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允許失能?行啊——先把你們的鍋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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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橫廊里黑得發硬,只有EX-0417胸口那點冷藍在喘。門後切割器的嘶嘶聲重新咬住合金,像有人拿牙一點點磨骨頭。每一下都不急,卻穩得讓人絕望:他們不怕你跑,他們怕的是你跑出「能解釋」的範圍。

  張小硯靠牆那一瞬,胸腔里那股鈍痛翻上來,像一塊燒紅的鐵往裡壓。面罩內壁一層血霧,鐵鏽味直衝鼻腔。他咽了一口,喉嚨像被砂紙刮過;咽下去的不是血,是時間——他再吐一口,氣機就散,散了就等於把自己拱手送回「失能優先」。

  他強行讓靈力沿著那條剛貫通的迴路轉了一圈,壓住黑邊,壓住手抖。氣海一旋,眼前清了一寸,可臟腑也跟著抽痛一陣,疼得他指尖發麻。

  門後忽然「轟」地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重靴踹開了切割口。緊接著,白光一瀉而入,蜂群嗡鳴貼地鋪開,像一層會爬的薄雪。

  「異常源未脫離。」耳麥里有人喊,「磁通擾動在移動!」

  「追。」另一道聲音更硬,「治安安保隊接管,封控同步。回水站不許過。」

  白燈在橫廊深處一排排亮起,像把路照成一張紙。紙上你走到哪,印到哪。張小硯心口一沉,肩甲擦著管束往前沖,火星在黑里劃出細細一串。

  第一排子彈打過來時,他甚至沒聽見槍聲,先聽見的是合金板被敲擊的叮噹亂響。彈頭不砸外殼中心,專掃他必經的地面和牆角——逼你走中線,逼你進扇面,逼你被模板收束。火花飛濺,打在管束上,電火亂竄,照得橫廊像一條閃爍的蛇腹。

  兩名穿著治安外骨骼的安保隊員從側門衝出,關節燈一排排亮,動作乾淨得像機器。他們不喊停,第一步就把束網槍抬了起來,網口對準機體腿部與艙門鉸鏈。

  網一旦落穩,維保模式會被強制拽回「安全制動」,你不是被打敗,你是被鎖死。

  張小硯沒有給他們落網的時間。

  他把靈力壓進腿根,腳掌猛踏,EX-0417拖著沉重骨架側沖半步,肩甲硬生生撞上左側牆體。牆體的護板被撞裂,碎片飛濺,正好砸在第一張網的邊緣上,網在空中一偏,擦著肩甲滑過去,掛上管束,電光「滋啦」亂爬,把兩隻低空無人機直接燒成黑點墜落。

  第二張網追得更陰,從右側斜罩過來,角度正對艙門。

  張小硯喉嚨一甜,血味又上來了。他沒管那口血,把氣機往下壓,壓到氣海里死死旋住。機體右臂抬起,合金掌緣橫拍——不是拍網,是拍對方持槍的那隻手。

  「砰!」

  治安外骨骼的前臂裝甲被拍得一歪,束網槍口瞬間偏離,網擦著艙門打在地上,電弧亂跳。那人踉蹌想穩,張小硯的腳尖已經踏住他腳踝外側的支撐杆。

  「咔——」

  支撐杆斷裂的聲音很短,卻像骨頭折。那名安保隊員整個人栽倒,頭盔重重磕在合金板上,身子抽了一下就不動了。血從頭盔邊緣緩慢滲出來,沿著地縫爬,爬到燈光下才顯得刺眼。

  另一個人抬矛刺來,電弧拖出一條藍線,直奔膝關節。張小硯側身擠開,電弧刮過肩甲,焦味衝進面罩,眼前黑邊猛地抖了一下。他借著這一下的貼身距離,肩甲頂上去——不是漂亮的沖拳,是最野的撞擊。

  「砰!」

  那人被頂進牆角,胸甲與牆板擠壓出悶響,呼吸瞬間亂了。張小硯沒停,掌緣再壓,像把一扇門摁到人身上。治安外骨骼關節燈一排排熄下去,像一串燈被人掐滅。

  後方蜂群貼上來,嗡鳴尖得發疼。它們不撞肩甲,鑽腳下的格柵縫,去卡他的滑軌。張小硯一腳踏碎格柵,碎片飛起,蜂群扇面亂了一角。他趁這一角猛衝拐角,沖向更暗的側線。

  側線門框上還掛著半截舊標識:欠費降級。下面的燈不亮,像張嘴的洞。

  他撞開門板衝進去,潮濕的鐵鏽味撲面而來。腳下積水濺起,濺到裸露線纜上,「滋」的一聲炸出電火,照得通道雪亮一瞬,又迅速熄滅。黑暗重新合攏,像一口井。

  身後兩名治安外骨骼追進來,動作更輕,貼牆推進,束網槍抬著,想在黑里把他罩死。張小硯沒回頭,抬腳踢翻側邊冷卻液罐。

  「砰!」

  罐體滾動撞壁,裂開,冷卻液噴成一片白霧。霧一下子鋪滿通道,濕冷鑽進縫裡,像把一切聲音都裹住。兩名追兵的熱像在霧裡亂跳,測距光點抖成一團。

  他們遲疑了半拍。

  半拍夠了。

  EX-0417肩甲衝進霧裡,合金肩直接撞上第一個人胸甲。那人後退一步,腳下積水一滑,整個人摔倒,背部觸水的瞬間,電火從線纜竄起,沿水面爬出一條亮線。那人身體一僵,抽搐一下,手裡槍掉在水裡,發出一聲很輕的「當」。


  第二個人想抬槍近距離射擊,槍口剛亮,張小硯的掌緣已經拍下去。

  「砰!」

  槍被拍飛,撞在管壁彈回,砸在頭盔側沿。頭盔裂開一道紋,那人踉蹌兩步又摔進水裡。白霧裡只剩短促的喘息和壓不住的呻吟,像被井壁吞掉。

  張小硯沒有補刀。

  不是仁慈,是他不敢停。

  胸腔里的鈍痛越來越重,氣海每轉一圈都像把傷口掀開一次。他的意識能穩住,是因為靈力在頂;靈力頂得越狠,身體裂得越快。他現在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能彈出去,但再繃一下就會斷。

  通道盡頭忽然開闊,巨大的泵體與閥組在暗裡露出輪廓,像一排沉睡的怪物。回水站到了。

  也就在他踏入回水站的那一瞬,四面戰術照明同時亮起——不是普通白燈,是更冷的藍白,打得人無處藏。高台上火力點已經就位,中線地面一排束網組,天花板懸著一圈無人機,陣列像鐵鳥盤旋,嗡鳴壓得空氣發緊。

  他們果然等在這裡。

  「目標進入回水站。」有人匯報,聲音發緊,「磁通峰值上升!」

  「封口。」邱策那道冷聲落下來,「回水站不許過。必要時,允許現場終止。」

  終止兩個字像釘子,釘在每個人動作里。火力點不再試探,直接壓制射擊。子彈砸在EX-0417胸甲與肩甲上,火星四濺,叮噹聲像暴雨敲鐵皮。張小硯視野震得發白,黑邊又往裡咬。他咬緊牙,讓靈力沿迴路猛轉一圈,硬把意識拽回來。

  束網彈齊射。

  三張網從不同角度罩來:一張封腿,一張封臂,一張直接朝艙門位置。網口電弧細密,像要把他當場拴死。張小硯沒有退,他沖向閥組旁那排紅色手輪——壓力泄放閥。

  他伸出合金手掌,抓住手輪猛擰。

  「吱——!」

  閥門咬死半秒,隨即被合金力硬生生撬開。下一瞬,蒸汽與熱水霧轟然噴出,像白色巨浪撲向回水站中央。巨響炸開,霧牆瞬間吞沒照明。熱霧衝上高台,逼得火力點瞄準線斷開;濕熱撲向束網組,網在霧裡偏了角度,其中一張直接掛上欄杆,電光亂竄,把旁邊兩名隊員逼得後退。

  天花板的無人機陣列想下壓穩定場網,傳感器卻被水汽與金屬粉塵逼得瘋狂報警,陣列出現短暫抬升——就這一抬升,回水站的籠子露出一條縫。

  張小硯衝進霧裡。

  霧裡看不清,他就用聽覺與觸感:槍機的輕響、外骨骼關節的摩擦、束網彈簧的拉緊——每一個細節都像在黑里亮了一下。他不做花哨動作,只做最短的生死交換。

  左側有人貼近,電擊矛刺來。張小硯抬臂擋住,電弧咬在臂甲上,疼意順著接口反灼進神經,痛得他眼前一黑。他硬扛,肩甲一頂,把對方頂進蒸汽噴口邊緣。那人被熱霧逼得後退,腳下一亂摔倒,面罩里爆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右側有人抬槍,槍口幾乎貼到機體關節。張小硯沒等扳機扣下,掌緣橫拍過去,「砰」地一聲把槍拍歪,子彈掃進泵體外殼,火星炸起。那人愣了一瞬,張小硯順勢一肘砸在他肩頸連接處,外骨骼支撐杆發出一聲脆響,那人像被抽掉筋骨,重重摔在水裡。

  霧裡不斷有人倒下,倒下的聲音沉得可怕。有人試圖拖走同伴,拖著拖著又被火力點誤掃,拖的人和被拖的人一起翻倒。回水站中央積水混上暗紅,顏色越來越深,像有人把墨倒進水盆,攪都攪不開。

  「別進霧!」有人在外面吼,「網格封口!出口門關死!」

  封控門合攏得更快了。那道門像一張嘴,縫在縮小。再縮一點,他就會被鎖死在回水站里,被高台火力慢慢拆,拆到熱管理徹底過線,拆到他黑屏倒地。

  張小硯咬牙沖向門縫。

  背後束網追來,網邊緣擦過肩甲,電弧一閃,接口疼得他眼前發黑,喉嚨里那口血再也壓不住。他一口噴在面罩內壁,紅霧瞬間糊住視野。他抬手抹了一把,手套一片濕熱,指尖發麻。

  他強行讓氣機再轉一圈,像把裂開的壺重新摁住。氣海旋得更猛,胸腔也疼得更狠,疼得他幾乎要叫出聲。

  他沒叫。

  他把那口痛當成推力。

  門縫只剩半個機體寬。EX-0417側身擠進去,肩甲擦著門框刮出刺耳的長響,火星成串。門機強制回彈想夾死他,合金臂甲被擠得咔咔作響,震得他臟腑一陣翻湧,血味從喉嚨頂到鼻腔。


  他抬臂頂住門板,把靈力壓進肩背,壓進臂骨。

  門板被他硬頂開半寸。

  半寸夠了。

  EX-0417整副骨架像從牙縫裡擠出去一樣衝出回水站,門在他身後「轟」地合死。回水站的蒸汽霧被門震得翻滾,裡面的槍聲、慘叫、金屬撞擊聲瞬間被隔斷,只剩門板內側沉重的切割與撞擊,像有人在棺蓋里敲。

  張小硯衝出門的那一刻,腿一軟,機體差點跪下去。

  他強行穩住,卻擋不住身體的反噬。胸腔里那塊「鈍鐵」猛地翻滾,面罩里又是一熱,血順著內壁往下淌。他抹了一把,手背發麻,連指節都不聽使喚。

  他知道自己傷得不輕。

  練氣不是禮物,是把命拆開重裝。裝好了能跑,裝壞了就當場散架。

  可他現在還不能倒。

  前方舊擴建段更暗、更亂,像一條吞人的腸道。內屏底層那行日誌指示閃了一下,方向箭頭指向迴響閥的維護網接入點,像在黑里給他留了一條細線。

  身後,安保隊的廣播重新響起,聲音更冷、更硬:

  「異常源已確認。圍剿半徑擴大。所有節點封控同步。允許現場終止。」

  與此同時,更遠處傳來另一種震動——不是腳步,是重型機具移動時那種低沉的共振,像地板被一節節壓過去。震動越來越近,越來越穩,穩得像一輛車在你耳邊慢慢停下。

  張小硯抬頭。

  舊擴建段盡頭的暗裡,亮起兩點更高、更穩的光,像一雙眼。那光的高度,不屬於治安外骨骼,不屬於無人機——更像一台真正的L2工程護航級機具,或者乾脆就是一台被改裝成「處置用」的護航機甲。

  它往前挪了一步,地面發出沉悶的「咚」。

  下一秒,它的外放揚聲器吐出一句平靜到可怕的話:

  「異常源,停。」

  它說完就動了。不是沖,是推進。推進時,它從側面拖出一段粗鏈,鏈尾還掛著一個人——是剛才回水站里被拖出來的安保隊員,治安外骨骼半碎,關節燈全滅。那人還活著,掙了一下,像想叫,下一瞬就被粗鏈帶著撞上牆角,聲音戛然而止。

  它用一個「自己人」給你示範:它不講情,也不講流程,它只講效率。

  張小硯的喉嚨發緊,胸腔疼得像裂。

  他必須跑。

  再慢一息,他就會被那雙光釘住——然後整條舊擴建段都會被它像清障一樣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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