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三路分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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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的風沙比前幾日更烈了些,裹挾著砂礫打在鎮北城城門上,發出悶響。

  城門半開。

  守城的兵卒裹著羊皮襖,縮在牆根底下。

  見一支車隊靠近,領頭的兵卒才拖著長槍走上前。

  李勝勒住韁繩,將蓋著戶部大印的通關文牒遞了過去。

  兵卒沒接,目光越過李勝的肩膀,直勾勾的盯著後方三十輛罩著油布的大車。

  郡主替皇上來北境的訊息,早就傳來了。

  北境缺糧,這三十輛大車在他們眼裡就是肉。

  「戶部欽差,奉旨巡邊。」

  李勝手腕一翻,文牒在兵卒眼前晃了一下,另一隻手已經搭在腰間的刀柄上。

  拇指一推,直刀出鞘半寸,發出金屬摩擦聲。

  兵卒渾身一激靈,視線從大車上收了回來。

  他掃了一眼文牒上的官印,往後退了半步扯著嗓子喊:「放行——」

  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車隊駛入鎮北城的主城區。

  許清歡靠在軟墊上,面前的矮几上攤開著一張羊皮地圖。

  她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橫線,將大乾的北境防線割裂開來。

  「珍妮,看清楚這張圖。」

  「大乾北境的防線,從太祖立國起就被劃成了三塊。」

  許清歡的指尖在羊皮卷上點了三下。

  「東邊的遼東道,中間的宣大區,西邊的西北路。」

  「這叫三路分鎮。」

  黃珍妮皺了皺眉:

  「小姐,三路大軍同守國門,為何中間連個統一調度的帥印都沒有?」

  「因為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怕武將造反唄。」

  許清歡冷笑,「三路將領互不統屬,誰也調不動誰的兵。」

  「最絕的是這三路的軍費,在戶部是分別核算的。」

  「遼東吃遼東的糧,西北拿西北的餉。」

  她指尖順著地圖上的墨線,滑到了中間畫著紅圈的位置。

  「咱們現在腳下踩著的鎮北城,就隸屬中路宣大區。」

  許清歡抬起眼看向許無憂:「宣大區正對著草原的咽喉。」

  「左谷蠡王的主力一旦南下,第一個撞上的就是鎮北城的城牆。」

  「但你們知道戶部的帳冊上,這三路大軍,誰被拖欠的軍餉最多嗎?」

  李勝倒吸了一口涼氣:「宣大區?」

  「整整半年,宣大區沒見過戶部的一兩銀子。」

  許清歡將羊皮卷捲起扔在矮几上,「所以一旦左谷蠡王叩關,遼東和西北兩路,絕不會出一兵一卒來救。」

  「因為,他們沒有拿到朝廷的調度軍費,誰也不願意拿自己的家底,去填宣大區這個窟窿。」

  車廂里安靜的只剩下車輪碾壓石板的咯吱聲。

  「孤城死地。」

  黃珍妮嘆息道。

  「所以這鎮北城裡的情況,比京城還要複雜。」

  許清歡掀開車窗的一角帘子,風灌了進來。

  「他們沒糧沒餉,卻還要守著這道門。」

  「那這城裡的規矩就不是大乾律,而是刀把子。」

  許清歡心想,此等情況還是水泥和珍妮機有所貢獻。

  這水泥,自桃源出世後,直接就被用到了軍事上,但得益於邊塞城市的修建確實是良心工程。

  水泥的效益反而不高。

  至於珍妮機更不用多講,所提供的稅收始終還是有限的。

  ……

  車隊沿著主街行進。

  透過車窗的縫隙,許清歡看著外面的街景。

  街道兩側,三三兩兩的邊軍正在巡邏。

  這些士兵的體型明顯有些瘦弱,顴骨已經微微凸起,面部皮膚呈現出蠟黃色。

  他們身上穿的皮甲,早就辨認不出顏色,有的地方甚至破了洞,露出裡面塞著的發黑的破棉絮。


  腰間掛著的佩刀刀鞘上,長滿了鐵鏽,隨著走動在腿側拍打發出聲響。

  這根本不是一支駐守邊關的軍隊,就是一群隨時會倒斃在街頭的流民。

  更反常的是,整條主街死氣沉沉。

  按照大乾律例欽差巡邊,地方州府的文官和兵部駐防的將領,理應在城門外十里設香案跪迎。

  但從進城到現在,別說官員,連個九品的主簿都沒露面。

  街道兩旁的商鋪大門緊閉,門板上積著灰塵。

  偶爾有幾扇窗戶開著一條縫,裡面透出幾道目光,在觸及到車隊護衛腰間的刀時又縮了回去。

  一陣風卷過,將街角幾張黃紙吹的老高。

  「下馬威。」許無憂手按在刀柄上,「滿城文武這是在給咱們擺空城計。」

  「不出來迎是因為他們覺得,一個京城來的郡主帶了幾十車糧草,就是來給他們送肉的。」

  「他們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許清歡放下窗簾語氣平靜,「傳令下去,全神戒備。」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這馬蹄聲整齊劃一沉重有力,絕不是那些面黃肌瘦的巡邏兵能踩出來的動靜。

  李勝用力拉住韁繩,三十輛大車在主街中央首尾相連停了下來。

  街道前方,五十名騎兵排成錐形陣,擋住了車隊的去路。

  這五十人,與剛才街邊那些面黃肌瘦的邊軍截然不同。

  他們胯下的戰馬膘肥體壯,身上披著冷鍛鐵甲,在天光下泛著烏光。

  每個人手裡都端著一柄長槍,槍尖直指車隊。

  這才是鎮北城真正的精銳。

  領頭的一騎越眾而出。

  馬上的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獷,左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劈到下巴的刀疤。

  他勒住馬韁,戰馬在原地打了個響鼻。

  「末將折衝將軍鐵蘭山麾下副官,趙虎。」

  刀疤臉翻身下馬動作利落。

  他走到許清歡的馬車前三步遠的地方,單膝跪在青石板上,右拳錘擊左胸行了一個軍禮。

  「參見欽差大人。」

  沒等車廂里傳出免禮的話,趙虎便自顧自的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土,目光肆無忌憚的掃過後面的三十輛大車。

  「大人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

  「我家將軍軍務繁忙,未能親自出迎,特命末將前來接應。」

  趙虎雙手抱拳,語氣里卻沒有多少恭敬,「這城裡魚龍混雜,不太平。」

  「為了大人的安全,要不這批物資,就由末將的弟兄們接管了。」

  「末將會親自護送大人前往驛館歇息。」

  說著他抬起右手打了個手勢。

  身後的五十名鐵甲騎兵,齊齊催動戰馬,向前壓了十步,馬首幾乎要貼上許家護衛的鼻尖。

  這是明搶。

  李勝臉色一沉大步上前,擋在趙虎和馬車之間。

  錚——

  李勝腰間的直刀拔出半寸,寒光乍現。

  許家的親衛們見狀,也紛紛手按刀柄將馬車圍住。

  「趙副官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李勝盯著趙虎的眼睛,聲音冷硬,「欽差車隊,由誠意伯府親衛全權護衛。」

  「沒有欽差大人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馬車半步。」

  「邊軍的職責是守城,不是干鏢局的活兒。」

  趙虎卻不退反近,幾乎與李勝胸貼著胸。

  「這位護衛兄弟話不能這麼說。」趙虎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昨日兵部剛發了塘報,說京城撥了一批糧草救急。」

  「如今鎮北邊關的弟兄們,已經斷糧三天了,餓的連刀都提不起來。」

  「這車裡裝的,可是戶部調撥的救命糧?」

  他不等李勝回答,猛然提高音量,聲音在街道上迴蕩:

  「既然是救命糧,那就請欽差大人行個方便,讓末將當場查驗!」

  「若是糧草無誤,末將立刻帶人,分發給各營弟兄,也免的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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