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老師:想約我?先把你妹的數學成績拉到及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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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條語音消息。

  而沈若冰,此刻正用她那纖細的食指,輕輕地點了一下那個綠色的長條。

  語音,被播放了出來。

  秦蘭女士那中氣十足,充滿了喜悅和八卦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教室里,清晰無比地迴蕩開來。

  「哎喲!拍得不錯嘛!兒子,你倆站一塊兒還挺配的!沈老師真是越看越漂亮!你小子可得加把勁,主動點!聽媽的,趁熱打鐵,現在就約人家沈老師晚上一起吃個飯!」

  ……

  時間停止了。

  不,比停止更可怕。

  時間變成了一顆高爆炸彈,在江橋的耳邊引爆,衝擊波將他的靈魂、意識、尊嚴,連同那件剛被扶正的領帶,一同炸成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秦蘭女士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擁有物理實體,它們在空氣中反覆彈跳,鑽進他的耳朵,在他的顱內開了一場盛大而殘忍的環繞立體聲派對。

  趁熱打鐵。

  現在就約。

  一起吃個飯。

  江橋的身體,保持著那個半隻腳踏出教室的滑稽姿態,徹底僵化成了一座現代藝術雕塑。

  作品名稱:《一個社死者的最後瞬間》。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他唯一能感覺到的,是來自講台方向的那道視線。

  那道視線,沒有溫度,沒有情緒,卻擁有足以洞穿一切的質量。它穿過了十幾米的空氣,精準地釘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如果說之前的相親、家長會、社死合照,都只是不同等級的社會性死亡,那麼現在,他正在經歷的,是社會性挫骨揚灰。

  連DNA都找不回來的那種。

  他的大腦,那顆曾經能在《瓦羅蘭特》的殘局裡完成一打五極限操作的CPU,此刻已經徹底藍屏。屏幕上只剩下了一行不斷滾動的紅色錯誤代碼:FATAL_ERROR。

  怎麼辦?

  裝作沒聽見?

  那條語音的外放音量,大到足以讓隔壁班已經放學的狗尾巴草都聽得一清二楚。

  解釋這是個惡作劇?

  秦蘭女士那獨一無二的,充滿母性光輝的嗓門,是他偽造不出來的。

  還是……當場跪下,抱著沈若冰的大腿,哭著求她忘了這一切?

  這個念頭只在腦海里閃現了0.01秒,就被他否決了。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真敢這麼做,沈老師會立刻從講台下面摸出三角尺和量角器,當場給他進行一個物理層面的開顱手術,研究一下學渣的哥哥大腦構造是不是也異於常人。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深不見底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他緩緩地,用一種生了鏽的齒輪轉動的速度,將那隻懸在半空的腳,收了回來。

  然後,他用同樣的速度,把整個身體都轉了回來,重新面向那個帶給他無盡苦難的講台。

  他看到了沈若冰。

  她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他的手機。

  屏幕已經暗了下去。

  她沒有說話,就那麼平靜地看著他。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沒有嘲諷,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她就像一個剛剛觀測到一顆超新星爆發的天文學家,只是冷靜地記錄下這宇宙級的災難,內心毫無波瀾。

  可就是這種極致的平靜,才構成了最極致的恐怖。

  它意味著,在他母親提出那個荒唐建議的瞬間,她就已經把他所有的反應,所有的窘迫,所有的垂死掙扎,全都預判到了。

  在他這位冰山班主任面前,他江橋,就是一個完全透明的,毫無秘密可言的,可悲的生物。

  「老師……」

  江橋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乾澀的,幾乎不屬於人類的聲響。

  他想說點什麼。


  他必須說點什麼,來打破這片能將人活活溺死的寂靜。

  「我媽她……她……」

  他想說,我媽她開玩笑的。

  可「開玩笑」這三個字,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他媽不是在開玩笑,她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

  他想說,我媽她腦子有問題。

  可這句話,他更說不出口。

  於是,那句到了嘴邊的辯解,變成了一串毫無意義的,結結巴巴的音節。

  「她……那個……就是……呵呵……」

  他乾笑了兩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教室里迴蕩,聽起來比烏鴉的叫聲還要悽慘。

  沈若冰終於動了。

  她將他的手機輕輕地,放在了講台上。

  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個聲音,像是一記法槌,敲在了江橋的天靈蓋上,宣判了他死刑的最終執行。

  江橋僵硬地走上前,伸手拿起那部還帶著一絲屬於沈若冰的微涼溫度的手機,手指都在微微發顫。他不敢抬頭,攥著手機的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匆匆將手機揣進了褲兜,動作慌亂得像個偷了東西的小偷。

  然後,她開口了。

  「江先生。」

  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嗯?」江橋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身體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弦。

  「令堂似乎……很關心你的終身大事。」

  來了。

  審判開始了。

  她沒有直接提「吃飯」那兩個字,而是用了一種更加高級,更加誅心的表達方式。

  她將這件事,定性為「母親對兒子的關心」。

  這讓他所有的辯解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能說什麼?

  說「不,她不關心,她只是想讓我滾出家門」?

  「是……是啊。」江橋感覺自己的舌頭打了結,只能順著她的話,艱難地往下說,「年紀大了,都這樣,都這樣,呵呵。」

  「可以理解。」沈若冰微微頷首,表示認同。

  理解?

  你理解什麼了?

  你可千萬別理解啊!

  江橋的內心在瘋狂咆哮。

  他寧願沈若冰現在就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異想天開,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比現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折磨要好受一百倍。

  就在這時,他褲兜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瘋狂震動了起來。

  嗡嗡嗡——

  嗡嗡嗡——

  這突如其來的震動,讓江橋渾身一激靈,差點當場跳起來。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是那個剛剛才把他推進火坑,現在又迫不及待地想在坑邊再補上幾鏟子土的罪魁禍首。

  秦蘭女士。

  語音沒人回,直接打電話追殺了。

  接,還是不接?

  接,當著沈若冰的面,他媽肯定會在電話里問:「怎麼樣啊兒子?約上了沒?沈老師答應了沒?」

  那他就可以直接從這棟教學樓的四樓跳下去了。

  不接,等他回家,他媽會把他連人帶電腦,一起從他家的窗戶扔出去。

  這已經不是選擇題了。

  這是送命題。

  江橋的手在口袋裡抖得厲害,那個不斷震動的手機,感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求助似的看向沈若冰,希望她能大發慈悲,說一句「你先接電話吧」,或者乾脆直接說「你可以走了」。

  然而,沈若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口袋裡那個不斷震動的手機,絲毫沒有要開口解救他的意思。

  她似乎,很享受這場對他單方面的,無聲的凌遲。

  手機的震動,還在持續。

  一聲,又一聲,執著地,催命般地。

  江橋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他這輩子最大膽,也最愚蠢的決定。

  他要……破罐子破摔。

  反正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有尊嚴一點!

  不就是吃飯嗎!

  不就是約她嗎!

  問!

  現在就問!

  他就不信了,她還能當場答應不成?

  只要她拒絕,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他媽交差,說「人家老師看不上我」,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對,就這麼辦!

  置之死地而後生!

  想到這裡,江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悲壯的力量。他猛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也不看,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世界,瞬間清靜了。

  然後,他抬起頭,迎著沈若冰那清冷的視線,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英勇就義般的口吻,大聲說道:

  「沈老師!」

  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用力,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

  「我媽說得對!」

  沈若冰的眉梢,似乎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這是江橋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除了「平靜」之外的,一絲細微的波動。

  這給了他莫大的勇氣。

  他挺直了腰板,將音量又提高了幾分。

  「我覺得我們確實挺配的!為了響應我媽趁熱打鐵的號召!我,江橋,現在,正式地邀請你,沈若冰老師,今天晚上,一起共進晚餐!」

  說完這番話,江橋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說完了。

  他把那個燙手的山芋,以一種自爆的方式,扔了出去。

  接下來,就該輪到她了。

  拒絕吧!

  快!

  用你最冰冷,最無情的話語,狠狠地拒絕我!

  告訴我「江先生,請你自重」!

  告訴我「我們之間不可能」!

  告訴我「你和你妹妹的數學成績一樣,毫無希望」!

  江橋閉上了眼睛,像一個等待最終審判的囚犯,準備迎接那預料之中的,毀滅性的打擊。

  一秒。

  兩秒。

  三秒。

  預想中的拒絕,並沒有到來。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片死一樣的寂靜。

  江橋忍不住,悄悄地,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到沈若冰,依舊站在講台旁。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那不是冰冷,也不是平靜。

  那裡面,似乎有一絲詫異,一絲探究,還有一絲……他看不懂的,像是覺得很有趣的情緒。

  有趣?

  他這副馬上就要英勇就義的樣子,在她看來,很有趣?

  江橋的大腦再次宕機。

  劇本……又一次脫離了他的掌控。

  就在這時,沈若冰終於開口了。

  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她只是拿起講台上那本屬於江圓圓的,寫滿了紅叉的數學作業本,輕輕翻開,然後問了一個和吃飯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江先生,你知道什麼是柯西不等式嗎?」

  「啊?」

  江橋徹底懵了。

  柯西不等式?

  什麼玩意兒?

  那不是他高中時代,就已經徹底還給體育老師的東西嗎?

  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出這種反人類的問題?

  「看來你不知道。」

  沈若冰替他回答了,然後合上了作業本。

  「江圓圓同學,也不知道。」

  她的下一句話,讓江橋心裡湧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下周三,有一次數學隨堂測驗,範圍就是包括柯西不等式在內的整個函數章節。」

  她頓了頓,清冷的視線再次鎖定了他。

  「這樣吧,江先生。」

  「如果你能在這幾天,輔導江圓圓,讓她的這次測驗成績,能超過九十分。」

  她伸出了一根纖細的手指,指尖在空氣中,仿佛帶著某種契約的力量。

  「我就答應你,和你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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