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那水鬼,你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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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遷墳匠自顧自的占據了剩下的幾把椅子,也不客氣的看向趙員外,嘴裡嚷嚷著餓了。個個是面若煞星,目透凶光,加上長時間處理的都是陰事,故而看著都有些陰晦。

  「世叔,我這就去安排我府中下人造飯,煩請世叔代我與他們商量。」趙員外看著趙良全,臉上滿是笑意,看起來倒是蠻急迫的。

  「這……」趙良全卻有些不解,他看了眼幾個遷墳匠,他們正把玩著那顆頭顱,個個開心,個個高興。好像樂的殺,殺的樂一樣。他看著趙員外,想要拒絕,卻不料趙員外率先一步跑到外邊去了。

  可這遷墳匠與他無關不是?

  輕輕將椅子向後挪了挪,趙良全重新坐回去,掃了一眼所有遷墳匠,小心翼翼的問了起來:「敢問領頭的是?」

  「是我。」坐在末位的瘦削老人回了一聲,面無表情的拱了拱手,「我名袁田,是他們的師父。」

  趙良全這才仔細打量起這老人來。袁田生得乾瘦,顴骨高高突起,兩腮凹陷,皮膚像是風乾的臘肉緊緊貼在骨頭上。但那雙烏黑的眼睛卻透亮得出奇。他穿著一件發白的灰布袍子,袍角沾著泥點子,看起來卻並不邋遢。

  遷墳匠是有專門的手藝的,所以一般出現的團體都是師父徒弟,或者是師兄弟。在道德觀並不是很高的大塵,很少有以僱傭方式行走江湖的,而作為師父的袁田自然有著所有事情的話事權。

  「哦……」趙良全點了點頭,眼睛瞟向坐的最前的那位,也是方才開門進來時沖的最前,提著人頭的那位。這位在落座後便沒再言語,只是正襟危坐著,一點點的將掌心的血跡抹勻開來。

  血在乾涸後不免有些沾。

  這個行為無疑會將手弄的十分邋遢,不說惡不噁心,就是感官上也是十分難受的。趙良全光是看著,都不由得眉毛微微一動,可到底沒有皺起來。

  「趙員外既然給的銀子足,我們也自然托底。這府司雖然不簡單,但我們遷墳匠這麼些人靠的是手藝吃飯,從來都是關係密切,這關係一密切,自然互相可以搭橋。」袁田見趙良全不說話,本著服務好一些的態度開始講了些雜七雜八的。

  趙良全作為村正,自然是懂得其中道理。遷墳這種事,雖然普通百姓沒銀子,沒空閒也沒心思,但不少有權有勢,身居高位的人需要。

  遷墳匠便如此與些許人認識並逐步產生關係。這袁田的意思也是簡單,不就是說他們拿銀子給同行,同行牽線找人,再加上他們本來認識的人聯手在州里或者朝廷里做了點事嗎?

  「我也不瞞你,這一萬兩銀子,真正分到我們試圖手裡,也就一千兩。」袁田笑了笑,但臉上卻沒有什麼賺苦力錢特有的愁緒,「但這種情況畢竟很少需要我們親手再多做點什麼,所以這一千兩,我們也知足了。」

  「行神司一點也不追究?」

  趙良全終歸是有些不信。

  「歸根結底,要處理的,是淫祀,這淫祀的本身處理了不就行了。」袁田靠在椅背上,索性閉目養神,「這情況我們也了解了,府司那邊,我們打點過了,他們屠村,原因更多的也是求財。況且,那水鬼不是還在湖裡嗎?」

  「是在湖裡。」

  「那不就好了?等府司的人除掉水鬼就走了,你們想住在這裡的繼續住,也無非是被搶幾個女人,奪一些家當。搬走了更是一切如常。」

  這話說的輕巧,但傳到趙良全耳朵里,卻讓他有些不是滋味兒。在覺著人命真如草芥的同時也不由得慶幸自己與臨湖村的村民並不用遭受這種劫難。

  外邊還帶著冬日的寂寥,不時吹進來些許寒風。

  聽著袁田擔保似的話,趙良全卻是更加心神不寧了,沉默了許久後才猶猶豫豫的說道:「那……若是除不掉呢?」說完話,似乎是有些心急,不等袁田說什麼,他又補充了起來,「府司來的探子,沒走掉。」

  「咕嚕嚕~」

  這句話出來的一瞬間,整個屋內原本還尚存的些許嬉笑戛然而止,就連那顆人頭也掉在地上滾動了起來,一直到牆角才停下。取而代之的,是同時挪向趙良全的,帶著不可置信的數道目光。

  「此話當真?」

  袁田臉上的表情不變,身子緩緩坐直,兩個手指頭互相摩挲著,看起來是帶上了一些壓力。

  「當真。」

  毫不猶豫的回應著,趙良全很是肯定。他昨天等了許久,可卻只等到狼狽的,有些失魂落魄的張相出來。


  而那個囂張的傢伙卻沒有出來,甚至今天早上,那匹梅林外的馬也不見了,馬蹄向內的向外的都有,地上甚至還有拖拽的痕跡。

  這還不夠明顯嗎。

  那水鬼連匹馬竟然都沒放過,完全是跟府司槓上了一般。

  「那也沒事,搬遠一點,等府司的人把附近的村子屠了發泄發泄,這事情也就好了。」袁田看起來很是鎮定,但眼睛裡明顯帶著一股情緒。

  並非是對於認為這件事棘手所能產生的害怕,恐慌,反而是一種帶著些許疑惑的激動。

  「快點搬進來。」

  這時候,外邊傳來趙員外的聲音,很快大門開了,數個下人一齊的端著大圓桌,搬到了庭院裡頭。在寒風中這樣,顯然考慮的不周了。

  但很快送上來的餐食讓遷墳匠們把這些考慮不周拋之腦後。

  但見蜜糖炙肉六盤列上,一隻烤出油的全羊擺在正中,外頭分列十二盞小菜。屬是冷吃羊肉,干燒小排,蒜蒸裡脊一干,又高高的擺上果子點心無數,白花花的精米用木桶裝著。

  每道菜雖也並不精緻,但勝在肉多,豐盛且有精米。

  趕路有一陣子過來的遷墳匠們一下欣喜,在袁田示意後齊刷刷的湧上前,這個扯下一條羊腿,那個叨上一口魚肉,油水四濺,滿布唇齒,一時香味兒再寒氣中四處飄散。

  而袁田卻只是在趙良全旁邊坐下拿了顆並不起眼的橘子。看著眾人吃的開心,他慢慢將橘子剝開,取一瓣肉捏在手裡揉了揉,直到皮破了,汁水出來了才吸上一口,然後再將有些乾癟的橘子放入口中。

  「對了。」繼續一瓣一瓣的吃著,他漫不經心的瞥向趙良全,「那水鬼,你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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