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獨吞這碗惡人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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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偏西,街面上的熱氣還沒散。

  許清歡手裡捏著那把剛收上來的銀票,坐在高台太師椅上,指腹被紙鈔粗糙的邊緣磨得有些發燙。

  錢太多了。

  這對別人是喜事,對她是催命符。

  現在這幫商販非但不罵她,反而用一種看財神爺的眼神看她,這讓她後背發毛。

  得花錢。

  得把這些錢變成讓百姓看著眼紅、看著心疼的廢品。

  「李勝。」許清歡把那疊銀票往桌角一拍,力道不輕。

  李勝正趴在帳本上數錢,聽見動靜趕緊抬頭,一臉褶子都笑開了花:「大小姐,您吩咐。是不是要把這些錢運回府里入庫?小的這就去叫人。」

  「入什麼庫。」許清歡眼皮都沒抬,「這錢髒,我嫌占地方。」

  她指了指腳下這條剛被掃得一塵不染的青石板路。

  「找工匠。把這路給我撬了。」

  李勝手裡的筆差點掉地上:「撬……撬了?這可是前年剛鋪的青磚,好著呢。」

  「太素。」許清歡嫌棄地撇嘴,「換成漢白玉的。不行,漢白玉不防滑,容易摔死人。換成蘇州運來的金磚,就是那種皇宮裡鋪地、敲起來有金石之音的方磚。我要這條街連乞丐要飯都得脫了鞋才能進。」

  李勝倒吸一口涼氣。金磚,那是一兩黃金一塊磚,鋪滿這條街,這十幾萬兩銀子還得往裡搭。

  「還有那燈籠。」許清歡指著街邊鋪子門口掛著的那些舊燈籠,雖然統一了高度,但看著寒酸。「全都摘了。換成蘇繡的,還得是雙面繡。裡面點的蠟燭不能是普通的牛油蠟,得是摻了香料的鮫油燭。我要晚上這條街亮得跟白天一樣,熏得人睜不開眼。」

  這就是敗家。這就是奢靡。

  這時候災民還在城外喝粥,她在這兒鋪金磚點香燭。這種強烈的貧富差距,絕對能把仇恨值拉滿。

  李勝張著嘴,半天沒敢應聲。他覺得大小姐不是瘋了,是在燒錢玩。但轉念一想,這或許又是另一種商業包裝?就像那萬花樓的頭牌,穿得越貴,身價越高?

  「去辦。」許清歡不想聽廢話,「今晚就動工。誰敢攔著,讓他來找我。」

  話音剛落,街角那邊傳來一陣嘈雜。

  不是買賣做成的吆喝,是東西被砸碎的脆響,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罵娘聲。

  許清歡皺眉。

  她剛要把這條街打造成大乾第一奢靡銷金窟,誰這時候來觸霉頭?

  視線越過人群。

  街尾那個角落,原本是賣菜大嬸的攤位。那個大嬸是第一個交了十五兩銀子買特許牌子的人,許清歡對她印象深刻,那是她的頭號韭菜。

  此刻,那個攤子翻了。

  菜筐滾在路中間,翠綠的小蔥被踩進了泥里。

  十幾個光著膀子、胳膊上纏著紅布條的大漢圍在那兒。領頭的臉上有一道長疤,從眉骨一直劈到嘴角,看著就不是善茬。

  「鐵拳幫辦事,閒雜人等滾開!」

  疤臉男一腳踩在那個寫著「許氏特許」的木牌上,靴底用力碾了幾下,把那塊剛才還被大嬸擦得鋥亮的牌子踩得裂了縫。

  周圍的商販嚇得往後縮,剛才還熱鬧的買賣瞬間停了。

  賣菜大嬸跌坐在地上,懷裡死死護著那個裝錢的布包,頭髮亂糟糟地散下來。

  「大爺……各位大爺行行好。」大嬸聲音發抖,帶著哭腔,「錢都交給許家了,真的沒錢了。那可是十五兩啊,家裡老小的口糧都在裡面了。」

  「交給許家?」疤臉男獰笑,彎腰一把揪住大嬸的頭髮,把她的臉扯得仰起來,「許家是個屁!這桃源縣地界,從來都是我們鐵拳幫說了算。他許有德那是官,我們是匪,井水不犯河水。怎麼?現在許家那個敗家娘們想把手伸到我們的碗裡搶食?」

  「啪!」

  一記耳光扇在大嬸臉上。

  大嬸嘴角沁出血,懷裡的布包被打落在地,幾個銅板滾了出來。

  「老子告訴你。」疤臉男直起身,環視四周,目光兇狠地掃過那些掛著許家牌子的商鋪,「交了許家的錢,那是你們蠢。鐵拳幫的例錢,一文都不能少!誰敢不交,這就是下場!」


  他掄起手裡的鐵棍,狠狠砸在旁邊的豆腐腦攤子上。

  大桌子被砸得四分五裂,熱湯潑了一地。

  商販們臉都白了。

  這種恐懼是刻在骨子裡的。以前每個月這幫人都要來掃蕩一次,那是真的打,真的砸。本以為交了許家的錢能買個平安,沒想到是惹禍上身。這要是兩頭都要錢,日子還怎麼過?

  有人開始偷偷去摘門口掛著的許家木牌,想藏起來。

  許清歡坐在高台上,手裡的茶盞停在嘴邊。

  她看著那個被踩裂的木牌,又看著那個被打翻的菜筐。

  憤怒。

  不是因為那個大嬸挨了打,也不是因為同情心泛濫。

  是因為有人在動她的錢。

  那十五兩銀子是特許費,是她許清歡把這些商販圈起來當豬養的憑證。這幫商販現在是她的私產,是她源源不斷的提款機。

  這鐵拳幫算什麼東西?

  這就像是她辛辛苦苦種了一地韭菜,剛長出來一茬,正準備拿著鐮刀去割,結果隔壁衝進來一群野豬,不僅要拱她的地,還要把她的韭菜連根刨了。

  這是在挑釁。

  這是在搶劫她的私人財產。

  「反了。」許清歡把茶盞往地上一摔。

  瓷片炸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大紅的裙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居高臨下地指著那個還在叫囂的疤臉男,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劉二!」

  劉二麻子正帶著人站在街邊維持秩序,看見這場面本來有點怵。鐵拳幫那是真正的黑幫,手裡有人命,跟他們這種以前只敢偷雞摸狗的小混混不是一個路數。

  但聽見許清歡這一嗓子,劉二麻子哆嗦了一下。

  他回頭,看見大小姐那張臉。

  那不是害怕,是想要吃人的貪婪和暴怒。

  「你們是死人嗎?」許清歡指著街尾,「我一個月給你們五兩銀子,管吃管住給你們穿綢緞,是讓你們站在這兒當擺設的?」

  「有人在砸我的攤子,有人在搶我的錢!」

  「那個賣菜的,那是我的韭菜!除了我,誰也不能動!」

  許清歡兩步走到台邊,甚至想自己衝下去踹人。

  「給我打!」

  「把這幫搶食的野狗給我腿打折了扔出去!讓所有人知道,這桃源縣的錢,只有我許清歡能收!這條街的規矩,只有我許清歡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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