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怕惹怒長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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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高踞馬背,看著眼前鎮定的陳長風,他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

  「什麼傷天害理的計謀?」

  阿史那咄苾加重了些語氣。

  「這等時候,陳大人還是莫要再跟本王打機鋒了。」

  話音落地,中軍大帳前所有還在叫罵的胡人頭領全停了動作,齊刷刷看向陳長風。

  折了兩千最能打的精銳,若沒個能見血的計謀,今晚這連營里的火氣,怕是壓不下去。

  陳長風沒急著搭腔。

  他解開左邊寬袖的系帶,從袖中掏出來了一樣東西。

  眾人打眼一看,嗯?

  竟是個雙拳大小的陶罐。

  只見外面裹了足足三層浸透桐油的麻布,布面發黑。封口處澆死了一坨厚重的赤紅蜜蠟,連帶著幾道字跡模糊的黃紙符籙,死死貼在硬塊上。

  阿史那咄苾眯起眼,勒住不知為何煩躁刨地的汗血馬。

  「這什麼玩意兒?」

  「南人道觀里煉出來的藥?」

  執失部的大將往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就要往油布上抓。

  「就這破罐子,還能砸開鎮北關的城磚不成?」

  「別碰。」

  陳長風腳下後撤半步,警醒道:

  「這上面沾的死氣,比你們全軍的彎刀加起來都重。」

  大將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被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逼得縮了回去。

  陳長風盯著陶罐封口的那層紅蠟,吐出兩個字。

  「疫母。」

  夜風穿過牛皮大帳,呼嘯著把這兩個字卷進人群。

  周圍一群粗漢面面相覷。

  「什麼母?」

  「大乾百年間,南北七場大瘟疫,死人堆里熬出來的骨血殘渣。」

  陳長風托著罐子,向周圍的赫連人展示一圈。

  「歷經艱辛從死人身上刮下來,和著南疆萬種毒瘴,在地下埋了三十年,才得了這麼一小罐。」

  「指甲蓋那麼大一點,落在水裡,觸之即溶。」

  「不管是人是畜,喝一口,或者傷口沾上一點。七日之內,五臟六腑就會在肚皮底下化成一灘爛膿。」

  「便是大乾太醫院的人全從棺材裡爬出來,也救不活半條命。」

  連營里瞬間死寂,只剩風聲穿帳。

  執失部大將臉色唰地慘白,沒命地連退四五步,腳跟撞翻了氈桌都不敢停。

  幾個湊得近的千夫長,更是焦急地捂住口鼻,眼底的凶光全碎成了驚恐。

  草原人不怕刀砍斧剁,可他們怕兩樣東西。

  一是凍死牛羊的大白災,二就是看不見摸不著、能讓一個部族幾天死絕戶的時疫!

  「你敢帶這毒物進營!」

  一個滿臉核桃紋的老酋長瘋了一樣衝出來。

  他指著陳長風,渾身打擺子,花白的鬍鬚在風中亂抖。

  「這是觸怒長生天的陰物!」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風向變了,這毒水散開,咱們這幾萬人馬,連同大王,全得爛在草地上!」

  老酋長猛地拔出短刀,刀尖直指陳長風胸口。

  「大王!不能留!這漢狗定是包藏禍心,是要把咱們赫連人一塊兒斷子絕孫!」

  「燒了它!快用火燒了這邪物!」

  有人跟著吼了一嗓子,又有兩個頭人去摸刀。

  氣氛瞬間繃緊如拉滿的弓弦。

  刀尖亂晃,陳長風眼皮都沒眨一下。

  「燒了?」

  他嘴角一挑,笑聲比塞北的白毛風還冷。

  「你當這是尋常草藥,一把火就能燒乾淨?」

  「這東西見了明火,毒氣隨煙升天,順著風吹進哪家帳篷,哪家就得絕戶。」

  老酋長的手抖得拿不住刀,刀尖在半空晃蕩,卻再不敢往前送半寸。

  「再說了,誰說我要把這東西下在活水裡?」


  陳長風收攏衣袖,轉頭看向馬背上的阿史那咄苾。

  「蠡王。」

  「剛才有人說,左拔木帶去的精銳,大半死在騾馬市的地道里了?」

  阿史那咄苾臉色頓時不好,點頭。

  「除了逃回來的殘兵,剩下的,全被南人用猛火油和亂箭堵死在坑裡。」

  「這不就是現成的引子麼。」

  陳長風往北一指,直指黑暗中如巨獸蟄伏的鎮北關。

  「城外,還有兩千具被強弩射殺、被踩死的病馬死羊,加上那些沒運走、已經發臭的胡兵屍首。」

  「把這罐子裡的水化開。」

  「用刷子,抹在那些爛肉上,滲進那些死人的爛瘡和骨頭縫裡。」

  周圍人聽得頭皮發麻,連喘氣都覺得剌嗓子。

  「然後呢?」

  阿史那咄苾的聲音啞了。

  「蠡王不是剛調來九架回回炮麼?」

  陳長風語氣平緩。

  「那玩意兒能把三百斤的石頭砸上牆頭。」

  「如果換成死人呢?」

  「換成那些沾了疫母、肚子裡正往外冒黃水的死屍和病馬?」

  「不用砸石頭。」

  「把這些毒屍用皮囊兜了,借著回回炮的力道,一炮一炮,全飛過鎮北關的女牆!落進他們的內城!撞進他們的街道、馬道和水井旁!」

  「南人不是喜歡守城麼?」

  「不是把城門封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麼?」

  「那就讓他們守。」

  陳長風凝視著北面的夜色,眼底一片漠然。

  「屍首從天而降,砸在地上就是一灘帶毒的爛肉。」

  「不出三日。」

  「鎮北關里,不管是鐵蘭山還是許清歡,不管是拿連弩的親兵,還是運土的民夫。」

  「喝了水,喘了氣,全得染病。」

  「七天之後。」

  「這關里能站著喘氣的,十個裡面剩不下半個。」

  「到時候,蠡王連城門都不用撞,更不用拿手底下的勇士去填命。等城頭沒動靜了,直接推開千斤閘,踩著南人的膿血入關就是。」

  大帳前,安靜得只聽見戰馬打響鼻的聲音。

  所有胡人將領全傻了。

  他們看陳長風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活閻王。

  把自己人的屍體抹了絕毒,拿拋石機砸進敵人的窩裡。

  這種把事做絕、把底線打碎的毒計,草原上打了一輩子仗的老狼連做夢都不敢想。

  「陳大人……」

  一直認為自己夠心狠手辣的執失部大將咽了口唾沫。

  「那……左拔木手底下那些戰死的兄弟……」

  「死人就是死人。」

  陳長風無情打斷。

  「活著沒能替蠡王打開城門,是他們沒本事。」

  「如今死了,一身爛皮肉還能替活人開路,算是死得其所。」

  「若是不用這法子。」陳長風目光掃過全場,「你們誰願意領著剩下的三千人,去踩南人的強弩和金汁?」

  無人應聲。

  剛才還叫囂著要借精騎去拼命的幾個頭人,全變成了鋸了嘴的葫蘆,低頭看著腳尖。

  拼命?!開什麼玩笑?

  有這種不用損兵折將的絕戶計,誰他娘的還願意拿自家部族的青壯去填城牆?

  阿史那咄苾在馬背上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陳長風的臉和那個陶罐之間來迴轉了三遍。

  最後,一口長氣呼出。

  疲態一掃而空,只看得見勢在必得的狂熱。

  「好!」

  阿史那咄苾一巴掌拍在馬鞍上,聲如雷霆。

  「好一個絕戶計!」

  「陳長風,老漢人說你多智近妖,本王看,你是比長生天手裡的鐵鞭還毒!」


  左谷蠡王一把扯開領口的狼皮大氅,衝著周圍傻眼的將領咆哮:

  「都愣著等下崽嗎!」

  「沒聽見軍師的話?!」

  「傳令!把那些搶回來、運不走的死屍、病馬,全給本王拖到回回炮陣地去!」

  「執失部!挑三百個手腳麻利的奴隸,用布蒙死口鼻,按軍師說的,把藥水化開,往死人身上抹!」

  「明日天一亮,不用試射!」

  「九架回回炮,全給本王裝死人!」

  「本王要讓鎮北關,從明天起,變成一座死城!」

  舉著刀的老酋長看了看狂熱的左王,又看了看陳長風,嘴唇哆嗦了兩下,終究是默默把短刀插回了刀鞘,退回人群。

  在不用死自己人的誘惑面前,什麼神靈懲罰,什麼對勇士的敬意,連個屁都不算。

  只要能贏,別說扔同族的屍體,就是把親爹的骨頭砸進去,這幫人也幹得出來。

  「蠡王英明!」

  執失部大將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陳大人實乃神算!」

  「這法子妙絕!不用咱們流一滴血,就能讓南人死絕!」

  將領們徹底回過神來,先前的絕望和恐懼終於煙消雲散。

  「快!拿酒囊來!」

  一個頭人興沖沖跑進中軍大帳,抱出幾大袋烈性奶酒。

  「敬軍師!」

  「陳大人,以往咱們粗人只當你是耍嘴皮子的,今日這一局,咱們心服口服!」

  「等破了關,城裡的南人娘們,軍師先挑!」

  一碗碗泛著白沫的烈酒端到陳長風面前。

  周圍充斥著粗野的狂笑,整個連營在子夜過後,竟陷入了一種怪異至極的亢奮。

  陳長風也沒推辭。

  他舉碗遙敬高踞馬背的阿史那咄苾,也敬周圍這些做著破城美夢的胡人。

  「預祝蠡王,三日後,踏平鎮北。」

  仰頭,烈酒入喉。

  放下海碗,陳長風用袖口抹去嘴角的酒漬,目光越過狂歡的胡人,再次投向那座黑沉沉的關隘。

  絕戶計?

  陳長風在心底無聲地嗤笑。

  騾馬市地道里,左拔木的人死了,動靜鬧夠了。

  如今再把抹了疫母的屍首砸進去。

  鐵蘭山,許清歡。

  這接二連三的連環套,你們接得住嗎?

  至於這大營里剩下的幾萬人……

  陳長風低垂眼帘,隔著衣料,感受著袖管里那股陰寒刺骨的涼意。

  藥水化開,抹在屍體上,運屍的奴隸會沾,督戰的胡兵會聞。

  回回炮拋射時,半空風一吹,那漫天的死氣,真的一星半點都不會飄回營地?

  這天底下,哪有借了刀子殺人,自己卻不沾血的好事!

  在閻王桌上搶籌碼,那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下桌。

  都死吧……

  死得越多,這盤棋,才下得越痛快啊。

  (尷尬……寶子們,俺最近在出差趕高鐵,明天就回長沙正常更新!我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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