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就今天,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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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下家的院子裡,陽光正烈。

  家臣引著血魔教三人走進院子。

  柳下岳重從廊下站起來,往前迎了兩步。

  「西門護法。」

  西門狂抱了抱拳:

  「柳下城主。」

  兩人對視了一息,誰都沒眨眼。

  柳下岳重往旁邊一讓:

  「請坐。」

  西門狂沒動。

  「不必了。說幾句話就走。」

  柳下岳重笑了一聲,也沒堅持,自己先坐下了。

  他坐下的動作很慢。

  先撩袍,再落座,最後才抬起眼看西門狂。

  西門狂站在院中,身後跟著史泰龍、吳勇。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柳下岳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燙的。

  他喝得很慢。

  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說吧。」

  西門狂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怒意:

  「三天後交人,是你定的。」

  柳下岳重沒接話。

  「下午他又打了一場。」

  柳下岳重還是沒接話。

  「柳下城主。」

  「你是在耍我?」

  柳下岳重把茶盞放下。

  茶盞落在几上,發出很輕的一聲「嗒」。

  他這才抬起頭,看著西門狂。

  「有人出錢,我讓他打。有問題?」

  西門狂往前邁了一步。

  「他是本教弟子。」

  「你們抓他來死斗城,本護法不追究。」

  「你說讓他再和你孫子打一場,本護法也給你這個面子。」

  他的聲音沉下來。

  「但你還讓他隨意上死斗台——」

  「是不是太不把本教放在眼裡了?」

  柳下岳重看著他,輕笑一聲:

  「不給你面子?」

  他站起來,走到廊邊。

  「你血魔教在大周國人人喊打,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

  他頓了頓。

  「這已經是給足你面子。」

  西門狂的臉色更沉了。

  「人人喊打?」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

  西門狂站在比柳下岳重低一尺的地方。

  但身高的差距,兩人目光正好對齊。

  「千年前,本教能讓各大門派俯首稱臣。這底蘊,是你死斗城能比的?」

  柳下岳重的眼皮跳了一下。

  西門狂繼續說:

  「大周國各大教派聯手打壓了千年。」

  「本教依舊宗師不絕。」

  他盯著柳下岳重的眼睛,一字一句:

  「今日站在你面前的——」

  「不是喪家犬。」

  「是能止兒啼的血魔教護法。」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只有風聲。

  還有——嗒。嗒。嗒。

  是羲凰在啄果子。

  一下,一下,很輕。

  沒人注意它。

  神鳥在,是吉兆。

  ——

  柳下岳重站直身軀。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廊邊最邊緣的地方。

  現在他離西門狂更近了。

  「血魔教確實有幾分實力。」

  「但這裡是易國。」

  「死斗城是易國的資產。」

  他頓了頓。

  「而易國——」

  「大宗師,有兩位。」

  西門狂盯著他。

  笑了。

  笑得很輕。

  很冷。

  「本教被江湖人稱為血魔教,而不是血神教。」

  「為什麼?」

  西門狂又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距離已不足兩尺。

  「因為本教行事——」

  「不擇手段。」

  他盯著柳下岳重的眼睛。

  「大宗師殺不了。」

  「還殺不了他的家人嗎?」

  柳下岳重看著他,冷哼一聲:

  「西門護法,你要在易國的地盤上,威脅易國的城主?」

  西門狂沒回話。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兩人距離只剩一尺。

  「兩位大宗師。」

  「是厲害。」

  「但他們能一直守在死斗城嗎?」

  「他們能守著你柳下家全族老小嗎?」

  柳下岳重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露怯了。

  西門狂盯著他,一字一句:

  「人,我現在就要帶走。」

  就在這時——

  院外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轉頭。

  兩個人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五十來歲,穿一身深灰色的衣服。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渡邊廣,西海島的島主。

  他身後跟著田邊利滿,低著頭,彎著腰,像一隻跟在主人後面的狗。

  渡邊廣站在院門口,掃了一眼院中的人。

  他的目光從西門狂臉上掠過。

  落在柳下岳重身上。

  停了一息。

  又移回西門狂。

  「易國的地盤上。」

  「什麼時候輪到外人來要人了?」

  他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地上。

  西門狂雙眼微眯。

  「閣下何人?」

  渡邊廣沒說話。

  田邊利滿上前一步,腰彎得更低了:

  「這位是西海島島主,渡邊廣大人。」

  他直起身,話鋒一轉:

  「血魔教確實人才輩出,島主大人很欣賞貴教那位煉皮境弟子,想要招攬他。」

  西門狂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田邊利滿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西門狂這才開口:

  「招攬?」

  「讓本教弟子繼續和人死斗?」

  渡邊廣看著他。

  「本島主買的人,不是死奴,是死侍。」

  「死侍,不用上台。」

  西門狂眉頭皺了皺。

  渡邊廣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站到了院子中央。

  和西門狂面對面。

  距離五尺。

  「你血魔教在大周國——」

  「人人喊打。」

  「連個立足之地都沒有。」

  他微微仰頭盯著西門狂的眼睛。


  「他能跟你回去做什麼?」

  「繼續躲躲藏藏?」

  「繼續被人追殺?」

  他頓了頓。

  「跟本島主走,有吃有住,有身份有地位。」

  「三年後,他要是想出人頭地,西海島有他一份前程。」

  「他要是想回血魔教——」

  渡邊廣看了西門狂一眼。

  「本島主給他備船,送他出海。」

  西門狂盯著渡邊廣。

  笑了。

  「島主這話,哄三歲小孩呢?」

  「三年後,他還能活著出來嗎?」

  「本教的弟子,本護法自己帶走。」

  田邊利滿又探出身來。

  笑得滿臉開花。

  「西門護法,萬物都有價,你那弟子,我買了。」

  他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千兩。您看如何?」

  西門狂心中一動。

  五千兩。

  他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

  夠全教上下吃三個月。

  夠買十艘新船。

  夠打通一條商路。

  如果只是普通弟子……

  他恨不得當場拍板。

  把人留下,拿錢走人。

  可這人……

  這人吞服了不死參。

  五萬兩都不能賣。

  他壓下心裡那點波瀾。

  臉上,什麼也沒露出來。

  「五千兩?」

  「本教的人,不賣。」

  渡邊廣看了田邊利滿一眼。

  只是一眼。

  田邊利滿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腰又彎下去了。

  渡邊廣這才開口:

  「這裡是易國。」

  「進了死斗城,就是我易國的人。」

  他頓了頓。

  「不是我們向你買弟子。」

  「是我們從死斗城買人。」

  他看向柳下岳重。

  「柳下城主,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柳下岳重笑了一聲。

  「島主說得對。」

  他看向西門狂。

  「西門護法,你要人,可以。」

  他伸手引向渡邊廣的方向。

  「島主出五千兩。」

  又轉向西門狂。

  「你出多少?」

  西門狂看了看渡邊廣。

  又看了看柳下岳重。

  笑了。

  氣笑了。

  「你們易國人,是打算聯手算計我?」

  他聲音拔高。

  「真當我不敢動手?」

  渡邊廣神色一凝。

  他看了柳下岳重一眼。

  只是一眼。

  然後轉向西門狂。

  「西門護法。」

  「既然你不肯賣,我給你血魔教一個面子。」

  西門狂的眼睛眯了一下。

  渡邊廣繼續說:

  「三天後,你那弟子和柳下宗師的孫子打一場。」

  「贏了,人你帶著。」

  「輸了,人留下。」

  他看著西門狂。

  「西門護法,可敢接?」

  院子裡安靜了。

  真正的安靜。


  連羲凰啄果子的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看向西門狂。

  西門狂沒說話。

  他在想。

  想下午那一戰。

  少年全程在躲,最後三拳打敗對手。

  那實力,打柳下生輝——穩贏。

  那他為什麼還提這個比斗?

  比斗不重要。

  重要的是三天後!

  柳下岳重說好的事,下午就變了。

  島主五千兩就能讓他打一場。

  如果明天有貴族出一萬兩呢?

  如果除夕夜有人出五萬兩呢?

  柳下岳重會拒絕嗎?

  不會。

  易國人的面子,當然留給易國人。

  血魔教?

  外來的。

  人人喊打。

  三天後的賭鬥?

  那是個坑。

  易國人從來就沒打算讓他贏。

  三天時間,足夠他們把少年弄虛弱。

  下藥。

  斷食。

  刑訊。

  什麼都幹得出來。

  三天後,那少年還能站著就不錯了。

  十成實力剩一成,拿什麼贏?

  西門狂抬起頭。

  他看了一眼柳下岳重。

  又看了一眼渡邊廣。

  「等不了三天。」

  他頓了頓。

  「就今天。」

  「就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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