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子請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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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淮舟年幼時就察覺到老相國對自己的態度不對勁。

  每次老相國出征歸來,他都是第一個上前迎接的,然而老相國總是對他愛答不理,只對其他三個兄弟才會展露出些許的舔犢之情。

  那時他就問過娘親,父親是不喜歡自己嗎?

  他娘親只是說他是嫡長子,因此會比較嚴格。

  他信了,於是為了做好嫡長子的榜樣發奮用功、孜孜不輟,最終文韜武略皆是差強人意。

  老相國直接點評他為庸才。

  就當顧淮舟幾乎認命的時候,老相國死了,他領著一個冒牌貨回了國都,原以為是鋌而走險,卻沒想到這位新爹展現出了非凡獨到的權謀手段。

  幾乎是以一己之力,這冒牌假爹扛起了危機重重的相國府,將圍剿的四大世家打得分崩離析,一舉奪取了蒼越國的至高權位。

  在享受勝利果實的時候,他也曾擔心,那個冒牌貨會不會順勢假戲真做,接下來再剷除自己乃至其餘兄弟,從而鳩占鵲巢。

  尤其,看著這假爹返老還春、日漸康健,他都怕人再生出一個便宜弟弟出來……

  結果,方澄泰找到他,告知了他身世之謎。

  在最初的幾天內,他的心態是天崩地裂。

  那時他才恍然明白為何老相國會那般對他了。

  原來,自己不過是一個可悲又可笑的棋子。

  更諷刺的是,周圍一群人都知道他的身世。

  只是大家都選擇了心照不宣,坐觀他的笑話。

  他就如被架空的王室一樣,價值還遠不如王座那六歲的小君王。

  只是,現如今這些士族又開始重視他了,還想助他認祖歸宗、重奪王位!

  「王子殿下,顧老賊他們已經隨君王啟程前往社稷壇了,該我們動手了!」

  官署院內,方澄泰畢恭畢敬地道:「王宮那邊都已經準備妥當,就等您入宮面見太后了。」

  按照方澄泰給他布置的策略方案,趁著顧常安和小君王他們出城祭祀的時候,顧淮舟要先進宮見太后,取得廢黜顧常安的詔令,將顧常安定義為國賊!

  「那其他人準備得怎樣了?」顧淮舟淡淡道:「我到現在都尚不知道有多少人參與此事。」

  「不是臣不願坦然相告,只是茲事體大、攸關生死,許多人直到前兩天方才下定了決心。」

  方澄泰有條不紊地匯報導:「前軍都督周仕雄已經在王宮周圍駐守了,等您一拿到詔書,他便會率軍控制住各宮門。同時,臣也會持詔接管禁軍軍營。」

  顧淮舟點點頭,又問道:「那城門口呢?」

  「這點王子殿下請放心,有詔書在手,守城軍士只能配合。」方澄泰說道:「像謝家他們,原本就是忠於王室的中間派,也都是知道殿下您的身份,又豈敢冒大不韙倒戈國賊?」

  「即便還有許文昭這些顧賊走狗,但榮國公府蓄養的武者死士也驍勇無比,拿下南城門易如反掌!」

  「只要封鎖了城門,臣就會聯合朝中的忠義官員聯合奉殿下為新王,下達王令誅殺國賊!」

  聽完之後,顧淮舟消化了一下,道:「到時候又有他們三家從封地帶來的私兵,就能裡應外合了吧。」

  「不錯,只要我們固守越陵城,等到他們三家抵達國都勤王,內外夾擊,定能置顧賊於死地!」

  方澄泰瞄了眼顧淮舟踟躕的臉色,暗罵窩囊廢,但嘴上還是勸道:「殿下,這個時機千載難逢啊,若是錯失了,今後再無扭轉乾坤的希望,難道您忍心先王創下的基業,被那奸相篡奪了嗎!」

  「你是說他會篡位?」顧淮舟一挑眉頭。

  「顧老賊之心路人皆知!」方澄泰義憤填膺地道:「誰不知道,他視如今的君王為稚子傀儡,任意操控擺布甚至羞辱,原本還有陸家他們制衡著,如今他獨攬朝政,已是劍履上殿、入朝不趨,接下來必然是加九錫,都督軍政!」

  顧淮舟默然。

  「若是殿下是他的親兒子,那麼待他篡奪了蒼越之地,自然是您繼承接掌。然而這蒼越之地本就是先王打下來要傳給您的啊,怎能被國賊竊取!」

  方澄泰聲情並茂地道:「還望殿下您不要忘了先王和先王后是如何被顧老賊害死的!王室血脈,焉能認賊作父!」

  顧淮舟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那便依你行事。」

  方澄泰心頭一喜,立馬領著顧淮舟走出公房,屁顛顛地往旁邊的王宮而去。

  他向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這場宮廷政變,看似兇險,但他謹慎地推敲過了上百次,將每個細節、每個難點,以及每個參與者和相關者的利害關係都分析透徹了。

  除了上述的那些有利因素,他重點拉起了顧淮舟對顧常安的仇恨。

  顧常安害死了德賢王后,又逼死了一代目君王,他相信顧淮舟有絕對的理由向顧常安討還血債!

  來到宮門,負責值守的楊策立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問道:「顧典書,君王與相國大人他們正在赤江畔祭祀,您與方閣老突然造訪有何事務?」

  方澄泰不敢吱聲。

  顧淮舟回道:「我爹叫我來找太后殿下交代些事?」

  「敢問是何事?」楊策試探道。

  「怎麼,你還懷疑我擅作主張嗎?」顧淮舟冷笑道。

  「豈敢豈敢,顧典書誤會了。」楊策乾笑道,猶豫了一下,還是放行了。

  方澄泰不由鬆了口氣。

  果然相國府嫡長子的身份還是有用的。

  任誰都想不到,相國的大兒子會倒戈叛逆。

  由于禁軍主力都跟隨君王出城護衛祭祀了,以至於此刻的王宮防衛也正空虛。

  進了王宮,這一路上,暢通無阻,顧淮舟與方澄泰徑直來到了長樂殿。

  此刻,張太后似乎預料到了他們的到來,早已端坐在主位了。

  甚至,在她的身旁,祭酒蘇衍也在。

  一進來,方澄泰就上前叩首作揖,道:「太后殿下,顧常安欺君罔上、禍亂王庭,早已惹得人神共憤、群臣不滿,還望您下詔,敕令舉國誅滅國賊!」

  蘇衍當場愣住了,他明明只是被太后叫來了解君王的功課學業,卻不想碰見了宮廷大政變。

  其實,這也是方澄泰與榮國公府以及太后商議好的細節。

  蘇衍是士林代表,德高望重,讓他來見證誅殺國賊的過程,等控制了越陵城後,就能借他之口占據法理的制高點!

  到時候,除了那些本就對相國府不滿的士族,整個國都的士人階層都將引導向相國府的對立面,從而讓顧常安落入被孤立抵制的處境。

  士人階層也拉到他們這一邊後,那連帶的官員群體,自然也得見風使舵。

  沒等蘇衍回過神,方澄泰又抬手示意顧淮舟:「此乃先王的嫡親血脈,當年先王因擔心有賊人圖謀不軌,只得將王子託付給顧常安撫養,未曾想顧常安辜負了先王的信賴,將王子挾為人質,害死了先王和先王后!」

  蘇衍的老臉再次繃住了,失聲道:「竟、竟有此事……」

  張太后裝模作樣地道:「此事,先王臨終前也曾跟哀家提過,讓哀家務必保住這個王族血脈,並在適當時機恢復他王子的身份,只是……如今君王在任,國無二主啊。」

  方澄泰知道她是想在蘇衍的面前又當又立,便配合唱雙簧:「當今君王本就不是先王的子嗣,而且年幼無知,還稱奸相為相父,實在是糟踐了王室的顏面,臣相信,若是由王子繼承王位,必能振興我蒼越國!」

  「等等!」蘇衍繃不住了,立刻上來質問道:「方閣老,你知道自己在妄言什麼嗎!」

  「蘇祭酒,本官說的句句實言,難道您是覺得先王的遺命是假的,亦或者太后殿下假傳先王之令?」方澄泰反駁道。

  張太后嘆道:「此事,不僅哀家,陸家、謝家以及榮國公他們都是知情的。」

  聞言,蘇衍的眼角抽動了一下,然後轉向顧淮舟,難以置信地說道:「這麼說來,先王的血脈並未斷絕……」

  「自然,因此我等忠義之士,更不能叫國賊謀害了先王的血脈!」方澄泰忽然從袍袖裡掏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諭令,雙手捧起,振聲道:「還望太后下詔!」

  張太后則看著顧淮舟說道:「那你是何打算?」

  「全聽太后安排。」顧淮舟作揖道。

  張太后點點頭,待方澄泰將諭令放在案几上揭開後,便取出了自己的印信。

  而蘇衍則湊過來掃了一眼諭令上的內容。


  主要是三點。

  第一,誅殺國賊顧常安!

  第二,恢復顧淮舟的王子身份。

  第三,讓顧淮舟取代現任君王繼承王位!

  前兩項,蘇衍還能理解,但第三點,他就有話說了。

  「太后,現任君王被奉為蒼越之主,這麼做有悖於綱常禮法啊!」

  「蘇祭酒,不讓先王的血脈繼承王位,才是有悖於綱常禮法啊!」

  方澄泰駁斥道。

  張太后嘆了口氣,道:「想必先王在天之靈,也希望王子繼承大業,振興國邦。」

  說著,她抓起印信,蓋在了諭令上!

  接著,方澄泰又從另一邊袍袖裡掏出了另一份詔書。

  這上面的意思就簡單了,以太后的名義,要求關閉所有城門。

  方澄泰又讓張太后蓋了印,接過後,然後小碎步後撤,又轉身遞給了顧淮舟。

  顧淮舟接過諭令看了眼,然後捲起來塞進了袍袖裡,再次作揖後,轉身往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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