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你別拼命了。不,是你該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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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鷹心安理得地躺著,但年輕醫官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透過門縫朝外望去。

  西廂檐角那人沒動。

  井台邊那人也沒動。

  他們在看。

  看盾陣怎麼動,看弩手怎麼換箭,看趙勁松的手勢怎麼變。

  趙勁松的手勢沒有變。

  他知道他們在看。

  他也知道,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那個縫隙——

  找到之後,就該他們動了。

  東南角,盾陣開始換箭。

  弩手退後兩步,第二排補上,第一排從腰間抽出新箭匣,三息完成換裝。

  這是練過一千遍的動作。

  閉著眼睛都不會錯。

  西廂檐角那人,在這三息里動了。

  他沒有正面沖。

  他從檐角滑下來,貼著牆根,像一攤水銀,無聲無息地往東南角滲透。

  那身法像「壁虎游牆」,又不太像——

  真正的壁虎游牆,移動時脊柱會呈波浪狀。

  此人的背脊,從頭到尾都是直的。

  不是柳葉門的人。

  他離盾陣只剩十五丈。

  十二丈。

  十丈——

  盾陣里,一個小旗左手朝側後方打了個手勢。

  手勢的意思是:七號位,有人。

  迴廊陰影里,六支弩箭同時轉向。

  不是射人。

  是射他腳下。

  「咄咄咄咄咄咄!」

  六支箭釘在他腳尖前三寸的地面上,排成一條筆直的線。

  那人停了。

  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與此同時,井台邊那個那個人動了。

  他邁出一步。

  很慢。

  慢得像飯後散步。

  盾陣里,弩手同時扣動機括。

  六支箭,從三個方向,同時射向他。

  他沒有停。

  第一支箭直奔咽喉——他的頭往左偏了半寸,箭擦著耳朵飛過。

  第二支箭射向心口——他的肩膀微微一沉,箭從腋下穿過。

  第三、第四支箭封住左右——他的腰輕輕一擰,兩箭同時擦著衣襟掠過。

  第五支箭射向小腹——他只是吸了一口氣,腹部微收,箭尖劃破衣衫,卻沒有傷到皮肉。

  第六支箭,直取眉心。

  他沒有躲。

  箭飛到距他眉心三寸處,忽然一頓——隨即穿了過去。

  他抬手,兩指夾住箭杆。

  箭頭距他眉心,只剩一寸。

  他看著趙勁松,嘴角微微一勾。

  手腕一抖。

  箭倒飛回去!

  比來時更快!

  趙勁松瞳孔驟縮。

  他可以躲。

  但身後是盾陣,是那些緹騎。

  他一躲,箭就會射穿後面的人。

  陣型就亂了。

  他沒有躲。

  他舉刀——

  「當!」

  火星四濺!

  箭撞在刀身上,那股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整條手臂都在抖。

  他後退一步。

  又一步。

  兩步之後,他穩住了。

  刀橫在身前,箭落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那人。

  對方也看著他。

  沉默一息。

  那人點了點頭。


  「不錯。」

  他繼續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距盾陣,只剩五丈。

  他停在五丈外,看著趙勁松,開口:

  「趙百戶。那東西,交出來。我們即刻就走。」

  「先天高手!」趙勁松握刀的手又緊了三分:

  「你不是柳如風,更不可能是孤鴻影。」

  「你是誰!」

  五丈之外,兩人目光撞在一起。

  片刻後,那人笑了。

  笑得很輕。

  「趙百戶好眼力。」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東西我們要定了!」

  這話是扔出去的餌。

  他想看趙勁松的反應——是怕,還是硬?

  趙勁松聽出來了——對方在試探。

  那他給的,就得是另一根餌。

  「屠了孤家堡,還敢來鎮撫司伸手。」

  「血殺樓,膽子不小。」

  「血殺樓」三個字扔出去,他盯著那人的眼睛。

  笑聲收了,眼神閃了。

  趙勁松心裡有數了。

  「血殺樓?」

  那人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

  「趙百戶,蒙面的,就一定是血殺樓?」

  趙勁松看著他,冷靜分析:

  「孤鴻影是先天。」

  「能一夜滅他滿門的,不多。」

  「能做得這麼幹淨的,更少。」

  「其他勢力沒理由。」

  「只有收錢辦事的,會這麼幹。」

  「你一個先天,不是來滅門的——」

  「難道是來看戲的?」

  他邊說邊看,這段推理扔出去,對方總有一處會露出破綻。

  那人沉默一瞬,再次笑了,大笑。

  這笑是故意的。

  是被戳中後,最快能穩住場面的東西。

  「原來趙百戶斷案不講證據,全靠臆想!」

  「你們指揮使,會為了你的臆想……和血殺樓翻臉?」

  說到「翻臉」兩個字時,他的聲音輕了一分,像是在問一個根本不需要回答的問題。

  然後,他往前邁了半步。

  「無間門公布的天榜,血殺樓樓主排第三。」

  天榜——趙勁松知道,那是天下十名大宗師專屬的榜單。

  排第三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是皇帝都不能輕易動的存在!

  他看著趙勁松,繼續道:

  「朝廷要滅血殺樓,得死多少個宗師?」

  「你算過這筆帳嗎?」

  他把話題往上抬——抬到趙勁松夠不著的地方。

  趙勁松夠不著,但他可以不接。

  他只是看著那人,眼神比夜還冷。

  冷到那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說得對。」

  「朝廷會不會對血殺樓動手,不是我一個百戶能決定的。」

  「但今晚——」

  「你能不能從這裡拿走東西,是我能決定的。」

  那人沉默了很久。

  他在算——

  算趙勁松會不會拼命,算那東西值不值得,算動手之後還能不能洗乾淨……

  算到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今晚不是時候。

  除非——暗中那些人也下場。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軟了一分:

  「東西遲早要上交,你何必如此拼命?」

  這是給台階,也是最後一次試探——你到底有多硬?


  趙勁松把刀握得更緊。

  「欽案已報。」

  「青衣衛的路,只剩一條——人在,東西在。」

  「倒是你——」

  他盯著那人。

  「今晚就算你得手,他日朝廷追查,血殺樓是保你,還是把你扔出來平息朝廷的怒火?」

  「現在退走,本官仍可當今晚之事沒有發生。」

  這話里藏著一根刺。

  是挑撥,也是事實。

  他在等那人自己去想:我背後的勢力,真的會保我嗎?

  那人盯著趙勁松,久久不語。

  就在他手指微動,準備下令撤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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