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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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北關極遠處的烽火台,升起七道告急狼煙。

  濃稠的煙柱如從地縫裡擠出的爛泥,橫亘著糊滿了塞外的晴空,將白日截成兩半。

  城牆上的青磚歷經百年風霜,縫隙里填滿了暗紅色的血垢。

  戍卒們停下搬運滾木的手,抬頭望向天際。

  風裡裹著沙土,打在鐵甲上沙沙作響。

  七道狼煙,是大乾軍律中最高等階的敵襲警示。

  這意味著敵軍主力已越過邊境紅線,直撲關隘。

  上一次鎮北關升起七道狼煙,還是在六十年前的白狼河血戰。

  瓮城外,馬蹄聲雜亂急促。

  三匹口吐白沫的快馬接連摔死在城門前。

  馬腹劇烈起伏兩下,口鼻湧出大量血沫,便沒了動靜。

  馬蹄鐵已經磨平,馬腿骨折斷,刺破了皮肉。

  一名渾身糊滿沙塵與乾涸血垢的斥候,從死馬背上滾落,跌跌撞撞衝進總兵府白虎節堂。

  他雙手高舉一卷羊皮軍報。

  「報——!」斥候嗓音嘶啞,喉嚨里含著血沫,「赫連大軍壓境!摒棄游騎散兵劫掠路數,未見輕騎探路!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是清一色黑色重甲騎兵!左谷蠡王的王旗,已壓至距關卡不足三十里的紅柳灘!」

  羊皮軍報被呈遞上去,攤開在巨大的沙盤旁。

  鐵蘭山低頭掃過軍報上的字跡。

  左谷蠡王麾下精銳「鐵浮屠」全軍出擊,未曾留下任何牽制或輜重的後軍。

  這是一場掏空王庭家底的絕命豪賭。

  節堂內落針可聞。

  趙橫等一眾將領,莫名的興奮湧起。

  鐵浮屠,那是赫連王庭最鋒利的刀刃,連人帶馬皆披重鎧,衝鋒起來便是移動的鐵牆。

  往日裡只需出動三千,便能在邊境掀起一場血雨。

  如今一萬重甲傾巢而出,連輜重都不帶,擺明了是要拿人命填平鎮北關的城牆。

  趙橫咬緊牙關,他打了一輩子仗,從未見過如此不留餘地的陣勢。

  徐承光跨前一步,伸手拂去沙盤邊緣的浮沙,指尖點在紅柳灘的位置。

  他穿著西北軍的輕甲,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世家子弟的從容。

  「兵法有雲,大漠交戰,必留三分退路。」

  徐承光聲音平穩,條理分明。

  「赫連人傾巢而出,不留後方防線,連糧草輜重都捨棄。這等打法,徹底違背了常理。」

  「一萬重甲人馬俱碎,每日耗費的糧草是個無底洞。他們不帶後軍,若三日內破不了城,便會餓死在關外。左谷蠡王不是莽夫,他敢這麼打,必有隱情。」

  沙盤另一側,許清歡對逼近的鐵浮屠置若罔聞。

  她手執硃砂筆,站在一幅大尺寸北境輿圖前。筆尖蘸飽了紅墨。

  在遠離陰山的地處,重重畫下一個紅圈。

  那個位置,標著「白音草場」四個字。

  硃砂殷紅,將這一帶完全圈死。

  紅色的墨汁順著紙面淌下一滴,像極了乾涸的血跡。

  徐承光視線順著硃砂筆的血紅軌跡落定。

  敵軍全出不留退路。

  許清歡圈定敵軍老巢。

  兩根原本毫不相干的線索,在徐承光腦海中豁然貫通。

  他推開擋路的太師椅,看著那個紅圈。

  白音草場?

  那是赫連左部王庭大營的後勤補給線,也是糧庫的所在。

  「這不是赫連人驍勇。」徐承光沉聲說道,語速極快,「這是赫連人絕命的一刀!他們的老巢,出事了!後路被斷,糧草被焚,他們除了向前踏平鎮北關搶奪生機,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徐承光看向許清歡的背影,思緒中,浮起了祖父曾經寫信告知於自己的消息……

  徐承光自認熟讀兵書,此時卻對眼前的局勢生出一股寒意。

  他終於明白,為何祖父徐階會讓他來鎮北關。

  這盤棋的操盤手,根本不是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而是眼前這個執硃砂筆的女子。


  許清歡擱下硃砂筆,轉過身,看向主位上的鐵蘭山。

  「鐵帥。」許清歡開口,語調平緩,「鎮北關即刻起緊閉四門,斷絕出擊念頭。只以純粹的龜縮防守姿態,硬接重甲騎兵頭三日的衝擊銳氣。」

  她走到沙盤前,指尖點在鎮北關的模型上:「他們餓著肚子,撐不過三天。」

  「三天後,這一萬鐵浮屠,就是一地廢鐵。」

  鐵蘭山僅僅是思索片刻,便大步上前,取過案上的帥印,接連拔出五支令箭。

  「趙橫!」

  「末將在!」

  「領弓弩手三千,上瓮城!沒有本帥的軍令,放進一隻蒼蠅,提頭來見!」一支令箭擲出。

  「末將領命!」趙橫雙手接令,轉身大步跨出節堂。

  「李校尉!」

  「末將在!」

  「調集城內所有民夫,將成堆的滾木礌石與熱油火速搬上城牆!城門後堆滿沙袋,死死堵住!」第二支令箭擲出。

  「末將領命!」

  鐵蘭山連擲五支令箭,總兵府內諸將領命散去,鏗鏘聲連成一片。

  整座孤城,在這一刻化為絞肉機的咬合器。

  城牆上下,號角聲連綿不絕,與弓弩上弦、滾木上牆,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關外十里。

  風沙漸息。

  第一道黑色鋼鐵浪潮,漫過最高處的沙丘。

  一萬鐵浮屠,連人帶馬皆披掛重鎧,黑壓壓一片,遮蔽了地平線。

  馬蹄踏碎乾枯的紅柳,發出沉悶的巨響。

  左谷蠡王的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直指鎮北關。

  孤城對重甲,血戰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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