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你欠的三十二文啥時候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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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秀才結結巴巴地說完「有辱斯文」,手裡的摺扇抖得連扇骨都在打架。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同窗,試圖從他們臉上尋找底氣。

  那十幾個落第書生接收到周秀才的目光,頓時跳腳叫罵起來。

  穿灰布長衫的書生指著台上的算盤,氣得面紅耳赤,唾沫星子亂飛:「算帳?辨藥?修械?這都是商賈匠人幹的下九流賤業!」

  「這這這……我等苦讀聖賢書,學的是治國平天下的大道,豈能沾染這些銅臭與鐵鏽!」

  另一名瘦高書生跟著附和,痛心疾首地捶打著胸口:「許大人,您這是在折辱我等讀書人的風骨!傳揚出去,鎮北城文脈盡毀啊!」

  台下的百姓們聽著這些酸詞,卻根本不買帳。

  賣炊餅的王老漢啐了一口痰在青石板上,罵罵咧咧。

  「呸!什麼狗屁風骨!平時去老子攤子上賒炊餅的時候,怎麼不說銅臭?欠了三個月的帳,一要錢就拽文,我呸!」

  許清歡立在高台上,靜靜聽著這群書生的叫囂。

  「治國平天下?好大的口氣!」許清歡往前邁出半步,目光刮過周秀才等人的臉。

  「你們平日裡吃著農戶種的糧,穿著織女織的布,到了這國難當頭、邊關吃緊的節骨眼上,讓你們算一筆軍需糧草的帳目,你們卻連個算盤珠子都撥不明白。」

  「這就是你們讀出來的聖賢書?」

  周秀才被噎得麵皮紫漲,強撐著脖子反駁:「大人此言差矣!君子遠庖廚,術業有專攻。我等學的是禮義廉恥,是朝堂上的經世之學,豈能與市井小民爭利?」

  「經世之學?」許清歡反問,語氣陡然凌厲,步步緊逼,「大乾六部,戶部掌管天下錢糧賦稅,工部統籌山澤屯田與軍械營造。」

  「按你的說法,戶部尚書是個算帳的商賈,工部尚書是個打鐵的匠人?他們幹的都是下九流的賤業,都不配立在朝堂之上?你周秀才比六部尚書還要清高?」

  這頂非議朝廷大員的大帽子扣下來,周秀才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身後的書生們也都嚇得縮了縮脖子,再沒人敢提「有辱斯文」四個字。

  許清歡見火候差不多了,轉頭看向台下黑壓壓的百姓,朗聲宣布。

  「本官今日設這擂台,不論出身,不問功名!只要是這鎮北城裡的活人,誰能上台贏下這第一場算帳比試,本官當場賞白銀十兩!」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十兩白銀!這足夠一戶普通人家舒舒服服地過上三年!重賞之下,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

  「十兩現銀?!」

  這話一落地,西市口直接炸了營。

  十兩白銀!這足夠一戶普通人家頓頓吃肉,舒舒服服過上三年!

  重賞之下,人群好比滴了水的滾油,徹底壓不住了。

  賣豆腐的老李頭興奮得直搓手,殺豬的張屠戶連殺豬刀都顧不上拿,拼了命往前擠。幾個原本看熱鬧的閒漢更是眼冒綠光,恨不得直接撲上高台把銀子揣兜里。

  「別擠!踩著老子腳了!」

  「起開,這十兩銀子是我的!」

  就在眾人推搡叫罵,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都給老娘讓開!擋了老娘發財的道,仔細你們的皮!」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外圍劈進來,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幾個被扒拉開的閒漢剛想破口大罵,回頭一瞅來人,到嘴邊的髒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趕緊縮著脖子讓出一條寬敞大道。

  來人正是西市口布莊的老闆娘,孫二娘。

  她穿著一身扎眼的大紅綢緞襖子,腰圍足有水桶粗,揮舞著兩條棒槌似的胳膊,硬是從人牆裡蹚了過來。

  周圍的百姓一看是她,不僅沒脾氣,反而紛紛交頭接耳,語氣里全是服氣。

  「得,孫二娘出馬,這十兩銀子穩了。」

  「那可不!整個西市口,誰不曉得孫二娘那把鐵算盤打得絕?閉著眼睛都能把三年的爛帳理得清清楚楚!」

  「這幫酸秀才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論算帳,十個周秀才綁一塊兒,也不夠孫二娘一隻手扒拉的!純純的降維打擊啊!」

  「讓讓!都給老娘讓開!」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從人群外圍傳來。


  只見西市口布莊的胖老闆娘孫二娘,揮舞著胳膊,硬生生從人堆里擠出一條道來。

  孫二娘幾步跨上高台,衝著許清歡福了福身子,大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欽差大人,民婦孫二娘,在西市口開了十幾年布莊,這算帳的活計,民婦願意來試試!」

  許清歡打量了她一眼,點頭應允:「好!孫二娘,你且挑一把算盤。」

  孫二娘走到台桌前,隨手拿起一把紫檀木大算盤,手指在珠子上一捋。

  她轉過頭,斜眼睨著周秀才,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喲,這不是周大秀才嗎?上個月在我店裡扯了兩尺粗布,欠的三十二文錢還沒結清呢。怎麼,今日要跟老娘比劃比劃?」

  周秀才被當眾揭了老底,臉紅得像猴屁股。

  他咬著牙,指著孫二娘罵道:「粗鄙婦人!簡直有辱斯文!小生怎可與你同台競技!」

  許清歡冷冷打斷他:「周秀才,你若是不敢比,現在就滾下台去。不過,從今往後,這鎮北城裡,怕是沒人再信你那滿腹經綸了。」

  周秀才被架在火上烤,退無可退。

  他看了看那十兩白銀,又看了看周圍同窗期盼的目光,只能硬著頭皮走到台桌前,抓起一把算盤。

  「比就比!小生還不信,堂堂讀書人,會輸給一個市井潑婦!」

  李勝捧著兩本厚厚的帳冊走上前來,分別放在周秀才和孫二娘面前。

  「這是鎮北軍丙字營去年冬天的軍需帳目,裡頭錯漏百出。一炷香為限,誰先算出真實的虧空數目,誰就贏。」李勝點燃一炷香,插在香爐里,「開始!」

  周秀才急忙翻開帳冊。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什麼「粟米三百石又四斗,折銀若干」、「從松江運輸,損耗兩成」

  ……他平時只看四書五經,哪裡見過這種繁雜的帳目。

  才看了兩頁,就覺得頭暈眼花,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慌忙伸手去撥算盤珠子,可手指僵硬,撥弄算盤珠子的動靜,活脫脫就是街頭彈棉花的瞎子,毫無章法可言。

  算著算著,前頭的數字就忘了,只能推倒重來。

  急得他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把青布直裰都浸濕了。

  他算到第五頁時,發現前面一筆「馬料折損」忘記進位,急得直拍大腿。

  手忙腳亂間,指甲還卡在了算盤珠子的縫隙里,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涼氣。

  他抬頭看了一眼香爐,那炷香已經燒去了一小半。

  再轉頭看孫二娘,人家已經翻到了帳冊的後半部。

  周秀才心慌意亂,手指一抖,直接把算盤掃到了地上,木珠子散落一地。

  反觀孫二娘,那叫一個遊刃有餘。

  她左手翻帳冊,一目十行,右手在算盤上翻飛。

  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她甚至還有閒心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邊嗑邊算,瓜子殼吐了一地。

  台下的百姓們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賣豆腐的張寡婦捂著嘴樂道:「瞧瞧,這就是咱們鎮北城的大才子!連個算盤都拿不穩,還治國平天下呢,我看他連我家磨豆腐的驢都不如!」

  半炷香的時間還沒到,孫二娘突然把算盤一推,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大聲喊道:「算清了!去年冬天,總共虧空粟米一百二十石,生鐵八十斤,折合現銀四百五十六兩又三錢!」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許清歡身上。

  許清歡從袖中掏出一份早就核對好的底帳,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抬起頭,大聲宣布。

  「分毫不差!第一場算帳比試,孫二娘勝!」

  「好!」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王老漢扯著嗓子喊:「孫二娘好樣的!給咱們老百姓長臉了!」

  李勝端著一個托盤走上前,上面整整齊齊碼著十錠雪白的銀子。

  孫二娘兩眼放光,一把將銀子攬進懷裡,笑得合不攏嘴:「多謝欽差大人賞賜!大人真是青天啊!」

  周秀才呆立在原地,他看著帳冊上才算到第三頁的數字,再看看孫二娘懷裡的白銀。


  只覺得天旋地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身後的書生們也都面如死灰,再也說不出一句硬氣話來。

  許清歡站在高台邊緣,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她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言譏諷,只是靜靜地看著周秀才出醜。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把這群酸腐文人的遮羞布徹底撕碎,讓全城百姓看看,什麼才是真正能救命、能辦事的本事。

  許清歡看著這群如喪考妣的書生,語氣中滿是嘲弄:「周秀才,這算帳的下九流活計,看來你這飽讀聖賢書的大才子,確實幹不來。」

  「不過安心,咱們可還有兩場。」

  許清歡指著台上剩下的那幾筐混雜著毒草的藥材。

  「這第二場辨藥。」

  「你們這群滿腹經綸的讀書人,誰敢上來接著比?若是連這三場都輸得乾乾淨淨,你們這輩子,就別再提『治國平天下』這五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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