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錢糧破局,許有德攬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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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回溯至五月中旬。

  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初夏晨風穿過重重宮門,吹拂著漢白玉丹陛上的銅鶴。

  更漏滴答,百官身著朝服,開始按品級分列兩班,魚貫步入大殿。

  龍椅之上,大乾天子端坐,面容清癯,透著勞累的疲態。

  底下的群臣低垂著頭,無人敢直視天顏,今日早朝所議,乃是八月秋闈的主考官與監考官人選。

  禮部尚書周廷芳手捧牙笏,邁步出列。

  周廷芳雙手高舉一份黃綾摺子,朗聲奏報:「啟奏陛下,八月秋闈在即,臣等已擬定各省主考與同考官名冊,請陛下聖覽。」

  司禮監掌印太監走下御階,接過摺子,轉身呈遞至御案。

  皇帝伸出枯瘦手指,翻開摺子看了兩眼。大殿內鴉雀無聲,只有紙張翻動的微響,天子未發一言,隨手將名冊遞給旁邊的秉筆太監:「傳閱下去。」

  內閣首輔徐階見狀,整理了一下朝服,邁步而出,拱手道:「陛下,秋闈乃掄才大典,關乎國本,臣以為,禮部尚書周廷芳學究天人,德高望重,可擔知貢舉之責。」

  群臣紛紛附議,此事歷來有例可循,由禮部尚書擔任知貢舉乃是慣例,並無波瀾。

  「臣贊成!」

  「陛下,吏部沒有異議,此乃歷年規矩罷了。」

  實際上,皇帝對此也確實沒有其他想法,穩定總是好的。

  但待議及各省,尤其是江南貢院的主考人選時,朝堂上的氣氛卻變了。

  左都御史張延齡,年逾七旬,獲特旨賜杖上朝。

  他雙手拄著御賜鳩杖,緩步出列,引得兩側官員紛紛側目。

  張延齡乃是江南士林的清流領袖,這位老臣一動,便意味著江南文官集團要發難了。

  「老臣有本奏!」張延齡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迴蕩在空曠大殿內,「禮部擬定吏部左侍郎王顯宗為江南主考,老臣以為大大的不妥!」

  周廷芳眉頭微皺,轉頭看向張延齡:「張大人,王侍郎乃元平十二年探花,學問淵博,歷任多省學政,有何不妥?」

  張延齡冷哼一聲,手中鳩杖重重頓地:「王顯宗學問自是極好,然其近來與大皇子府邸過從甚密!秋闈取士,首重公允,若主考官有結交皇子之嫌,江南士子將作何想?」

  「因此老臣舉薦翰林院掌院學士李清源,李大人清正廉潔,方堪此任!」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張延齡這是直接把黨爭擺到了明面上。

  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無人敢輕易接話。

  王顯宗一派的官員立刻反擊。

  太常寺少卿跨步而出,指著張延齡道:「張大人此言誅心!王侍郎不過是去皇子府上講讀經史,何來徇私之說?」

  「李清源乃江南人士,若由他主考江南,豈不有偏袒鄉黨之嫌?難道江南的才子,只能由江南的考官來點撥?」

  兩派官員你來我往,引經據典,唾沫橫飛。

  大殿內頓時吵成一團。有人引述太祖高皇帝的祖訓,有人搬出歷朝歷代的科場舞弊案,言辭交鋒激烈,互不相讓。

  許有德站在戶部隊列中,眼觀鼻,鼻觀心。

  這位戶部尚書視線低垂,看著腳下的金磚紋理。

  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當前局勢,這張延齡代表江南清流,試圖將江南學子盡數收入囊中;王顯宗背後站著大皇子,大皇子急需培植自身勢力。

  皇帝高高在上,看著群臣相鬥,實則是在權衡各方,若有一方獨大,天子定然不悅。

  戶部郎中趙謙湊近半步,壓低嗓音問道:「許大人,這江南主考的位置,你覺得戶部可要插一句話?若是能安排咱們的人進去,日後……」

  許有德微微偏頭,目光掃過前面爭得面紅耳赤的官員,隨後收回視線。此時下場只會引火燒身。

  「這是禮部和吏部的事。」許有德低聲回道,語氣平淡,「戶部管好錢糧便是,其他的,莫管。」

  前排幾名官員聽見這話,有人暗自點頭,覺得許有德老成持重,不摻和黨爭;也有人嗤之以鼻,暗罵許有德是個只知算帳的銅臭之徒,毫無文人風骨,滿腦子只有孔方兄。

  爭吵愈演愈烈。


  大皇子蕭景行立於玉階之下,聽著張延齡的指責,面色不變,腦中卻在飛速盤算。

  張延齡這老匹夫,仗著資歷倚老賣老,若今日退讓,江南學子便全落入清流手中,日後朝堂上便少了自己的助力。

  蕭景行理了理蟒袍,邁步出列,躬身行禮:「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群臣的目光都集中在大皇子身上。

  蕭景行轉身,面向群臣,言辭懇切:「張老大人憂心國事,兒臣欽佩,王侍郎學問深厚,李學士清正廉明,皆是我大乾棟樑。然秋闈取士,防微杜漸最為要緊。」

  「李學士既是江南人士,若回鄉主考,舉薦同鄉同道,恐遭天下士子非議,落得個結黨營私的惡名。兒臣以為,為保李學士清譽,還是避嫌為好。」

  這番話圓融老練,表面上是為李清源著想,實則暗諷江南文官集團結黨營私。

  張延齡面色微變,握著鳩杖的手背青筋凸起,卻一時找不到話語反駁。這位老御史若強行舉薦,便坐實了結黨營私的罪名。大皇子這一手以退為進,端的是狠辣。

  龍椅上,皇帝靜靜看著底下的群臣,天子沒有表態,右手搭在龍椅扶手上,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金漆雕龍。

  「篤、篤、篤。」

  敲擊聲在大殿內格外清晰,帝王的威壓無聲無息的蔓延開來。

  群臣屏氣凝神,等待天子裁決。

  皇帝停下動作,目光越過蕭景行與張延齡,落在了後排的許有德身上。

  「秋闈之事,學問固然要緊,但考場的磚瓦、士子的筆墨,皆需銀錢。」皇帝的聲音不冷不熱,透著幾分慵懶,「有德卿。」

  許有德聽見召喚,當即出列,跪地叩首:「臣在。」

  「今日尚書告假,你便來說下……今年的秋闈經費,可有著落啊?」皇帝問。

  滿殿大臣皆是愕然,方才還在爭論主考人選,陛下怎麼突然問起錢糧來了?

  許有德伏在地上,腦海中迅速調出戶部的帳冊,這位尚書深知,皇帝這是在借錢糧之事,敲打那些只知空談的文官。

  「啟奏陛下。」許有德直起身,朗聲奏報,「今年北境戰事頻仍,軍餉支出浩大,國庫現銀吃緊。若按往年慣例撥付秋闈經費,尚有三十萬兩的缺口。」

  此話一出,周廷芳急了,跨步上前:「許大人,秋闈乃國之根本,經費怎可短缺?若考場破敗,士子如何安心應考?這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

  許有德不慌不忙,轉頭看了周廷芳一眼,繼續奏道:「臣已盤算過。今年漕運順遂,沿途損耗減少,折色銀兩有盈餘;加之兩淮鹽稅清繳得力,尚有結餘。」

  「尚書與臣擬定,從漕運盈餘中劃撥十五萬兩,從鹽稅結餘中劃撥十五萬兩,專款專用,補足秋闈缺口。」

  「如此,既不加重百姓賦稅,又能保障各省考場修繕與考官車馬之需。」

  這番奏報,數據紮實,條理分明,句句皆是實打實的銀錢調度。

  皇帝聽罷,微微頷首,原本緊繃的面容舒展了幾分。

  許有德見狀,順水推舟,再次叩首:「臣不懂學問,不敢妄議主考人選。臣只願替陛下管好銀子,調度好考場物資,讓天下士子都能安心赴考。」

  「臣請旨,由戶部牽頭,統籌秋闈錢糧調度之事!」

  這番話措辭極為謙遜,卻將戶部的權力直接插進了秋闈的籌備之中。

  兩派官員原本為爭主考官爭得面紅耳赤,此刻注意力全被許有德這招釜底抽薪分散了。

  皇帝看著跪在殿中的許有德,目光中透出幾分讚賞。

  「准奏。」皇帝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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