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渾水才好摸魚
翌日，碼頭不再和諧，而且比以往還更加熱鬧了。
漕運相關的從業者，紛紛聚集在城門口叫囂著，群情激憤。
「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跟這些狗官拼了！」
「為幫主報仇！」
而在漕工們的最前面，是一群披麻戴孝的婦人與孩童，跪在城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門卒門尉也不敢驅趕，只能緊張地對峙著，在他們的後面，五城兵馬司也處於戒備中。
一輛馬車緩緩駛抵，從車廂里走下來的是內閣次輔之一的汪亭風。
看到眼前鬧騰的場面，汪亭風就頭皮發緊。
他是真不想當此次談判的負責主官。
原本他還想推諉給勞模丁宏吉。
但丁宏吉這次也學奸了，攤手表示自己正忙著協調錢糧的問題，實在無暇他顧。
言外之意，老子之前為了錢糧的事情，在漕幫那邊受了這麼多氣，你們袖手旁觀，現在整出大事了，又讓老子去收拾爛攤子，欺負老實人咩！
偏偏這次汪亭風也沒法置之不理了。
畢竟他是被裕國公府扶持起來的代理人。
現在殺害王林彪的兇手又是張家的人，他若是不及時平息事端，後果會相當嚴重！
一方面，不管張玉帆接下來會受怎樣的懲治，事態惡化下去，遲早會殃及張氏家族，尤其是裕國公府！
另一方面，國都碼頭乃至漕運，同樣也是裕國公府的命脈，一旦失控，對裕國公府將是致命的打擊！
嘆了口氣，汪亭風在護衛的陪同下走到了城門口。
他一出現，頓令場面更加激烈。
王林彪的遺孀遺孤們立刻撲了上來。
「大人！您要給我家老爺做主啊！」
「我家老爺死得太慘了！讓我們一大家子往後怎麼辦啊！」
「我阿爹的遺體你們到底放哪去了，為什麼不讓我們見，是不是想搗鬼！」
汪亭風后退了一步，示意護衛們橫在中間，然後勸慰了起來。
無非是一些場面話，表示官府一定會嚴查案子、秉公處理，給家屬們一個交代。
但那些幫眾豈會這麼好哄。
「官字兩個口，大夥別信他扯閒話。」
「今天我們就要交代，不然我們就給你交代！」
「姓張的狗官跟你們穿一條褲子的，你們肯定想偏袒他！」
一個個都是大義凜然。
但真當他們仗義也大可不必。
就說王林彪在漕幫，其實都是不得人心的。
這位漕幫首領欺下媚上，壓榨幫眾，牟取私利，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如今王林彪一死，他們暗暗叫好，但嘴上依舊得掛著為幫主報仇的口號。
只有這樣，他們的鬧事才能名正言順，進而逼迫官府妥協，為了安撫他們出讓實質性的利益。
汪亭風自然清楚他們的小心思，就讓他們選出幾個代表，把要求都匯總一下，自己回去與同僚們商議。
按照一貫的經驗，只要能滿足對方半成左右的「合理要求」，這個事基本就鬧不起來了。
而且只要漕幫選出了代表，王庭也能給這些代表做做「思想工作」，讓他們以大局為重。
上面的城樓，許文昭看著這一幕，幸災樂禍地道：「真夠亂的。」
旁邊的顧老四面無表情，只憋出一句話：「但爹希望更亂一些。」
兩人對視了一眼。
渾水才好摸魚。
……
當夜，漕幫會館內，剩餘的幾名頭目匯聚一堂，討論與官府談判的方案。
重點自然是加錢。
正所謂死了幫主，造福幫眾。
這樣才能讓幫主死得偉大，有價值。
當然，幫主的撫恤金賠償款也不能忘。
幾個頭目和家屬代表爭吵到夜深，差點掀桌子，最終勉強定下了分配方案。
頭目們占八點五成，家屬代表一成，和二頭目有染的王林彪小妾占零點四成。
剩下的零點一成，當作大家的團建經費。
家屬的那份？
想屁吃呢！
王林彪吞了那麼多，沒讓家屬吐出來就不錯了。
頂多就是讓官府負責給王林彪風光大葬了。
「裕國公府那麼有錢，到時候就狠狠地敲他一筆！」
「最好再給咱們一人送一個婆娘哈哈。」
「我早聽說裕國公的賈太君風韻猶存。」
「老太婆你還有興趣？你是真餓了！」
幾個頭目嬉笑著走出了會館，正打算找家酒樓喝幾杯，路過漕倉時，忽然從倉頂跳下來十個黑衣人，給每個頭目的腦袋都套上了麻袋！
「敢羞辱太君！活膩了！狗東西！」
「給老子狠狠打！往死里打！」
「讓你們鬧事！賤骨頭！」
十個黑衣人拳打腳踢了一頓之後，其中一個黑衣用腳踩著一個頭目，警告道：「接下來給我老實點，否則下次就是把你們綁了丟江里！」
當頭目們揭開麻袋後，只隱約看到了那些黑衣人遁入了夜色中。
這註定又是一個不太平的夜晚。
自然而然的，天沒亮，城門口又炸鍋了。
這次聲勢更加轟烈，甚至出現了打砸燒。
東內官署。
相國公房。
汪亭風覺得自己的脊梁骨都被打折了，根本挺不起來，也不敢挺。
「說話啊，辦事不行，連話都不會說了？」
顧常安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筆桿子：「不如你學閆若冰寫辭呈吧，拴一條狗好歹還能叫兩聲。」
汪亭風倍感屈辱，卻仍得垂眉低眼：「相爺，下官也是沒想到在這節骨眼，還有人冒出來作梗使壞，原本都能談成的事硬是給搞黃了。」
「一句沒想到就想推脫了，這說明你凡事都沒上心，沒把定國安邦、保境安民的覺悟放在首位。」顧常安局裡局氣地訓斥道。
汪亭風暗暗犯嘀咕。
以往他如果有把柄被抓到了，這位相國必然會凶神惡煞地怒罵。
而如今，顧常安依舊心平氣和，但說出的每個字，反而更扎人心！
「還杵著作甚，趕緊去捉拿那些黑衣人吧。」
「是是，知府衙門和兵馬司都在查了……」
「還查什麼，黑衣人都說得那麼明白了。」
顧常安淡淡道：「你直接去找裕國公問話，問問他們裕國公府到底還想干出什麼天怒人怨的勾當，接下來是不是要謀逆叛亂？」
漕運相關的從業者，紛紛聚集在城門口叫囂著，群情激憤。
「殺人償命！血債血償！」
「跟這些狗官拼了！」
「為幫主報仇！」
而在漕工們的最前面，是一群披麻戴孝的婦人與孩童，跪在城門口，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門卒門尉也不敢驅趕，只能緊張地對峙著，在他們的後面，五城兵馬司也處於戒備中。
一輛馬車緩緩駛抵，從車廂里走下來的是內閣次輔之一的汪亭風。
看到眼前鬧騰的場面，汪亭風就頭皮發緊。
他是真不想當此次談判的負責主官。
原本他還想推諉給勞模丁宏吉。
但丁宏吉這次也學奸了，攤手表示自己正忙著協調錢糧的問題，實在無暇他顧。
言外之意，老子之前為了錢糧的事情，在漕幫那邊受了這麼多氣，你們袖手旁觀，現在整出大事了，又讓老子去收拾爛攤子，欺負老實人咩！
偏偏這次汪亭風也沒法置之不理了。
畢竟他是被裕國公府扶持起來的代理人。
現在殺害王林彪的兇手又是張家的人，他若是不及時平息事端，後果會相當嚴重！
一方面，不管張玉帆接下來會受怎樣的懲治，事態惡化下去，遲早會殃及張氏家族，尤其是裕國公府！
另一方面，國都碼頭乃至漕運，同樣也是裕國公府的命脈，一旦失控，對裕國公府將是致命的打擊！
嘆了口氣，汪亭風在護衛的陪同下走到了城門口。
他一出現，頓令場面更加激烈。
王林彪的遺孀遺孤們立刻撲了上來。
「大人！您要給我家老爺做主啊！」
「我家老爺死得太慘了！讓我們一大家子往後怎麼辦啊！」
「我阿爹的遺體你們到底放哪去了，為什麼不讓我們見，是不是想搗鬼！」
汪亭風后退了一步，示意護衛們橫在中間，然後勸慰了起來。
無非是一些場面話，表示官府一定會嚴查案子、秉公處理，給家屬們一個交代。
但那些幫眾豈會這麼好哄。
「官字兩個口，大夥別信他扯閒話。」
「今天我們就要交代，不然我們就給你交代！」
「姓張的狗官跟你們穿一條褲子的，你們肯定想偏袒他！」
一個個都是大義凜然。
但真當他們仗義也大可不必。
就說王林彪在漕幫，其實都是不得人心的。
這位漕幫首領欺下媚上，壓榨幫眾，牟取私利，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如今王林彪一死，他們暗暗叫好，但嘴上依舊得掛著為幫主報仇的口號。
只有這樣，他們的鬧事才能名正言順，進而逼迫官府妥協，為了安撫他們出讓實質性的利益。
汪亭風自然清楚他們的小心思，就讓他們選出幾個代表，把要求都匯總一下，自己回去與同僚們商議。
按照一貫的經驗，只要能滿足對方半成左右的「合理要求」，這個事基本就鬧不起來了。
而且只要漕幫選出了代表，王庭也能給這些代表做做「思想工作」，讓他們以大局為重。
上面的城樓，許文昭看著這一幕，幸災樂禍地道：「真夠亂的。」
旁邊的顧老四面無表情，只憋出一句話：「但爹希望更亂一些。」
兩人對視了一眼。
渾水才好摸魚。
……
當夜，漕幫會館內，剩餘的幾名頭目匯聚一堂，討論與官府談判的方案。
重點自然是加錢。
正所謂死了幫主，造福幫眾。
這樣才能讓幫主死得偉大，有價值。
當然，幫主的撫恤金賠償款也不能忘。
幾個頭目和家屬代表爭吵到夜深，差點掀桌子，最終勉強定下了分配方案。
頭目們占八點五成，家屬代表一成，和二頭目有染的王林彪小妾占零點四成。
剩下的零點一成，當作大家的團建經費。
家屬的那份？
想屁吃呢！
王林彪吞了那麼多，沒讓家屬吐出來就不錯了。
頂多就是讓官府負責給王林彪風光大葬了。
「裕國公府那麼有錢，到時候就狠狠地敲他一筆！」
「最好再給咱們一人送一個婆娘哈哈。」
「我早聽說裕國公的賈太君風韻猶存。」
「老太婆你還有興趣？你是真餓了！」
幾個頭目嬉笑著走出了會館，正打算找家酒樓喝幾杯，路過漕倉時，忽然從倉頂跳下來十個黑衣人，給每個頭目的腦袋都套上了麻袋！
「敢羞辱太君！活膩了！狗東西！」
「給老子狠狠打！往死里打！」
「讓你們鬧事！賤骨頭！」
十個黑衣人拳打腳踢了一頓之後，其中一個黑衣用腳踩著一個頭目，警告道：「接下來給我老實點，否則下次就是把你們綁了丟江里！」
當頭目們揭開麻袋後，只隱約看到了那些黑衣人遁入了夜色中。
這註定又是一個不太平的夜晚。
自然而然的，天沒亮，城門口又炸鍋了。
這次聲勢更加轟烈，甚至出現了打砸燒。
東內官署。
相國公房。
汪亭風覺得自己的脊梁骨都被打折了，根本挺不起來，也不敢挺。
「說話啊，辦事不行，連話都不會說了？」
顧常安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筆桿子：「不如你學閆若冰寫辭呈吧，拴一條狗好歹還能叫兩聲。」
汪亭風倍感屈辱，卻仍得垂眉低眼：「相爺，下官也是沒想到在這節骨眼，還有人冒出來作梗使壞，原本都能談成的事硬是給搞黃了。」
「一句沒想到就想推脫了，這說明你凡事都沒上心，沒把定國安邦、保境安民的覺悟放在首位。」顧常安局裡局氣地訓斥道。
汪亭風暗暗犯嘀咕。
以往他如果有把柄被抓到了，這位相國必然會凶神惡煞地怒罵。
而如今，顧常安依舊心平氣和，但說出的每個字，反而更扎人心！
「還杵著作甚，趕緊去捉拿那些黑衣人吧。」
「是是，知府衙門和兵馬司都在查了……」
「還查什麼，黑衣人都說得那麼明白了。」
顧常安淡淡道：「你直接去找裕國公問話，問問他們裕國公府到底還想干出什麼天怒人怨的勾當，接下來是不是要謀逆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