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與你的湖有干係
嚴甲身子一僵，眼睛微微瞪大，有些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我說挖墳，鞭屍。」
「你說的有道理。」
說罷，他往地上一躺，一句話都不說了。這樣子的意思很明顯：你自己去吧，我肯定是不去的。
錢圭見他這樣，趕忙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墳不是一般的墳，這屍體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屍體。」
「你能明白嗎？就是……很黑很黑，笑的跟熊瞎子一樣的那種。」
「而且它被人困住，我們這是給它超脫。嗯，幫助他解脫，這不是你們古修士崇尚的嗎？」
「我又不是古修士。」
嚴甲動都沒動，眼皮開始打架。
「不除掉他可能禍及周遭百姓！」
錢圭這話倒是沒說謊。那丘陵附近確實有幾個村子，只不過都已經是人去樓空的狀態，沒有一個活人。
屍骨倒是不少。
發生了什麼，是不得而知了。
「嗯……果真？」
嚴甲這次有點反應了。錢圭只覺著這確實帶點古修士之風，只是有些口嫌體正罷了。
「自然是真的。」
……
錢圭在前面帶路，嚴甲跟在後面。雖然按理來說很快就能到，可嚴甲偏偏是不快不慢的，根本沒有想要幾步到位的意思。
兩人出了竹林，沿著官道走了一陣，嚴甲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糊弄？」
「沒有的事。」
「那你剛才說禍及百姓的時候，聲音怎麼飄了一下？」
錢圭沒接話，加快了腳步。
夜裡的路不好走。四十多里地，尋常人得走上大半天。但兩人都不是尋常人，嚴甲雖然並沒有幾步到位，可腳下也生了風似的，錢圭更是連走帶飄，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甘泉郡。
一個時辰內摸到了利江縣境內。
錢圭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停下來。他往北邊指了指：「就那兒。」
嚴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月光下，那片丘陵像一堆蹲伏著的黑色巨獸，輪廓模糊，高低起伏。與錢圭奇怪的一樣，丘陵上空卻連只夜鳥都沒有。
安靜得不正常。
「你先跟我說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嚴甲蹲下來，在河床里撿了塊石頭掂了掂。
錢圭沒有隱瞞，把水兵的事說了一遍。從遊魂化兵，到搜山破土，到那座豎棺，到黑水，到那張臉。
嚴甲聽到「豎棺」兩個字時，掂石頭的手停了一下。聽到「黑水倒映出笑臉」時，他又把石頭扔了。
「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
「你剛才在竹屋裡說的是『很黑很黑，笑的跟熊瞎子一樣』。」
「有什麼區別？」
嚴甲深吸一口氣，像是想把什麼話咽回去。最終還是沒咽住：「熊瞎子笑起來什麼樣你知道嗎？」
錢圭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嚴甲面無表情，「因為熊瞎子不會笑，正常的鬼也是。」
「你是說，那不是屍體？」
「我沒說。」嚴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說的是，你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拉著我來挖墳？」
「你不是來了嗎。」
「我來了是因為你說了百姓。」
「……」
錢圭忽然有點心虛。他當時說那句話，半真半假。那些村子確實空了，但空了多久？沒多久，看起來村民搬走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月。
為什麼會空，他也不知。
而嚴甲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往丘陵方向走。
錢圭跟上去。
兩人沒走正路。
正路早就沒了，雜草把原來的路徑吞得乾乾淨淨。嚴甲在前面開路，步子不快。
「你以前挖過墳嗎？」
「看該怎麼定義了，按你的說法，我是沒幹過。」
「那就幹了，古修士還幹這個？」
「古修士可什麼都幹過。」嚴甲撥開一叢枯死的荊棘，不再辯解。
錢圭早就習慣了嚴甲這個脾氣。想說的事不用問，不想說的事問了他也不會說。
給過回答，不想再給第二三遍。
這也正常。
也就夠了。
深入丘陵大約兩三里，地勢開始往下沉。錢圭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不是變冷，是變悶。
像是從開闊的地方突然走進了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空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快到了。」他說。
嚴甲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是水兵踩塌的，不是它故意讓水兵踩塌的？」
這個問題錢圭想過。
在來的路上想過，在竹屋裡想過，甚至在水兵消散的那一瞬間就想過。豎棺藏得那麼深，偏偏一踩就塌。
黑水聚在那裡，偏偏正好映出那張臉，水兵神力耗盡，偏偏是在看清那張臉之後。
太巧了。
巧的像是安排好的。
「想過了。」錢圭思索完，點了點頭，說，「但不管它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要來看看。」
「為什麼？」
「因為它在笑。」
嚴甲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無奈：「我看，若是顆大白菜對你笑，你也要查個一二。」
「你遇到你也查。」
「若是我說的這種……那倒不錯。」嚴甲回復完，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錢圭停下了腳步。那個坑還在，水兵消散之後，坑口沒有被填上。
月光照不進來，洞口黑得像一口井。錢圭站在坑邊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水，不是聽見了水聲，是神力在微微震顫。
水的力量。
很淡，很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我先下？」嚴甲問著。
「好！」
「那你先下。」
看著嘴角抽動的嚴甲，錢圭猶豫了一瞬，然後翻身跳了進去。他確實該打頭陣。
落地的瞬間，腳底傳來一陣濕黏的觸感。不是水的感覺，而是泥。
那種被水浸透了很久的泥，黑黑的那種淤泥，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咕嘰聲。
錢圭抬指，指尖亮起一團淡光。坑底不大，方圓不過兩丈。但棺木比他想像中的要高大。
豎棺。
真真切切的豎棺。
棺身有近一丈高，深褐色的木料上釘滿了銅釘。每一顆銅釘的釘帽上都鑄著符文，密密麻麻的。
棺木底部還在滲水。
黑水已經積了一小片，和他在水兵視野中看到的一模一樣。不流動，不擴散，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安安靜靜地鋪在地上。
錢圭蹲下來，確認嚴甲一直盯著後，他往黑水裡看了一眼。水面倒映出他的臉，卻只有他的臉。
那張蒼老浮腫的面孔沒有出現。
他試驗過，畢竟當時水兵那麼多。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看黑水，確實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怎麼了？」
嚴甲的聲音從坑口傳來。
「沒什麼。」錢圭打量著四周，又確認過後。站起來，「你下來吧。」
嚴甲跳下來的動靜比錢圭大多了。整個人像塊石頭似的砸在地上，可卻沒有震盪感。黑水表面連圈漣漪都沒有。
「有意思，倒與你那湖有點干係。」他這麼講。
「我說挖墳，鞭屍。」
「你說的有道理。」
說罷，他往地上一躺，一句話都不說了。這樣子的意思很明顯：你自己去吧，我肯定是不去的。
錢圭見他這樣，趕忙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墳不是一般的墳，這屍體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屍體。」
「你能明白嗎？就是……很黑很黑，笑的跟熊瞎子一樣的那種。」
「而且它被人困住，我們這是給它超脫。嗯，幫助他解脫，這不是你們古修士崇尚的嗎？」
「我又不是古修士。」
嚴甲動都沒動，眼皮開始打架。
「不除掉他可能禍及周遭百姓！」
錢圭這話倒是沒說謊。那丘陵附近確實有幾個村子，只不過都已經是人去樓空的狀態，沒有一個活人。
屍骨倒是不少。
發生了什麼，是不得而知了。
「嗯……果真？」
嚴甲這次有點反應了。錢圭只覺著這確實帶點古修士之風，只是有些口嫌體正罷了。
「自然是真的。」
……
錢圭在前面帶路，嚴甲跟在後面。雖然按理來說很快就能到，可嚴甲偏偏是不快不慢的，根本沒有想要幾步到位的意思。
兩人出了竹林，沿著官道走了一陣，嚴甲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好糊弄？」
「沒有的事。」
「那你剛才說禍及百姓的時候，聲音怎麼飄了一下？」
錢圭沒接話，加快了腳步。
夜裡的路不好走。四十多里地，尋常人得走上大半天。但兩人都不是尋常人，嚴甲雖然並沒有幾步到位，可腳下也生了風似的，錢圭更是連走帶飄，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甘泉郡。
一個時辰內摸到了利江縣境內。
錢圭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停下來。他往北邊指了指：「就那兒。」
嚴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月光下，那片丘陵像一堆蹲伏著的黑色巨獸，輪廓模糊，高低起伏。與錢圭奇怪的一樣，丘陵上空卻連只夜鳥都沒有。
安靜得不正常。
「你先跟我說說，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嚴甲蹲下來，在河床里撿了塊石頭掂了掂。
錢圭沒有隱瞞，把水兵的事說了一遍。從遊魂化兵，到搜山破土，到那座豎棺，到黑水，到那張臉。
嚴甲聽到「豎棺」兩個字時，掂石頭的手停了一下。聽到「黑水倒映出笑臉」時，他又把石頭扔了。
「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
「你剛才在竹屋裡說的是『很黑很黑，笑的跟熊瞎子一樣』。」
「有什麼區別？」
嚴甲深吸一口氣，像是想把什麼話咽回去。最終還是沒咽住：「熊瞎子笑起來什麼樣你知道嗎？」
錢圭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嚴甲面無表情，「因為熊瞎子不會笑，正常的鬼也是。」
「你是說，那不是屍體？」
「我沒說。」嚴甲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說的是，你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敢拉著我來挖墳？」
「你不是來了嗎。」
「我來了是因為你說了百姓。」
「……」
錢圭忽然有點心虛。他當時說那句話，半真半假。那些村子確實空了，但空了多久？沒多久，看起來村民搬走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月。
為什麼會空，他也不知。
而嚴甲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往丘陵方向走。
錢圭跟上去。
兩人沒走正路。
正路早就沒了，雜草把原來的路徑吞得乾乾淨淨。嚴甲在前面開路，步子不快。
「你以前挖過墳嗎？」
「看該怎麼定義了，按你的說法，我是沒幹過。」
「那就幹了，古修士還幹這個？」
「古修士可什麼都幹過。」嚴甲撥開一叢枯死的荊棘，不再辯解。
錢圭早就習慣了嚴甲這個脾氣。想說的事不用問，不想說的事問了他也不會說。
給過回答，不想再給第二三遍。
這也正常。
也就夠了。
深入丘陵大約兩三里，地勢開始往下沉。錢圭感覺到了溫度的變化。不是變冷，是變悶。
像是從開闊的地方突然走進了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空氣里多了一種說不清的重量。
「快到了。」他說。
嚴甲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是水兵踩塌的，不是它故意讓水兵踩塌的？」
這個問題錢圭想過。
在來的路上想過，在竹屋裡想過，甚至在水兵消散的那一瞬間就想過。豎棺藏得那麼深，偏偏一踩就塌。
黑水聚在那裡，偏偏正好映出那張臉，水兵神力耗盡，偏偏是在看清那張臉之後。
太巧了。
巧的像是安排好的。
「想過了。」錢圭思索完，點了點頭，說，「但不管它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要來看看。」
「為什麼？」
「因為它在笑。」
嚴甲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無奈：「我看，若是顆大白菜對你笑，你也要查個一二。」
「你遇到你也查。」
「若是我說的這種……那倒不錯。」嚴甲回復完，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盞茶的功夫，錢圭停下了腳步。那個坑還在，水兵消散之後，坑口沒有被填上。
月光照不進來，洞口黑得像一口井。錢圭站在坑邊往下看，什麼都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下面有水，不是聽見了水聲，是神力在微微震顫。
水的力量。
很淡，很沉，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我先下？」嚴甲問著。
「好！」
「那你先下。」
看著嘴角抽動的嚴甲，錢圭猶豫了一瞬，然後翻身跳了進去。他確實該打頭陣。
落地的瞬間，腳底傳來一陣濕黏的觸感。不是水的感覺，而是泥。
那種被水浸透了很久的泥，黑黑的那種淤泥，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咕嘰聲。
錢圭抬指，指尖亮起一團淡光。坑底不大，方圓不過兩丈。但棺木比他想像中的要高大。
豎棺。
真真切切的豎棺。
棺身有近一丈高，深褐色的木料上釘滿了銅釘。每一顆銅釘的釘帽上都鑄著符文，密密麻麻的。
棺木底部還在滲水。
黑水已經積了一小片，和他在水兵視野中看到的一模一樣。不流動，不擴散，像一面黑色的鏡子安安靜靜地鋪在地上。
錢圭蹲下來，確認嚴甲一直盯著後，他往黑水裡看了一眼。水面倒映出他的臉，卻只有他的臉。
那張蒼老浮腫的面孔沒有出現。
他試驗過，畢竟當時水兵那麼多。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看黑水，確實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怎麼了？」
嚴甲的聲音從坑口傳來。
「沒什麼。」錢圭打量著四周，又確認過後。站起來，「你下來吧。」
嚴甲跳下來的動靜比錢圭大多了。整個人像塊石頭似的砸在地上，可卻沒有震盪感。黑水表面連圈漣漪都沒有。
「有意思，倒與你那湖有點干係。」他這麼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