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太君,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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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常安正想假客套幾句,賈太君又道:「顧相國,能否借一步說話。」

  顧常安略微思忖,點了點頭。

  其實宮門口還有幾輛馬車,但馬車內的主人,也就是其他誥命夫人,都早已入內廷等待受詔了。

  而賈太君獨獨還留在這,要麼是剛巧到,要麼就是專門來堵他的。

  兩人走到了宮門口一角,賈太君沒有兜圈子,徑直道:「顧相國,碼頭漕運那的事,最近勞你操心了。唉,說來也是張氏子弟惹的禍,我這一房也是於心有愧。」

  「太君切莫自責,那張玉帆又不是裕國公府的人,他的罪過自然由他一人承擔。」顧常安倒是不認為她想替張玉帆求情。

  事實上,張玉帆伏法後,在處理漕運這事上,裕國公府幾乎沒有插手干預。

  就任憑漕運使這個重要崗位,被相國府奪了去。

  只能說,裕國公府還是識時務的,知道這個風頭浪尖上,再不抽手,就該被引火燒身了。

  「國有國法,張玉帆咎由自取,我們裕國公府絕不干涉。」賈太君表明了態度:「只是希望你我兩家,莫要因此事有了芥蒂。」

  「這是自然……」

  「顧相國,共進退如何?」

  賈太君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顧常安眨巴了一下眼睛。

  這是想化敵為友?

  「你我兩家沒有過節,只是政見不同。」賈太君微笑道:「但我們的初衷是一致的,那都是趨向明哲保身,這沒錯吧?」

  顧常安想了想,沒有否認。

  裕國公府主和,是為自家私利。

  而相國府主戰,那也是私心為主。

  畢竟老相國屠了江楚國幾座城,不想被追償血債,就必須主戰到底。

  「你我之間完全可以求同存異。」賈太君緩緩道:「如今使團已到,支援紓困基本沒問題了,邊境估計再打一陣也就陷入膠著,沒準江楚國還會直接罷兵。」

  頓了一下,賈太君發出了靈魂拷問:「若是到這一步,顧相國是打算見好就收還是趁勝追擊?」

  「賈太君,此乃軍機要務,你未免僭越了吧。」顧常安微微蹙眉:「本相一向不會對未發生的事情擅作決斷,而且此事也輪不到本相擅作主張。」

  「老身只想叫顧相國未雨綢繆。」賈太君也是點到即止。

  接著,賈太君一招手,她的婢女就捧著檀木盒子走了過來。

  「這是用百年何首烏調製成的染髮膏,能益血氣,黑髭發。」

  賈太君看著他滿頭的斑白,再次面露憐惜:「當年你寒微時,我贈金予你淬骨,便是看準你那氣宇軒昂的風采,必有一番大作為,只是沒想到你晚年如此頹敗。」

  她將檀木盒子放到了顧常安的手上,屏退婢女後,低聲道:「還有,以後私底下莫要再叫我太君了,都把人叫老了,唉,猶記得當年中秋一同賞月時,你都是叫我月月姑娘的。」

  顧常安捧著盒子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似乎哪裡不對勁啊。

  「過兩日又是中秋了,到時候夜穹中還是那一輪明月,而月下已是物是人非。」

  賈太君那雙威儀極重的臉上,竟有一絲欲說還休的感懷:「但無論如何,縱使你千夫所指、萬人唾罵,我也始終視你如初,你要記得,這蒼越國,這天下,只有我理解你,敬重你,心疼你。」

  顧常安:???!!!

  看著賈太君含著溫婉笑顏離去,他很有句話想說的。

  月月姑娘……不是,太君,請自重……

  ……

  相國府。

  書房內。

  笑聲不止。

  「我是真不知情,你也沒提過你和賈太君的事哈哈。」

  「那這麼說來,賈太君年輕時對你也是一往情深,至今還有情愫哈哈哈。」

  「要不您從了吧,我看她賈太君也是風韻猶存,正好陪你晚年做個伴哈哈哈哈。」

  顧淮舟笑得前仰後合,再不復平時的沉穩陰鬱。

  顧常安則泰然自若。

  帥而已,他早已習以為常了,甚至有些累了。


  他只是有點感慨:「照這麼看,為父年輕時的女人緣還挺好的。」

  「那自然是,我說過了,你年輕時長得很不錯的,否則何以這些貴門小姐乃至王室公主對你一見傾心。」

  「那問題來了,你們四個里,怎麼就唯獨你沒遺傳為父的優良基因呢。」

  顧常安瞥了眼顧淮舟。

  四個狗兒子裡,老三和老四都長得很英俊,不是風度優雅就是高大壯碩。

  老二的五官也不差,據說少年時也是儀表堂堂,只是胖了。

  唯獨顧淮舟,尖嘴猴腮。

  「該不會……」顧常安似笑非笑。

  顧淮舟臉色肅然:「你休要胡說,我只是像我娘而已!」

  顧常安噢了一聲。

  敢情老相國當年也是為了少走彎路。

  「行了行了,說正事。」顧淮舟早受夠了當一家子裡的顏值反面教材,就轉口道:「賈太君對你說這些話,應該是看我們相國府如今無法撼動,便想轉向合作了。」

  「可不能掉以輕心,溫柔的陷阱往往更致命。」顧常安又不是沒在女人身上吃過虧。

  而賈太君這個女人,當初嫁給那個都可以當她爺爺的老裕國公,從小妾升到正妻,而原來的正妻卻詭異慘死,可想而知手段之高明狠毒。

  而且她執掌裕國公府後,除了親兒子張玉樓,其他非親生的子嗣都被驅逐或打壓,反而扶持旁支的張氏子弟,譬如張玉帆,將權術玩弄到了極致,堪稱宅斗大能手。

  「依為父看,她是知道大勢已去,便想籠絡為父,在對江楚國的戰略上見好就收,不要趁勝追擊。」顧常安揣測道。

  顧淮舟點頭附議。

  這也是蒼越士族們的普遍立場。

  他們更樂於維持現狀,容許一個不那麼有威脅的江楚國作為屏障,好抵禦中央王朝的吞併。

  「但問題是,大家都能想到這點,大景會想不到我們的小心思麼?」顧常安又補了一句。

  事實上,大景早已被蒼越國這種反覆套娃的伎倆給惹煩了。

  表面打著尊奉中原的口號,實則就是把大景當工具人使了。

  每次江楚國一開戰,蒼越國就喊大景爸爸救我。

  大景救了,蒼越國一扭頭就跟江楚國罷兵休戰。

  「所以,此次大景必然要得到滿意的條件才肯出兵紓困。」顧淮舟沉吟道:「就不知道那姜時宜會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呢?」

  「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棍堵,先過兩天清閒日子吧。」

  顧常安拍了一下檀木盒子。

  自穿越以來,一直草木皆兵,趁著中秋是該享受享受了。

  順便捯飭一下自己,做一個精緻的小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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