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這永夜何時是個頭
臥房內，只剩下嬰兒的啼哭。
顧常安作為看客，心緒亦是跌宕起伏。
老相國實慘！
一代目君王和德賢王后為了挑起老相國對陸家他們的仇恨，居然犧牲掉了老相國真正的大兒子！
到此，當年圍繞這樁王庭謎案的真相已然揭曉了。
自蒼越立國以來，王權一直被以陸家為代表的江東士族門閥左右。
尤其一代目君王上位後，頒布的各項改革政策，嚴重觸犯到了士族門閥的利益，雙方劍拔弩張。
一代目君王試圖扶持老相國打壓世家，還將妹妹嫁給老相國，卻仍擔心老相國和陸家暗通款曲。
而那場宮廷火災，極有可能就是陸家他們暗中搞的鬼，就是為了斷絕王族血脈。
於是德賢王后將計就計，促成了老相國和陸家他們的決裂。
呵，難怪她會對顧淮舟那麼好了。
這是讓老相國幫她養孩子，又讓老相國忠君報國！
還什麼德賢王后，德賢個der！
簡直是喪盡天良的毒婦！
換作是他，碰上這事，非得滅了君王全族！
而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慘笑。
接著，爆出了悲憤填膺的咆哮！
「我對君王忠心耿耿，一心為國，可結果換來的究竟是什麼！」
「你們通通都在利用我！拿我當刀子使！連我兒子都不放過！」
「我的兒子！他做錯了什麼！他還那么小！你們還是不是人！」
老相國朝著德賢王后舉起了斬邪刀！
年泰來也是一臉的怨恨：「為了瞞住這個秘密，她連在火海燒掉雙手、盡心護她的宮女都不放過，用藥毒啞了她，將她禁錮在寺廟裡，當真心腸狠毒！跟外面吃人的畜生又有何區別！」
明國公懷著悲戚和震驚，問德賢王后：「王后殿下，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要不然她怎會偷偷跑來王莊分娩，還讓國公您親自護衛，就是怕被追償這筆血債！」年泰來嗤笑道：「還好，那幾家有眼線，又幫忙支走了一隊禁軍。」
「我一直隱忍到今日，就是想讓你們也嘗嘗失去至親骨肉的滋味。」老相國的刀鋒瞄向了德賢王后懷裡的嬰兒，獰聲道：「不僅是這個，還有寄養在我那的賤種，等養大了我也要親手宰了吃！」
明國公咬了一下牙，道：「老夫知你悲憤，但若是你今日揮出這一刀，你與家人，還有王庭乃至蒼越國，都將跌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你個老匹夫現在跟我充什麼大義，當年還不是嫌我寒微，要拆散我與你女兒！」老相國冷哼道。
「我……」
明國公一時語塞。
而德賢王后忽然跪了下來。
「這樁滔天之禍，皆是我當年一念之差種下的禍根。顧將軍為子報仇，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但還望將軍以國事蒼生為重，這蒼越之地，若是繼續被世家篡權，百姓何來的安生日子。」
「我曾目睹士族貴人大辦宴席分享肉藥，也曾見過無數人命如草芥般被割走，只盼這永夜般的日子快些過去。」
德賢王后一邊說著，一邊將孩子放在了床上。
然後她猛然轉身，握住明國公的手中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王后殿下！」明國公慌忙抽回刀，卻見鮮血潺潺地冒出。
德賢王后頹然地倒在了地上，呢喃道：「我願以一命償一命！告訴王上，到此，為止……」
隨即，她闔上了眼眸，再無聲息。
年泰來卻是無動於衷，朝著床上的嬰兒走了過去。
「你還想斬盡殺絕嘛！」明國公顧不上查看德賢王后，連忙提刀阻攔。
「你老了，打不過我的。」年泰來不屑道。
「那且一試！」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老相國忽然舉刀擋住了年泰來。
年泰來皺眉，提醒道：「必須得斬草除根，等這小東西長大後繼承了王位，一旦知道真相，必然會找你清算！」
「若是有那一日，我再親手砍了他不遲。」老相國淡淡道：「陸家當年縱火，如今又拱火，我若是親手屠戮王室，只會叫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接著，老相國對明國公說道：「老匹夫，去跟那狗君王說，讓他識時務的就早些退位，我尚且可以不幫著陸家他們反叛。」
「還有，看在謝嬰姿的面子，你殺王后這事我替你兜著了，你自己與狗君王想個法子糊弄過去吧……嗯？誰！」
老相國的聲音一頓，瞟了眼窗口。
只見一個人影飛快閃過。
「應該是陸家他們的眼線。」年泰來說道。
「好了，你這秘密怕是要被人吃一輩子了。」老相國看了眼面色煞白的明國公，轉身離開。
年泰來跟上去，繞過錦屏，穿過前室，到門口後，低聲道：「真的就此收刀？」
「仇也算報了，造反要死太多人，沒必要。」老相國長舒了一口氣，道：「而且我不想再被陸家他們當刀子使了。」
年泰來輕輕點頭，隨即說道：「其實，你兒子沒死，我抱著他一塊逃了出來。」
老相國愕然。
「當年戰場上，你救過我一命，當還你的了……啊！」
年泰來還沒說完，褲襠處就挨了老相國一腳，接著又被刀抵住了脖頸。
「我若是提前跟你說了，你還會願意與我一塊報仇嗎？」年泰來捂著襠處，齜牙咧嘴，幸虧沒蛋可爆。
「你個閹狗也拿我當刀子使！」老相國罵道：「我兒子在哪！說！」
「被我送去玉蒼山了，活得挺好。」年泰來擠出笑容：「玉蒼山人給他取名叫陳平安。」
「陳平安，平安，平安……」老相國大悲又大喜，神情扭曲似癲狂：「我又有兒子了！」
年泰來推開刀鋒，道：「你要去認回他嗎？」
老相國聞言，神情又逐漸冷靜，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這個修羅場，回來太危險了，還是讓他平安過活吧，我這一生如履薄冰，若是有一天能走到對岸，再與他相認不遲。」
老相國歸刀入鞘，望著深沉得看不到彼端的黑夜，道：「你說，這永夜似的日子，到底何時才是個頭？」
年泰來唏噓道：「反正那一天，我是看不到了，這輩子只能活在黑夜裡了。」
「今夜之後收斂些做人吧，別以後落到我手裡，到時我照樣不留情。」
「草芥之命只能隨波逐流，以後的事誰說得准，我爭取死在你後頭。」
兩人邁步出門，遁入了無盡的黑暗中。
顧常安作為看客，心緒亦是跌宕起伏。
老相國實慘！
一代目君王和德賢王后為了挑起老相國對陸家他們的仇恨，居然犧牲掉了老相國真正的大兒子！
到此，當年圍繞這樁王庭謎案的真相已然揭曉了。
自蒼越立國以來，王權一直被以陸家為代表的江東士族門閥左右。
尤其一代目君王上位後，頒布的各項改革政策，嚴重觸犯到了士族門閥的利益，雙方劍拔弩張。
一代目君王試圖扶持老相國打壓世家，還將妹妹嫁給老相國，卻仍擔心老相國和陸家暗通款曲。
而那場宮廷火災，極有可能就是陸家他們暗中搞的鬼，就是為了斷絕王族血脈。
於是德賢王后將計就計，促成了老相國和陸家他們的決裂。
呵，難怪她會對顧淮舟那麼好了。
這是讓老相國幫她養孩子，又讓老相國忠君報國！
還什麼德賢王后，德賢個der！
簡直是喪盡天良的毒婦！
換作是他，碰上這事，非得滅了君王全族！
而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了一陣慘笑。
接著，爆出了悲憤填膺的咆哮！
「我對君王忠心耿耿，一心為國，可結果換來的究竟是什麼！」
「你們通通都在利用我！拿我當刀子使！連我兒子都不放過！」
「我的兒子！他做錯了什麼！他還那么小！你們還是不是人！」
老相國朝著德賢王后舉起了斬邪刀！
年泰來也是一臉的怨恨：「為了瞞住這個秘密，她連在火海燒掉雙手、盡心護她的宮女都不放過，用藥毒啞了她，將她禁錮在寺廟裡，當真心腸狠毒！跟外面吃人的畜生又有何區別！」
明國公懷著悲戚和震驚，問德賢王后：「王后殿下，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要不然她怎會偷偷跑來王莊分娩，還讓國公您親自護衛，就是怕被追償這筆血債！」年泰來嗤笑道：「還好，那幾家有眼線，又幫忙支走了一隊禁軍。」
「我一直隱忍到今日，就是想讓你們也嘗嘗失去至親骨肉的滋味。」老相國的刀鋒瞄向了德賢王后懷裡的嬰兒，獰聲道：「不僅是這個，還有寄養在我那的賤種，等養大了我也要親手宰了吃！」
明國公咬了一下牙，道：「老夫知你悲憤，但若是你今日揮出這一刀，你與家人，還有王庭乃至蒼越國，都將跌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你個老匹夫現在跟我充什麼大義，當年還不是嫌我寒微，要拆散我與你女兒！」老相國冷哼道。
「我……」
明國公一時語塞。
而德賢王后忽然跪了下來。
「這樁滔天之禍，皆是我當年一念之差種下的禍根。顧將軍為子報仇，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但還望將軍以國事蒼生為重，這蒼越之地，若是繼續被世家篡權，百姓何來的安生日子。」
「我曾目睹士族貴人大辦宴席分享肉藥，也曾見過無數人命如草芥般被割走，只盼這永夜般的日子快些過去。」
德賢王后一邊說著，一邊將孩子放在了床上。
然後她猛然轉身，握住明國公的手中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王后殿下！」明國公慌忙抽回刀，卻見鮮血潺潺地冒出。
德賢王后頹然地倒在了地上，呢喃道：「我願以一命償一命！告訴王上，到此，為止……」
隨即，她闔上了眼眸，再無聲息。
年泰來卻是無動於衷，朝著床上的嬰兒走了過去。
「你還想斬盡殺絕嘛！」明國公顧不上查看德賢王后，連忙提刀阻攔。
「你老了，打不過我的。」年泰來不屑道。
「那且一試！」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老相國忽然舉刀擋住了年泰來。
年泰來皺眉，提醒道：「必須得斬草除根，等這小東西長大後繼承了王位，一旦知道真相，必然會找你清算！」
「若是有那一日，我再親手砍了他不遲。」老相國淡淡道：「陸家當年縱火，如今又拱火，我若是親手屠戮王室，只會叫他們坐收漁翁之利。」
接著，老相國對明國公說道：「老匹夫，去跟那狗君王說，讓他識時務的就早些退位，我尚且可以不幫著陸家他們反叛。」
「還有，看在謝嬰姿的面子，你殺王后這事我替你兜著了，你自己與狗君王想個法子糊弄過去吧……嗯？誰！」
老相國的聲音一頓，瞟了眼窗口。
只見一個人影飛快閃過。
「應該是陸家他們的眼線。」年泰來說道。
「好了，你這秘密怕是要被人吃一輩子了。」老相國看了眼面色煞白的明國公，轉身離開。
年泰來跟上去，繞過錦屏，穿過前室，到門口後，低聲道：「真的就此收刀？」
「仇也算報了，造反要死太多人，沒必要。」老相國長舒了一口氣，道：「而且我不想再被陸家他們當刀子使了。」
年泰來輕輕點頭，隨即說道：「其實，你兒子沒死，我抱著他一塊逃了出來。」
老相國愕然。
「當年戰場上，你救過我一命，當還你的了……啊！」
年泰來還沒說完，褲襠處就挨了老相國一腳，接著又被刀抵住了脖頸。
「我若是提前跟你說了，你還會願意與我一塊報仇嗎？」年泰來捂著襠處，齜牙咧嘴，幸虧沒蛋可爆。
「你個閹狗也拿我當刀子使！」老相國罵道：「我兒子在哪！說！」
「被我送去玉蒼山了，活得挺好。」年泰來擠出笑容：「玉蒼山人給他取名叫陳平安。」
「陳平安，平安，平安……」老相國大悲又大喜，神情扭曲似癲狂：「我又有兒子了！」
年泰來推開刀鋒，道：「你要去認回他嗎？」
老相國聞言，神情又逐漸冷靜，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這個修羅場，回來太危險了，還是讓他平安過活吧，我這一生如履薄冰，若是有一天能走到對岸，再與他相認不遲。」
老相國歸刀入鞘，望著深沉得看不到彼端的黑夜，道：「你說，這永夜似的日子，到底何時才是個頭？」
年泰來唏噓道：「反正那一天，我是看不到了，這輩子只能活在黑夜裡了。」
「今夜之後收斂些做人吧，別以後落到我手裡，到時我照樣不留情。」
「草芥之命只能隨波逐流，以後的事誰說得准，我爭取死在你後頭。」
兩人邁步出門，遁入了無盡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