試試吧。」他說，「我應該……可以直接夠到。」
他脫掉鞋子，只穿著襪子，走到了客廳中央。
「你讓一下。」他對沈若冰說。
沈若冰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給他讓出了足夠的操作空間。
江橋深吸一口氣，雙臂向上伸直，踮起腳尖。
他的指尖，在距離燈罩邊緣，還差那麼一兩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就差一點點。
江橋有點不甘心，他更用力地向上伸展身體，腳尖也踮得更高了。
他的身體，因為過度伸展，而微微有些顫抖。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腰間，多了一雙手。
一雙冰涼的，纖細的，卻很有力的手。
那雙手，扶住了他的腰。
江橋渾身一個激靈，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雙手的主人，正站在他的身後。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那平穩的，帶著一絲清香的呼吸，正輕輕地，拂過他的後頸。
「我扶著你。」
沈若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近，很輕。
江橋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感覺自己的腰，像是被兩塊烙鐵給燙著了。
一股熱流，從腰間，瞬間傳遍了全身。
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加速。
「不……不用了，老師……」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我自己可以……」
「別動。」
沈若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扶著他腰的手，甚至還稍微用了一點力。
江橋不敢動了。
他只能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向上伸展的姿D勢。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修燈。
他是在渡劫。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腰上那雙手。
那雙手，昨天還在講台上，拿著粉筆和教案。
今天，就扶在了他的腰上。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你快點。」沈若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催促。
江橋這才如夢初醒。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個該死的燈罩上。
他再次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向上猛地一夠。
這一次，他的指尖，終於碰到了燈罩的邊緣。
他心中一喜，連忙用手指扣住燈罩，用力一旋。
「咔噠。」
燈罩鬆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燈罩取了下來，然後，單手托著，慢慢地放低。
「我拿一下。」
沈若冰的聲音傳來，然後，他感覺手上一輕，燈罩被人接了過去。
他鬆了口氣，剛想放下手臂。
「還有燈泡。」沈若冰提醒道。
江橋只好繼續保持著那個高舉雙臂的姿勢，開始擰那個壞掉的燈泡。
燈泡擰下來了。
「給我。」
沈若冰又接了過去。
江橋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新的燈泡，遞給了她。
「幫我遞一下。」
沈若冰接過新燈泡，然後，舉起手，遞到了他的手邊。
江橋接過燈泡，對準燈口，小心翼翼地擰了上去。
「好了。」
他終於完成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他剛想放下手，就聽見沈若冰說：「還有燈罩。」
「……」
江-橋，感覺自己的胳膊，已經快要斷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沈若冰，不疾不徐地，把燈罩遞了上來。
他接過燈罩，對準位置，重新安了回去。
「咔噠。」
大功告成。
他終於可以放下那雙已經酸痛到麻木的胳膊了。
他剛一放下手，扶在他腰間的那雙手，也立刻就鬆開了。
那股冰涼的觸感，消失了。
江橋的心裡，竟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失落。
他緩緩地轉過身。
沈若冰正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那個換下來的，壞掉的燈泡。
兩人離得很近。
江橋甚至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和那雙清澈眼眸里，自己那張寫滿了窘迫和緊張的臉。
「謝了。」她看著他，輕輕地說了一句。
「不……不客氣。」江-橋，感覺自己的舌頭，又打結了。
他現在，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他心跳失速的是非之地。
「那個……老師，燈修好了，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
「咕嚕嚕——」
一個不合時宜的，響亮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氣氛。
聲音，來自江橋的肚子。
他今天晚上，為了給江圓圓進行最後的衝刺輔導，根本就沒顧得上吃飯。
現在，精神一放鬆，肚子立刻就開始抗議了。
江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情嗎？
在自己暗戀（？）的冰山女老師家裡，在她剛剛才「親密」地扶過你的腰之後，你的肚子，叫了。
沈若冰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嘲笑，只有一種純粹的，探究的目光。
仿佛，她是在研究一個會發出奇怪聲音的，有趣的生物。
她看了他足足三秒鐘。
然後，她轉過身，走向了廚房的方向。
「你是不是沒吃晚飯？」
她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江-橋，只能硬著頭皮，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現在，只想找個時光機，回到五分鐘前，掐死那個肚子會叫的自己。
他以為，沈若冰可能會像電視劇里那樣，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或者一盒牛奶遞給他。
然而，他等了半天，卻什麼都沒等到。
他好奇地，朝著廚房的方向，探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沈若冰，正站在一個嶄新的，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雙開門大冰箱前。
她拉開冰箱門。
裡面，空空如也。
不，也不能說完全是空的。
上層，整齊地碼放著十幾瓶一模一樣的礦泉水。
下層，孤零零地躺著兩個雞蛋，一根蔫了吧唧的蔥，還有一個看起來放了很久的西紅柿。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然後，沈若冰從旁邊的櫥櫃裡，拿出了一桶……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她拿著那桶泡麵，又從冰箱裡，拿出了那兩個珍貴的雞蛋。
她走到江橋面前，把泡麵和雞蛋，一起遞給了他。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歉意？
「我不會做飯。」
她言簡意賅地解釋道。
「家裡，只有這個。」
江橋看著手裡的泡麵和雞蛋，又看了看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
他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好像……有點可憐。
一個住在這麼大，這麼空曠的房子裡，冰箱裡只有礦泉水和泡麵，連飯都不會做的，獨居女老師。
江橋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混雜了同情、憐惜，還有一絲想要照顧她的衝動。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問了一句。
「老師，你……是不是也還沒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