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雞屁股與獨臂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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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油膩膩的雞屁股,就這麼大剌剌地舉在宋玉白面前。

  那乞丐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嘴角掛著一絲不明液體的乾涸痕跡,眼神里卻透著令人惱火的「慈悲」。

  仿佛宋玉白才是那個需要被施捨的可憐蟲。

  「拿著啊,愣著幹啥?」

  乞丐有些不耐煩地抖了抖手裡的雞屁股,油星子差點濺到宋玉白那身雪白的中衣上。

  「這可是奧爾良口味的,昨兒個許府流出來的剩菜,一般人想吃還搶不到呢。」

  「哦,你這個外鄉人可能不知道什麼奧爾良口味。反正就是許小姐做出來的,許小姐真是廚藝高超。」

  隨後乞丐又自由自語:

  「嘖,不對。許小姐這樣的活菩薩什麼都會不很正常嗎?」

  宋玉白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混合著孜然和焦糖的奇異香味,在他鼻子裡此刻比那腐屍爛肉還要令人作嘔。

  這是羞辱。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拿開!」

  宋玉白連忙揮動袖子,身子像觸電一樣往後退了好幾步,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後的一根漢白玉燈柱上。

  乞丐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一口將雞屁股塞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切,不識好歹。一看就是沒享過福的苦命相。」

  乞丐嘟囔著,把那塊寫著「今日休息」的牌子往懷裡一揣,大搖大擺地鑽進了旁邊的小巷,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宋玉白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手指死死地摳著燈柱上的浮雕雲紋,指節泛白。

  假的。

  全是假的!

  什麼流民吃肉,什麼乞丐休假,這分明就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

  許家肯定早就知道他要來,特意在這城門口安排了這麼些個戲子,就是為了粉飾太平,就是為了噁心他!

  「宋公子,您沒事吧?」

  李文成穿著那身印著「桃源是我家」的粗布坎肩,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臉上還帶著幾分討好的笑。

  宋玉白憤怒地轉過頭,那眼神嚇得李文成脖子一縮。

  「這就是你們說的民不聊生?」

  宋玉白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就是你們說的餓殍遍野?」

  李文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眼珠子飛快地轉動著。

  「公子!這……這是假象啊!」

  旁邊的蘇秉章也湊了過來,這位老山長雖然鬍子被剪得參差不齊,但那股子煽風點火的本事還在。

  蘇秉章壓低了聲音,一臉的痛心疾首。

  「公子您想,那乞丐若是真餓極了,怎會把肉讓給別人?這分明是許家安排的託兒!就是為了蒙蔽公子的雙眼!」

  「沒錯!」

  李文成趕緊接過話茬,義憤填膺地指著四周繁華的街道。

  「這街上的光鮮亮麗都是做給外人看的!真正的罪惡,都被許家藏在暗處呢!許清歡那個惡女,最擅長的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宋玉白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屈辱。

  沒錯,蘇秉章說得對。

  哪有乞丐不吃肉的道理?這絕對是有違常理!

  許家越是掩飾,就說明背後的真相越是不堪入目!

  「好,很好。」

  宋玉白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這街面上的都是戲子,那本公子就去看看那些沒法演戲的地方!」

  「你之前說,許家逼迫傷殘老兵去掏糞,建了個什麼『夜香司』?」

  李文成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是……是有這麼個地方。」

  「帶路!」

  宋玉白大袖一揮,聲音如鐵石相擊。

  「本公子倒要看看,在那污穢之地,在那暗無天日的角落裡,許家還能不能演得出這等歌舞昇平的戲碼!」

  「我要去親眼看看,那些被你們說成是『人間煉獄』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


  李文成和蘇秉章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一絲竊喜所取代。

  夜香司?

  那可是全城糞便的集散地啊!

  就算許清歡把街道掃得再乾淨,那幾萬人的五穀輪迴之物總沒法變香吧?

  而且那地方確實有不少缺胳膊少腿的殘疾人在幹活,場面必定悽慘無比,氣味必定令人慾嘔。

  只要宋玉白去看了,被那臭氣一熏,再看到那些殘疾人背著糞桶的慘狀,這一局不就扳回來了嗎?

  「公子英明!」

  蘇秉章立馬換上一副悲壯的神情,拱手道,「那夜香司乃是桃源縣最黑暗、最骯髒的所在。公子千金之軀,願意為了百姓深入險地,老朽……佩服!」

  「少廢話,走!」

  宋玉白此時已經被那半個雞屁股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迫切需要看到許家的罪證,來洗刷自己剛才遭受的羞辱。

  他要證明,自己是對的。

  他要證明,這個世界還沒有瘋!

  ……

  桃源縣,城西。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如今卻被一圈高高的圍牆圈了起來。

  還沒有靠近,宋玉白就已經掏出了那方繡著蘭花的絲帕,做好了迎接惡臭熏天的準備。

  然而,隨著腳步的臨近,預想中的那種令人作嘔的臭氣並沒有出現。

  空氣中反倒飄蕩著一股淡淡的艾草燃燒的味道,混合著石灰的乾燥氣息。

  「這就是……夜香司?」

  宋玉白停下腳步,有些遲疑地看著眼前那座刷著白灰的大院子。

  院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門楣上寫著幾個剛勁有力的大字:桃源縣第一資源循環處理站。

  「正是此處!」

  李文成趕緊上前,指著那大門說道,「公子別看這名字起得花哨,裡面全是糞坑!許家把全城的穢物都運到這兒,逼著那些殘疾人日夜攪拌,說是要煉什麼『金坷垃』,簡直就是虐民啊!」

  正說著,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裡面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個老漢,頭髮花白,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隨風飄蕩。

  他身上穿著一件極其扎眼的明黃色馬甲,前胸和後背都印著奇怪的黑色條紋,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老漢只用僅存的右手,推著一輛造型奇特的木頭小車。

  那車上裝著兩個巨大的密封木桶,看起來沉重無比。

  老漢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臉色通紅,顯然是正在極度用力。

  「公子快看!」

  蘇秉章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激動地跳了出來,指著那老漢大聲哭喊起來。

  「蒼天有眼啊!公子您看那位老丈!」

  「那是獨臂啊!少了一隻手的老人家啊!」

  「這許家簡直喪盡天良!竟然讓這樣的殘疾老人去推那千斤重的糞車!」

  李文成也立馬戲精附體,抹著眼淚喊道:「還有那衣服!公子您看那黃馬甲!那分明就是羞辱啊!這是給犯人穿的囚服啊!這是要把這些保家衛國的老兵當成罪犯來折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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