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叫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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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來的?」

  王聖紅著眼睛,轉過頭看了一眼白墨和唐三,語氣中帶著一絲絕望。

  「我是舍長,現在我很忙,你們自己找個空床位吧……」

  白墨徑直走到那張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抽搐的孩子。

  在白墨的視野中,那個孩子身上正散發著一縷縷灰黑色的死氣。

  那些死氣對他胸口內的那個東西來說,就像是擺在餐桌上的開胃小菜。

  胸骨內的魂環微微發燙,傳遞出一種渴望進食的信號。

  白墨不動聲色地按了按胸口,壓下了那股躁動。

  「小三。」白墨淡淡地喊了一聲。

  唐三會意,放下巨大的包裹,快步走上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死死盯著那灰色的菌斑。

  他很想出手救治,或者至少用玄玉手試探一下。

  但他忍住了。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治。

  前世唐門的藥典里,從未記載過這種既像中毒、又像詛咒、還帶著植物寄生特性的怪病。

  唐三看著那個孩子痛苦扭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理智地沒有伸出手。

  他不知道這東西會不會通過觸碰傳染。

  現在的他,太弱小了,弱小到連自保都要小心翼翼,根本沒有資格去充當救世主。

  「沒用的。」

  唐三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這不是普通的發燒。別再餵水了,會嗆進肺里,加速死亡。」

  王聖愣了一下,看著這個背著包裹、衣著樸素的跟班,本想發火,但看到唐三那沉穩且篤定的眼神,到了嘴邊的罵聲又咽了回去。

  「那……那怎麼辦?校醫說只是普通流感,開了點退燒藥就不管了……」

  王聖的聲音帶著哭腔。

  「把他隔離起來。」

  白墨開口了,語氣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件貨物。

  「把他的床推到窗戶邊通風的地方,所有人離他至少三米遠。不想死的話,就把你們的嘴巴捂上。」

  這並不是治療,只是單純的止損。

  王聖咬了咬牙,雖然覺得這個新來的太冷血,但也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

  幾個孩子手忙腳亂地開始搬床。

  白墨沒有再看那個病號一眼。

  他環視了一圈宿舍,指了指靠門最寬敞的一張床鋪

  「那張歸我。」

  然後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張堆滿雜物的空床,對唐三說道:「你睡那。」

  唐三點了點頭,默默地走過去,開始收拾雜物,鋪設被褥。

  他動作麻利,任勞任怨,完美地扮演著一個侍讀的角色。

  但他那雙偶爾掃過病號的眼睛裡,始終藏著深深的思索與憂慮。

  就在宿舍里剛剛恢復一點平靜的時候。

  「砰!」

  宿舍的大門再次被猛地撞開。

  這突如其來的巨響,讓所有本就神經緊繃的孩子都嚇了一大跳。

  一個粉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那是個小女孩,看著只有六歲左右。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頭上戴著兔耳朵裝飾,長長的蠍子辮垂在腦後。

  本該是精緻可愛的打扮,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她的裙擺上沾滿了黑色的泥點,頭髮也有些凌亂,像是剛剛在泥濘的樹林裡狂奔過。

  是小舞。

  但不是那個眼神靈動,要把所有人收為小弟的小舞姐。

  此時的小舞,就像是一隻剛剛從獵人的陷阱邊緣逃脫的幼獸。

  她的小臉煞白,毫無血色。

  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驚恐、慌亂,以及一種對周圍環境的深深不信任。

  她衝進來後,甚至沒有看清屋裡有些什麼人,就立刻反手將宿舍大門重重關上。

  然後,她背靠著門板,身體順著門緩緩滑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耳朵,眼睛不停地在宿舍的每一個角落掃視,仿佛在確認這裡有沒有那種吃人的東西。

  「沒有……沒有那種味道……」

  小舞喃喃自語,聲音顫抖得厲害。

  她是從星斗大森林裡逃出來的。

  她不敢回憶那裡的景象。

  原本熟悉的森林,一夜之間變成了地獄。

  大明和二明變得狂躁不安,樹木流出黑色的汁液,空氣中飄滿了灰色的孢子……

  她是逃難來的,按照以前就安排好的渠道,逃到了這所學校。

  宿舍里的孩子們都呆呆地看著這個奇怪的女孩。

  王聖張了張嘴,剛想問點什麼。

  小舞突然抬起頭。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了正坐在床邊整理衣袖的白墨身上。

  那一瞬間,小舞的瞳孔猛地豎立起來。

  身為十萬年魂獸重修,她的感知力遠超人類。

  在她的視界裡,那個看似清秀的人類男孩,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的胸口位置,仿佛嵌著一個黑洞。

  那裡有一股極度壓抑、陰冷、充滿了死亡氣息的能量被強行封印著。

  那股氣息,和森林裡那些死去的、腐爛的魂獸屍體上的味道還要強烈!

  小舞的身體本能地顫抖了一下,那是面對天敵的恐懼。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變了。

  恐懼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目光。

  她看到了白墨胸骨下那不斷撞擊、試圖破體而出的紅色塵埃。

  每一次呼吸,那個男孩似乎都在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痛苦與侵蝕。

  他不是怪物。

  他是一個被怪物寄生了的可憐蟲。

  他甚至比自己更慘,因為那個令她逃離的源頭,就住在他的身體裡。

  「你……」

  小舞張了張嘴,聲音細若遊絲。

  她看著白墨,眼中的驚恐變成了深深的同情與憐憫。

  那是同類相憐的悲哀。

  白墨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道目光。

  他抬起頭,眼神冰冷地對上了小舞的雙眼。

  他沒想到,迎接他的,竟然是這種……

  看絕症病人的眼神?

  白墨微微一愣,眉頭皺了起來。

  這兔子,腦子瓦特了?

  被白墨冰冷的目光一刺,小舞像是觸電般收回了視線。

  她不敢再看,也不敢靠近白墨。

  儘管同情,但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讓她想要離這個危險源越遠越好。

  「這……這有空床嗎?」

  小舞低下頭,聲音很小,帶著一絲怯懦。

  沒人回答。她也不敢多問,抱著自己的小包袱,低著頭,貼著牆根,小心翼翼地繞開了所有人。

  她徑直走到了宿舍最裡面、離白墨最遠、也是光線最陰暗的一個角落。

  那裡有一張沒人要的空床。

  小舞爬上去,將被子緊緊裹在身上,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面朝牆壁。

  就像一隻把自己埋進土裡的兔子,試圖用這種方式,將外界所有的恐懼與危險,統統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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