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雷火驚夜破敵騎,奇巧之物藏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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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微露。

  許清歡端坐書案前,手中硃筆懸於半空。

  案頭堆疊著江寧送來的棉紗帳目,另一側則是鎮北軍近幾日的糧草消耗名冊。

  她目光在兩本冊子間遊走,面容微肅。

  赫連人圍而不攻,專斷水源草場,城中三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消耗甚巨。

  若不能破了城外游騎的襲擾,這仗遲早被拖垮。

  院中,許戰赤著上身,手中橫刀上下翻飛。

  刀刃劈開晨霧,發出銳利的破空聲。

  他刀法大開大合,每一擊皆帶雷霆之勢,卻難掩眉宇間的焦躁。

  昨日夜不收出城探查,險些中了埋伏,這股憋屈氣在胸中鬱結難舒。

  忽然間,平地起驚雷!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自後院驟然炸響,聲浪猶如實質,撞擊在窗欞上,震得糊窗的高麗紙寸寸碎裂。

  書案上的端硯猛然跳起,墨汁潑灑而出,污了半頁帳冊。

  許戰身形急轉,橫刀橫於胸前,雙目圓睜,望向後院方向。

  氣浪卷著碎石與黃土,越過院牆鋪天蓋地砸落。

  院角那排兵器架被連根拔起,長槍大戟嘩啦啦散落一地。

  「敵襲?」許戰厲喝一聲,提刀便沖。

  許清歡擲下硃筆,披上外袍,快步跟上。

  前院的李勝帶著十幾名護院也聞聲趕來,眾人拔刀出鞘,將後院月亮門團團圍住。

  「莫慌,守住外院,無我號令,任何人不得入內!」許清歡厲聲喝退李勝等人,獨自與許戰步入後院。

  入目之處,滿院狼藉。

  原本平整的青磚地面被生生炸出一個三尺見方的深坑,周遭泥土焦黑,刺鼻的硝石氣味瀰漫不散。

  半截燒焦的木樁斜插在土坑邊緣,還在冒著青煙。

  煙塵未歇,土坑邊緣立著一道人影。

  黃珍妮滿面黑灰,左側眉毛燒去半截,髮髻散亂,幾縷碎發貼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她不僅未顯驚惶,反而雙手捧著一個渾圓的黑鐵疙瘩,雙目放光,高呼:「成了!大小姐,成了!」

  許戰收刀入鞘,大步上前,目光落在那黑鐵疙瘩上,面露疑色:「此為何物?動靜這般大,險些將這宅子拆了。」

  黃珍妮將鐵疙瘩小心翼翼置於石桌上。那物件通體烏黑,狀若瓜果,表層粗糙,布滿細密的接縫。

  「此物名喚『鐵西瓜』。」黃珍妮指著上端一處凸起的機括,語調高昂,「無需火折點燃!」

  「只需將其埋入沙土,上方覆以枯草偽裝,戰馬鐵蹄踏中這塊壓板,內里燧石錯位摩擦,火星濺入藥室,當即炸裂。」

  為證其言,黃珍妮尋來一截手腕粗的棗木棍,抵住那壓板邊緣,用力下壓。

  咔噠一聲脆響,機括咬合。

  「內填鐵蒺藜與碎瓷片,火藥爆裂之際,鐵片四散飛射,莫說是馬腿,便是披了重甲的赫連悍卒,也得被削去半個身子。」

  黃珍妮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神色間滿是自傲。

  許戰聽罷,雙目精光大盛,撫掌大笑:「好物件!赫連蠻子仗著馬快,日日襲擾我軍水源草場。」

  「若在老鴉泉等必經之路埋下此物,夜不收出城便如虎添翼,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言罷,許戰轉身便欲往外走:「我這便去總兵府,報與鐵大帥,讓軍器局日夜趕工,造他個千八百個,定叫那幫蠻子有來無回!」

  「站住。」

  許清歡跨前一步,語調微沉,攔在院門處。

  許戰回首,面露不解:「小妹,戰機延誤不得。早一日造出此物,城外便少死幾個弟兄。」

  許清歡行至石桌旁,指尖敲擊鐵殼,發出清脆聲響。她抬眸直視許戰,條分縷析:

  「二哥且慢,你將此物報上去,鐵大帥自是歡喜,然則賀明虎呢?京城兵部那些官老爺呢?」

  許戰一怔,止住腳步。

  「一旦圖紙交出,兵部定會以『推廣全軍』為名索要。」許清歡聲音冷硬,字字如刀,「到了他們手中,精鐵換作劣鐵,火藥摻入雜土。」


  「層層盤剝之下,送到前線,十個裡頭有九個啞炮。」

  許清歡雙目如電:「更有甚者,若有內鬼為求暴利,將圖紙高價賣與赫連人。」

  「他日這『鐵西瓜』,炸的便是你我麾下戰士與百姓的腿!這等大殺器,豈能輕易示人?」

  許戰默然。

  他久歷邊關,自知軍械貪墨之風何等猖獗。

  昔年兵部發下的長槍,槍桿竟是用朽木充數,一折便斷。

  若這等火器也被偷工減料,後果不堪設想。

  「那依你之見,當如何?」許戰問。

  許清歡環視二人,斬釘截鐵定下規矩:「此物,絕不可交由軍器局統造,必須拆分開來,核心技藝,只能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她轉向黃珍妮,開始部署:「外層鐵殼,交由城中五家鐵匠鋪分頭打造,圖紙上只畫一半,對外宣稱是鑄造水壺。」

  「火藥提純與配比,我親自在密室調配,絕不假手於人,至於這最要緊的燧石壓板引信……」

  黃珍妮拍了拍胸脯,接下話茬:「引信由我單線手工打制,這活計精細,差之毫厘便會走火,除了我,誰也別想碰。」

  許戰看著兩人三言兩語,便將這軍國利器瓜分殆盡,心下稍安,卻仍有疑慮:「若是有人在戰場上撿了未爆的實物,拿回去強行拆解,豈不是依舊能窺破其中玄機?」

  黃珍妮聞言,展顏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她湊近石桌,指著那機括下方一道極細的縫隙:「二少爺放心,我還留了後手……這引信裡頭,我加了一套連環卡扣,名喚『閻王鎖』。」

  黃珍妮用指甲挑起一根細如髮絲的銅線:「正常觸發,是自上而下施壓。」

  「若有人得了實物,妄圖從側面撬開鐵殼,探查內里乾坤,只要這銅線錯動半寸,牽動內里簧片……」

  「會如何?」許戰追問。

  「燧石便會直接擊發。」黃珍妮語氣森寒,「竊賊連圖紙的邊都摸不著,便會連人帶物,粉身碎骨。」

  滿院闃然。

  風聲暫歇。

  許戰望著石桌上那不起眼的黑鐵球,只覺寒氣自腳底直衝腦門。

  別人想要,要不走;想偷,更不敢偷。

  「好狠的手段。」許戰長嘆一聲,眼中卻滿是讚賞,「有此防備,我便放心了!小妹,第一批能造出多少?好讓我帶夜不收出城,給那幫蠻子送份大禮!」

  許清歡略作盤算,答道:「原料有限,且需避人耳目,三日內至多趕製出二十枚,二哥務必謹慎,埋設之地需精挑細選,不可浪費。」

  許戰走到院中,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出城外地形圖。

  「赫連游騎分作數股,每股百人。他們白日襲擾,夜間退至三十里外紮營。」許戰樹枝重重一點,「我帶人提前潛伏,將這二十枚『鐵西瓜』呈雁翅陣埋於指定的沙丘下。」

  他抬起頭,單手按刀:「只要頭馬踩中,陣型必亂,夜不收趁亂掩殺,定能斬獲頗豐。」

  許清歡微微頷首,叮囑道:「切記,一擊即退,不可戀戰。」

  「此戰只為立威,讓赫連人知道,這鎮北城外,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跑馬場。」

  「明白。」許戰扔下樹枝,大步向外走去,「我去點齊人手,今夜便先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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