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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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青年小跑過來,看出趙安眼神中的錯愕和奇怪,語氣也變得不太友善。

  「趙大少爺果然是健忘,這才一個月不見,就記不住我了?」

  那股冷風來得快去得也快,趙安把菸頭掐滅,帶著歉意道:「不好意思,這個月傷病休息,記性的確不太好。」

  看著趙安誠懇道歉,女青年略顯詫異。

  趙家獨苗少爺被人用棍子敲破了腦袋,送到醫院搶救,心跳都停了一分鐘差點死掉,這事在黃雲港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其父趙偉國懸賞五萬銀元巨款追兇,其叔趙偉民帶著幾百巡捕將黃雲港掘地三尺翻了個遍,鬧得當時黃雲港整個城市雞犬不寧。

  難道真是腦袋受傷影響了記憶?

  女青年心中疑惑,語氣也緩和了幾分道:「上個月你為了追月嵐,請我們整個寢室的同學去福運樓吃飯,我還告訴了你好多月嵐的個人喜好,記起來了嗎?」

  趙安恍然大悟,記起來原身此前追一個叫李月嵐的女大學生之事。

  甚至身上這身警衣,也是原身去求二叔安排的,目的就是以維護治安為由合理進出明德大學又不引起李月嵐反感。

  「想起來了,你叫薛海棠對吧?」

  原身記憶之所以對她印象深刻,還是因為她在飯桌上和另一個叫許蕊的漂亮女生明顯不對付。

  許蕊對趙安態度不好,不喜歡趙安這種紈絝子弟,薛海棠就和她唱反調,各種給趙安幫忙,氣得許蕊最後摔筷子走人。

  「你們寢室其他人呢?」

  趙安看了看薛海棠過來的方向,不僅沒有李月嵐,就連寢室另外四個人也全都不在。

  薛海棠不答反問:「你沒看這兩天的報紙?」

  「看了,但沒看本地報紙。」

  薛海棠沉默片刻道:「許蕊前天被倭國人糟蹋,遇害了,雖然證據確鑿,但布政廳和治安廳卻擺明了裝聾作啞。今天李教授組織遊行就是因為這事。

  月嵐她們也是在到處找人幫忙。」

  趙安愣了下,他完全沒想到遇害者還是和前身有過交集的人。

  薛海棠又道:「不過這個忙,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

  趙安認真道:「請說。」

  薛海棠聽見他沒有推辭,長呼口氣道:「布政廳以各種理由不批准我們的抗議申請,所以我們今天的抗議是沒有手續的,擔心會遭到治安員的驅逐甚至暴力。」

  聽到是這個事,趙安點了點頭道:「我剛剛已經安排人去打招呼了,只要你們不衝撞關卡,他們不會使用暴力。」

  聽到趙安竟然是提前打了招呼,薛海棠明顯露出詫異神色,上下打量了幾眼趙安。

  「你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趙安搖頭道:「差點死了一回,總得有點明悟。」

  薛海棠沒有多想,道了聲謝,乾淨利落地轉身走回遊行人群,和幾個同樣學生打扮的青年交流了幾句,又穿梭在遊行人群中組織起來。

  片刻後,前去打招呼的司機陳忠照氣喘吁吁跑了回來,手裡拿著一沓資料雙手遞給趙安。

  「少爺,這是命案的卷宗,另外陳隊長打了保證,只要沒有百姓衝撞導致治安員受傷,今天也絕不會讓百姓受傷。」

  趙安接過資料,重新回到車裡,吩咐陳忠照回家,然後低頭專心看起了卷宗。

  最上面就是關於許蕊的資料。

  從命案現場的照片,趙安一眼認出是在明德女子師範大學的禮堂。

  因為前身曾經為了追李月嵐,曾經在這裡忙活兩天幫她布置中秋晚會舞台。

  可記憶中載歡載笑的大禮堂在照片中卻變成了修羅場。

  身材高挑的許蕊被用一個木架捆在禮堂舞台上,渾身赤裸,滿臉怨恨,原本俏麗的鵝蛋臉上幾道觸目驚心的劃痕讓人不忍直視。

  猩紅的血液像是塗鴉般抹在舞台階梯上。

  在台下的觀眾席上,還有一個矮胖婦女,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但通過身形服裝,趙安還是能認出是學校負責保潔衛生的陳阿姨。

  當初布置中秋晚會,趙安還給她塞了一筆錢幫忙打下手,這位保潔阿姨手腳勤快,幹活利索,人也熱情。

  原身還特意問了她有沒有興趣去趙園工作,但陳阿姨因為女兒就在學校讀書所以拒絕了。


  趙安強忍著怒氣,一頁頁翻看資料,很快便將這起命案了解清楚。

  倭國商人松井新助在夜晚潛入大學,剛好遇上了在禮堂輪值打掃衛生的許蕊,見色起意犯下暴行。

  雖然捂住了許蕊的嘴,但掙扎的動靜還是引來了保潔陳姨,然後松井新助將陳姨毆打致無力掙扎,並捆在觀眾席上。

  學校門衛大爺看見陌生人從裡面出來,身上還明顯帶著血漬,立刻上前阻攔,卻被他一巴掌扇翻摔倒昏迷,腿骨骨折,直到半個小時以後才被人發現。

  當卷宗翻閱到最後,趙安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松井新助會在黃雲港待多久?」

  趙安仰躺在座椅上,沉默良久之後,才冷冰冰問了這樣一句話。

  一直小心通過後視鏡觀察自家少爺的司機陳忠照頓時嚇了一跳,連忙道:「少爺,您不會是想當殺鬼子的英雄吧?

  咱趙家背靠著宋部長,雖然在黃雲港無人敢惹,但他松井商會也不一般啊!

  別的不說,這個松井新助的親叔就是倭國東海聯合艦隊少將,隨時能找理由把軍艦開到咱們黃雲港碼頭邊上,惹不得!

  這鬼子死哪兒都不能死在黃雲港啊。」

  趙安被怒氣蒙蔽的理智漸漸回歸。

  這的確不是頭腦一熱就能解決的問題,黃雲港城內還有幾十萬百姓生活。

  他的身份又太敏感。

  真讓倭國人找到理由封港挑釁,輕則物價飛漲,讓許多本就在貧困邊緣的百姓餓死,嚴重甚至可能發生局部衝突。

  但放過這個畜生是不可能的,只是需要從長計議,想個更穩妥的辦法弄死他。

  趙安深呼口氣,又想到卷宗里,關於許蕊和保潔陳姨的家庭資料。

  兩人家庭條件都不太好,許蕊的父親雖然在商貿局工作,看起來體面,但家中不僅有一兒一女讀書,還有許蕊母親因肝病需要常年服藥,生活捉襟見肘。

  保潔陳姨更不必說,老伴早逝,全靠她一人拉扯女兒,好不容易長大成才入讀明德師範,卻遭此惡行。

  趙安再次從身邊的公文包里拿出支票本撕下兩頁,刷刷填上金額,然後讓陳忠照停車。

  趙安剛將車窗搖下來,立刻一陣冷風吹進來。

  壯得像牛一樣的陳忠照都忍不住打了個擺子,嘟囔道:「這鬼天氣越來越怪了,這風怎麼跟吹進骨子裡似的。」

  趙安也緊了緊衣領,將手伸出車窗招了招。

  前後兩輛黑色福蘭特轎車上分別下來一人,走到趙安車外躬身問道:「少爺,您有吩咐?」

  趙安將支票和卷宗里記載家庭地址的一頁遞出去,交代道:「把這錢,送到這兩家人手裡,不要聲張,但必須確保是家屬本人收下。」

  停頓一下,趙安補充道:「另外,給他們家附近的地頭蛇打好招呼,這兩家人我隔一段時間就會悄悄去看看,他們出任何問題,我先拿周邊幫派嚴懲。」

  這年頭,普通工人月薪不過二三十銀元。

  趙安分別給兩家人一千銀元,相當於一個普通人三年收入,不提前打招呼,如果消息泄露很難不引起一些人的心思。

  有趙安這句話,以趙家號稱趙半城的影響力,普通街痞和幫派不僅不會為了這錢冒風險,還得幫忙照看,兩家人有個風吹草動他們都得去趙園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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