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三十年江北,三十年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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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老二在酒樓經常和市井三教九流打交道。

  顧老三在書院教書,平時和士林學子為伍。

  以這兩人為宣傳機器的引擎,王宮刺殺事件迅速發酵,傳遍了越陵城。

  「聽說了嗎?有刺客潛入王宮刺殺大景使臣!打算破壞結盟討伐江楚這事!」

  「這江楚國著實卑鄙可惡,竟使出這麼下三濫的手段!幸好被及時發現鎮壓!」

  「關鍵時刻是相國挺身而出,護在了使臣的面前,大喊了一聲沖老夫來,震懾住了那些刺客。」

  「相國都那麼老了,還這麼威猛啊!」

  「所以說你們年輕,沒見識過相國大人年輕時的威勇氣概,一人就可以在千軍萬馬中奪首級!」

  「這算什麼,他當年還拎著一把刀獨闖王宮,把上一個君王給砍死了呢!」

  「咳,但這次也多虧相國大人老當益壯,才沒讓江楚國的陰謀得逞。」

  街頭巷尾,平民文人、販夫走卒都在爭相議論著這事,並且越傳越玄乎。

  上次顧相國借西風火燒鬼帆賊的事跡就被大眾津津樂道,甚至被傳頌成赤帝顯靈襄助。

  如今再有這段偉岸事跡的加持,一時間,顧相國原本狼藉惡劣的風評也扭轉了許多。

  這些輿論自然傳到了當事人姜時宜的耳朵里。

  「殿下,這消息未免傳得太快了,臣覺得必然是蒼越在推波助瀾。」

  「他們將顧常安標榜為英雄,卻把殿下您說成是被庇護的弱小,實在可笑!」

  官署別院內。

  面對兩個副使的牢騷,姜時宜正美滋滋地品著醉蟹、筍乾鴨煲和清蒸鱸魚。

  「殿下,您就無動於衷嗎?」副使忍不住道。

  「那本王若是著急,又能如何呢?」姜時宜反問道。

  副使語塞。

  「中秋夜時,本王就說了,此次要被他顧常安吃住了。如今的局面,皆在意料之中。」姜時宜苦笑道。

  「那難道我們就要受這恩情的掣肘?」副使苦著臉道。

  昨日又進行了第二輪的談判。

  對比上次大景的強勢,這次攻守之勢異也。

  內容大體如下:

  「為利於蒼越保境安民,讓我大景駐軍協防方為上策。」

  「我家相國救了你家郡王的命!」

  「江楚狼子野心,次次興兵,我大景駐軍也能震懾!」

  「我家相國救了你家郡王的命!」

  「為彰顯我大景上國風範,駐軍絕不干預你蒼越事務。」

  「我家相國救了你家郡王的命!」

  …

  總之蒼越代表就一個意思:我們相國都豁出老命救你了,你大景身為老大哥還好意思趁人之危?

  只有天知道,這兩位副使當時有多想掀桌子,逮著丁宏吉這些人用拳頭講講道理。

  但為顧全大局,他們硬生生忍住了,並且回來還跟姜時宜強調,他們絕不是忌憚對方人多勢眾。

  「一開始是我們拿道義壓他們,這次顧常安不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當真老奸巨猾!」姜時宜咂嘴道。

  再結合現場的諸多細節,他甚至懷疑,顧常安早提前知道了行刺的情報。

  故意縱容刺客,再跳出來擋在他面前,就是要借坡站上道義的制高點!

  事已至此,他只能挨這一記道德大棒了唉……

  「駐軍是底線,沒得商量。」

  姜時宜決斷道,然後就此打住。

  兩個副使也懂了。

  只要能駐軍,駐軍人數、地點以及權限,都可以妥協讓步。

  天子具體是如何指示的,他倆也不知道,出發前,只有姜時宜被召面聖。

  但他倆還是能從蛛絲馬跡里看出一絲端倪的。

  比如姜時宜在出發前一天,跑去跟威遠侯的女兒退了婚約。

  並放出豪言:三十年江北,三十年江南,長風任我行,此去不逢君。

  然後啟程的那天早上,兩位副使在離岸的船上,就看著威遠侯府的那位虎女提著長刀追殺到了岸邊,隔著江水怒喊「你有本事別回來」!


  就沖當時姜時宜仰天長笑的模樣,可見這傢伙是真打算長期不回去了。

  因此,兩位副使可以斷定,天子下達的旨意,就是讓姜時宜領兵長駐。

  像一枚釘子牢牢扎在蒼越國!

  授意完,姜時宜繼續埋頭吃魚:「刺殺案查得如何了?」

  「今早丁宏吉說已查出了一些眉目。」副使回道:「那些刺客來自疏影樓,的確是江楚國派來的。」

  疏影樓是江楚國李氏王族創立的刺客諜探組織,負責情報搜集和刺殺任務,並藉由江湖將觸手延伸至大江南北。

  「我之前猜也是疏影樓的。」姜時宜挑著魚刺,道:「但最需要查清的是這夥人是如何混進越陵城以及王宮的。」

  副使回道:「那個刺客受不住凌遲剜肉之苦,已經把知道的都交代了。據他說,他們半個月前被上峰派到越陵城後,一直藏匿在江邊一處廢棄的漁屋裡,起初連任務是什麼都不知道。」

  「那接頭人呢?」姜時宜說完,夾起一塊魚肉丟進嘴裡。

  「接頭人是一個身著蓑衣斗笠的漁民,臉部被蓑衣的草穗擋著,看不清,只聽聲音,猜測應該是一個年紀較大的男子。」

  副使緩緩道:「此人出現後,就讓他們抓緊操練越族舞曲,直到中秋那日凌晨,此人搬來一箱子的越族伎人衣物,又交代了任務,便讓他們上了一艘船,自行抵達碼頭,然後由太常寺的官吏驗明身份,送去了樂工營。」

  「那必然是這個太常寺的官吏被買通了。」姜時宜邊咀嚼,邊總結。

  太明顯不過了!

  首先,負責接人的太常寺官吏必然認識越族伎人的領隊。

  刺客能驗明過關,就足以說明這個太常寺官吏是同夥!

  其次,接頭人在半個月前就讓刺客們操練舞曲。

  而那時,蒼越王庭也才剛收到消息,並著手準備迎接事宜,能第一時間知道宴席節目的只有太常寺!

  最後,官府在刺殺案後的第二天,就組織人手從赤江一處支流暗河裡撈出了真正的越族伎人的屍體!

  這意味著越族伎人是在乘船來國都的途中遭遇了劫殺!

  能對越族伎人的行程瞭若指掌的,也只有太常寺!

  然而,即便姜時宜已經推斷得八九不離十了,副使的臉色仍舊不太好看。

  姜時宜看在眼裡,眯眼道:「已被滅口了?」

  副使點點頭。

  姜時宜用手抵住了喉嚨,啞聲道:「挑了半天還是被卡到了,這魚刺藏得可真深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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