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舊故里,草木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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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雲山。

  靜謐的清晨。

  秋意微涼,風清雲稀。

  顧常安和顧淮舟率著親隨們沿著山路拾階而上。

  「得益於今年流民多,青壯招募得很順利,要不是挑得嚴,恐怕早能過千人了。」

  「八百就八百,兵貴在精不在多,只要有一半武道能入流,那就相當於幾千人。」

  「倒也是,我們當前的資源和條件也容不下太多人,得走精兵策略。」

  「就是操練的事得上些心,接下來老四和鍾伯各管一個寺廟……」

  兩人討論完操練私兵的事,又轉到了朝堂的話題。

  「那幾家最近可有消停一些了?」

  「好些了,君王如今也沒那麼好騙了。」

  顧淮舟挺想說顧常安的「育兒策略」挺管用。

  即便士族們屢次勸諫以和為貴,但小君王立場堅定,還拿出了先王的雄武事跡來回懟。

  「而且謝玄義也親自表態,先王曾在赤江畔立下君王死社稷的誓言,吾輩不可做出喪國辱權之事。」顧淮舟時常陰鬱的臉色,在秋陽的照耀下,添了幾分光彩。

  這無疑又是顧常安的功勞。

  不僅讓謝家欠了一份人情,還讓謝玄義看清了陸家他們的歹毒用心,索性都攤牌不裝了,跟著相國府明確主戰。

  顧常安卻沒有高興得太早。

  那些世家又豈會徹底老實。

  「說完了好消息,壞消息呢?」

  「當前最大的壞消息,就是錢糧被卡的事了。」

  顧淮舟的臉龐又匿在了樹葉的陰影下,道:「像賑災現在就比較吃緊了。」

  「賑災的錢糧也敢卡著,他們就不怕流民滋事?」顧常安皺眉道。

  賑災這事上,國庫會出一部分,但大部分都要士族門閥掏腰包。

  他們也必須掏,否則這麼多流民在國都外面沒活路,一旦發生譁變,他們也得遭殃。

  「逼宮的手段罷了。」顧淮舟解釋道:「如今邊境戰事的錢糧用度也緊,國庫本就不富裕,也需要找士族攤牌。」

  「所以他們就哭窮了,賑濟流民還是支援戰事,逼君王做一個抉擇。」顧常安冷笑道。

  這麼一逼,君王到國臣,乃至百姓們,自然更偏向維持眼前的穩定。

  那麼,士族就能裹挾大家坐到談判桌上跟江楚國講和了。

  想了一下,顧常安問道:「如今掌管國都錢糧的大戶,是張家吧?」

  顧淮舟點頭:「對,這次逼宮,應該也是張家起的頭。」

  四大世家裡,要論財力,張家絕對是斷檔的領先存在。

  別看陸家之前的權勢大,跟相國府斗得最狠,而在背地裡,張家是撈錢撈得最狠的。

  比如碼頭那邊,看似四大世家和相國府瓜分了主要的生意,但其中張家就占了將近一半!

  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

  「所以要解決錢糧的問題,還得再啃掉張家這塊硬骨頭。」顧常安暗暗吐槽:「所以,還是得以德服人!」

  德,自然是武德。

  這點,闖王李自成已經用實踐詮釋過了。

  對於那些捂著錢袋子的士紳官僚,就沒有用刀解決不了的。

  但眼下,武德還不夠啊……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山脊位置。

  這裡是王室禁地。

  畢竟明面上要安排那些青壯修繕王室陵園和莊園,總得象徵性地考察一下。

  「這莊園似乎荒廢許久了。」顧常安望著眼前莊園,已是朱門斑駁、荒草沒徑。

  顧淮舟先讓親隨們迴避開一段距離,然後道:「荒廢了有二十年了吧。」

  「既然荒廢了,不如再多安排一隊人藏在這裡操練。」顧常安提議道。

  「使不得。」顧淮舟一口反對。

  「有禁忌?」

  「很大的禁忌。」

  顧淮舟低聲道:「先王的王后當年就是在此難產而死的。」


  「細說。」顧常安又嗅到了大瓜的味。

  顧淮舟也滿足了他吃瓜的喜好。

  他口中的先王自然是一代目君王。

  顧常安一直覺得一代目君王挺謎的。

  剛坐上王位時,雄圖大略、英明勤政,不僅頒布了許多利國利民的改革政策,還幾次御駕親征打了勝仗,妥妥的明君範本。

  但到了晚年,人設全變了,變得崇信佛道、荒廢朝政,還鬧過出家的荒唐事。

  而這個轉變的風水嶺,就是德賢王后的難產!

  德賢王后,光從這個諡號就可以看出,這是一位仁德賢淑的國母。

  事實也的確如此。

  德賢王后十分節儉,從不奢華,時常勸勉君王。

  連老相國那麼傲的人,對德賢王后也是打心底里恭敬。

  當年老相國和其他將領出征,德賢王后總會安排內侍及時撫慰其家屬。

  值得一提的是,德賢王后還是中央王朝大景的皇室成員,這層關係,當時給蒼越國帶來了大景的大力支持。

  「她也是我的舅母,時常會叫我和母親去宮裡,待我極好。」顧淮舟的臉上露出了難得的溫情和懷念。

  「可惜好人不長命啊。」顧常安也不由唏噓。

  到此,他理解了一代目君王性情大變的原因。

  這麼好的妻子,難產而死,換誰都接受不了。

  沉澱了一下思緒,他又問道:「那被為父弒殺的那個君王……」

  「就是舅母的遺子,我的表弟,你的侄子。」顧淮舟嘆息道。

  顧常安暗暗犯嘀咕。

  一代目君王和王后待老相國那麼好,老相國也真下得了手。

  估計當時是真的被逼急眼了吧。

  忽然又想到了什麼,顧常安皺眉道:「德賢王后是大景皇室血脈,那她的兒子也有皇室血統,為父弒君之後,大景那邊是什麼反應?」

  顧淮舟回憶了一下,道:「舅母難產而死,大景皇室本就不滿了,你弒君之後,更是震怒,奈何木已成舟,又隔著江楚國,只能不了了之,但雙方的關係就此冷淡了下來。」

  「看來這也是大景對此次戰事態度消極的原因之一。」顧常安暗自猜測。

  告急使者已經出發一個半月了,算起來,應該到大景的京都挺久了。

  然而,至今也沒有音訊傳來。

  「義祖父!義祖父!」

  下面傳來了義孫楊策的喊聲。

  林三回喊了一聲後,不多時,楊策就氣喘吁吁地跑到了跟前。

  「有急事?」顧淮舟搶先問道。

  楊策道:「也算好事,君王讓我來告知義祖父,說大景的使團再過半個月就要抵達越陵城了!」

  顧淮舟不由看向顧常安。

  顧常安卻是若有所思狀。

  好事嗎?

  未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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