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老夫這局專殺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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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暑氣早早越過宮牆,順著漢白玉台階一路往上,直直撞進金鑾殿裡。

  不少官員的後背早就被汗水浸透,官服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皇帝高坐在龍椅上,冕旒後的面容被陰影遮擋,底下站著的官員們連擦汗的動作都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點響動惹來殺身之禍。

  朝堂上的安靜透著詭異,所有人都在等,等那把懸在半空的刀子落下來。

  年近七十歲的左都御史張延齡率先打破了這份死寂,他手捧朝笏大步跨出班列,打破了這讓人窒息的平靜。

  「臣有本奏!」

  張延齡雙手將奏摺高高舉起,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來回迴蕩。

  「臣彈劾戶部左侍郎許有德擅翻舊檔,致使京畿水路大亂,北境軍糧斷絕!」

  這嗓子一出,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平靜被徹底撕碎。

  緊接著,七八名御史和給事中接連跨出班列,袍服摩擦聲響成一片,齊刷刷地跪在御道兩旁。

  「臣等附議!」

  一名年輕的給事中急赤白臉地接上話茬,手指頭直接戳向文官班列,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前面官員的脖子上了。

  「許侍郎為了查那些莫須有的爛帳,搞得漕幫船戶人心惶惶,如今通津閘被三艘破船堵住,十七艘運糧的大船停在泊位上連纜繩都不敢解!」

  「這樣一來,京城內米價很快就要翻倍,百姓恐慌不安,街頭巷尾全在痛罵朝廷不顧生計!」

  另一個御史重重磕了個頭。

  「北境幾萬將士正在邊關跟赫連人拼命,許侍郎卻在後方斷了他們的口糧。這是拿大乾的江山社稷當兒戲,拿將士們的性命換他自己的政績!」

  「水路一斷,江南的賦稅也送不進京城,國庫空虛之危近在眼前!」

  「臣請陛下嚴懲許有德,立刻叫停查帳,斬殺此等禍國殃民之徒以安水上民心,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

  這些言官平時就靠罵人掙名聲,如今抓住了這麼大的把柄,字字句句全往死里招呼,恨不得當場把許有德生吞活剝。

  戶部右侍郎崔謹緊跟著跨出班列,跪在張延齡身後,話語裡滿是大義凜然。

  「陛下,臣作為戶部右侍郎,親眼看著許侍郎這幾日在衙門裡胡作非為。」

  「他拿著查帳的由頭,不僅把舊檔房翻了個底朝天,還把二十年前的爛帳全搬回了自己府上,這簡直是視朝廷法度為無物!」

  「如今通津碼頭上的船戶全被他嚇破了膽,生怕自己沾上當年的舊案被抄家滅族,這才紛紛遞了停航的牌子。」

  崔謹把頭重重磕在地上,語氣愈發激昂。

  「解鈴還須繫鈴人,臣懇請陛下下旨,收繳許有德手中的查帳憑票!將其打入大牢聽候發落,唯有如此,方能平息水上民怨,保住北境軍糧!」

  崔謹這番話,直接把許有德定性為濫用職權的貪權之輩,把查帳說成了公報私仇。

  許有德手捧朝笏站在文官班列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些惡毒的罪名劈頭蓋臉砸下來,他只是低著頭,一動不動地聽著。

  周圍的官員紛紛往旁邊挪動腳步,硬生生在他身邊空出一圈地盤,生怕沾染上這天大的晦氣。

  許有德對周圍的冷落毫不在意。

  他心裡很清楚,這些御史不過是被人推出來叫陣的卒子,拿錢辦事罷了,真正要命的殺招還在後頭。

  他腦海里閃過昨夜在書房裡看到的那些名字,廣匯錢莊、大皇子、十七家船戶。

  這些名字背後的牽扯,早就把整個大乾的命脈死死纏住。

  尚齊泰以為拿捏住了大皇子的把柄,就能逼得皇帝投鼠忌器,叫停這場查帳風暴。

  可尚齊泰算錯了一點,天家無情。

  皇帝真正在乎的從來不是哪個皇子的臉面,而是這江山到底聽誰的。

  許有德今天站在這裡,根本沒打算給自己辯解。

  他要做的,只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替皇帝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抖摟出來,再親手把窟窿堵上。

  尚齊泰站在隊列最前方,聽著後頭那些御史的唾罵,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火候差不多了,該他這個戶部尚書出場收網了。


  尚齊泰慢慢走出班列,眼眶硬生生憋得微紅,把一個憂國憂民的老臣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他撩起官服下擺,重重跪在張延齡旁邊,聲音里夾雜著痛心疾首的哽咽。

  「陛下!」

  「臣早勸過許侍郎,戶部帳目牽一髮而動全身,萬萬不可輕動。可許侍郎急功近利,非要翻查二十年前的舊帳。」

  尚齊泰抬起頭,滿臉悲憤地痛呼,手掌重重拍在青磚地上。

  「如今激起民變,漕運受阻,那通津閘外頭堵著的,可是運往北境中路府的救命糧啊!」

  「邊軍缺糧一日便有譁變之虞,若邊關因此有失,誰來擔這個天大的責!」

  他轉過頭,指著許有德的方向,厲聲喝問。

  「許有德,你為了一己私利,置江山社稷於不顧,置幾萬邊軍的生死於不顧,你夜裡睡得安穩嗎!」

  這番話字字誅心,尚齊泰把北境軍糧和漕運癱瘓綁在一起,直接扣在許有德的腦袋上。

  朝堂上貪點銀子還能活命,可要是斷了邊關的軍糧,那就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尚齊泰就是要借著皇帝和百官的手,把許家徹底按死在恥辱柱上,連翻身的機會都不給。

  大殿內迴蕩著尚齊泰的痛心之辭,百官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聲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聲浪。

  首輔徐階站在文官最前面,微微垂著眼帘,呼吸放得極輕,對身後的鬧劇充耳不聞,連睫毛都沒抖一下。

  那些平日裡跟許家交好的官員,此刻全都成了啞巴,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被皇帝點名。

  誠意伯府這次捅的簍子太大,誰沾上誰倒霉。

  尚齊泰跪在地上,用餘光掃視著周圍的動靜,心裡的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滿朝文武都在逼宮,皇帝就算再想保許有德,也得顧忌這悠悠眾口,顧忌那即將斷糧的北境邊軍。

  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著底下這群賣力表演的臣子。

  大殿內的溫度似乎因為皇帝的沉默而降到了冰點。

  皇帝沒有發怒,也沒有立刻下旨,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尚齊泰和崔謹在下面痛哭流涕,看著那些御史口沫橫飛。

  這種無聲的審視,比雷霆之怒更讓人心驚肉跳。

  直到所有人都罵累了,大殿內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皇帝的手指才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嗡嗡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大殿再次陷入死寂,連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皇帝的目光穿過大殿,冷冷地落在許有德身上,聲音聽不出任何喜怒。

  「許有德,眾卿彈劾你致使軍糧斷絕,你,有何辯解?」

  所有的目光瞬間砸在許有德身上,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搖頭,都等著看這老匹夫磕頭認罪的狼狽模樣。

  許有德緩緩抬起頭,伸手理了理官服的前襟,邁著平穩的步子走到大殿中央。

  他雙膝彎曲,重重跪在青磚地上。

  尚齊泰斜眼瞥著他,心裡冷笑連連,暗道你這老骨頭今天就算把頭磕破,也休想活著走出景運門。

  所有人都在等許有德開口求饒,他卻挺直了脊樑。

  許有德沒有順著尚齊泰的話去解釋水路有多難管,更沒有提自己查帳受了多少委屈,他太清楚這些廢話在朝堂上毫無用處。

  他直接從寬大的袖口中,掏出了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名單。

  許有德的動作很慢,卻透著一股子決絕。

  那份名單是用上好的宣紙謄抄的,墨跡甚至還有些新。

  他雙手高舉,手腕穩得沒有半點晃動。

  大殿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尚齊泰臉上的悲憤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心裡莫名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老匹夫不按套路出牌,他不喊冤,也不認罪,拿出一張破紙幹什麼?

  許有德雙手將名單高高舉過頭頂。

  「臣不辯解漕運之亂,臣只請陛下看一看,這停航的三艘船,到底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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