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名動京華,暗流已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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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五年十月初五。

  蔡府夜宴後第二日。

  《水調歌頭》一詞,經由顧雍抄錄、太學生傳誦,一夜之間傳遍洛陽。

  劉彥沒有出門。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捲蔡邕昨日贈他的《獨斷》抄本。

  杜襲站在書案對面,手裡拿著一疊拜帖。

  念到第十七封時,劉彥抬手止住他:

  「夠了。餘下的按昨日說的回:彥近日閉門讀書,無暇赴宴,諸君盛情心領。」

  杜襲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把那疊拜帖收好,放入木匣。

  同日。

  大將軍府。

  何進正在與袁紹議事。

  門客呈上一份抄報。何進接過來瞥了一眼,眉頭微皺:

  「蔡邕收了個新弟子?河間劉彥?什麼來路?」

  袁紹接過抄報,快速瀏覽一遍,淡淡道:

  「回大將軍,此人乃河間孝王之後,月前進京,昨日在蔡府夜宴作詞一首,傳誦一時。」

  他頓了頓:

  「據聞,此人還與河內張家有些淵源。」

  「河內張家……」何進沉吟片刻,「張楷那個張家?」

  「正是。」

  何進冷哼一聲:

  「張楷那廝,素與閹黨不清不楚。這劉彥既與他有淵源,又能讓蔡邕收為弟子——倒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袁紹道:

  「大將軍所言極是。此子年紀雖輕,手段卻不可小覷。依紹之見,不妨稍加留意。」

  何進點了點頭:

  「你安排人盯著他。不必打草驚蛇,看看他到底想做什麼。」

  「是。」

  同日。

  北宮。

  中常侍張讓斜倚在軟榻上,小黃門跪在榻邊,正為他捶腿。

  另一名小黃門躬身而入,將一份抄錄的詞文雙手呈上。

  張讓接過來,眯著眼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把那頁紙折起來,收入袖中。

  「上月張楷是不是來舉薦過一個人,也叫劉彥?」

  小黃門一怔,旋即答道:

  「回讓公,正是此人。當時張楷說他有祥瑞要獻於陛下,讓公說再等等。」

  「再等等……」

  張讓拈起一枚蜜餞,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他慢悠悠地說:

  「等到了蔡伯喈門下。」

  他輕笑一聲:

  「這小子,倒是有些門道。」

  他沒有說要不要見。

  也沒有說不見。

  同日。

  西園。

  上軍校尉蹇碩在校場上檢閱新募的士卒。

  一名親衛湊上前,低聲稟報。

  蹇碩聽完,面無表情:

  「吟詩作賦,於軍事何補?」

  他沒有再問。

  同日傍晚。

  永和里宅邸。

  劉彥獨自坐在書房裡。

  杜襲和趙儼被他支出去辦事了。阿福蹲在廊下,不敢來打擾。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進了那三位的耳朵。

  何進、張讓、蹇碩。

  外戚、宦官、西園軍。

  洛陽城最有權勢的三股勢力。

  他們現在知道有劉彥這個人了。

  但他等的那個召見,還沒有來。

  他沒有急。

  他還在等。

  十月初七。

  抵洛第二十一日。

  劉彥在書房裡待了一整天。


  他在看地圖。

  那張地圖是他從坊間買來的,紙張粗糙,墨跡深淺不一,繪製也頗為簡陋。山川河流只用簡單的線條示意,郡縣城池的位置畫得歪歪扭扭。

  但他的目光久久落在益州北部那一片。

  漢中。

  他看了很久。

  傍晚。

  杜襲從外面回來。

  劉彥放下地圖:

  「子緒,幫我遞個話給張楷。」

  杜襲一怔:

  「公子要見張讓?」

  「不是現在。」

  劉彥搖頭:

  「是讓張讓知道,我願意讓他知道。」

  他頓了頓:

  「僅此而已。」

  杜襲沒有追問。

  他只是低聲說:

  「襲這就去辦。」

  十月初九。

  杜襲從張楷府上回來。

  他復命:

  「公子,話已遞到。張楷說,讓公那日聽了,沒有說見,也沒有說不見。」

  他頓了頓:

  「張楷問,公子要不要再等幾日?」

  劉彥說:

  「等。」

  他頓了頓:

  「就說——劉彥靜候讓公召見。何時見全憑讓公裁斷。」

  他看著杜襲:

  「劉彥不急。」

  杜襲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問為什麼忽然從「讓張讓知道我願意讓他知道」變成了「劉彥不急」。

  他只是低聲說:

  「襲這就去辦。」

  十月初九。傍晚。

  郭嘉來了。

  他進門時,劉彥正對著地圖發呆。

  郭嘉也不寒暄,往榻上一靠,摸出酒葫蘆抿了一口:

  「聽說景略兄讓張楷遞話了?」

  劉彥沒有否認:

  「是。」

  「『靜候讓公召見』——原話?」

  「原話。」

  郭嘉沒有評價。

  他又抿了一口酒。

  然後他說:

  「兄台知道張讓最擅長什麼嗎?」

  劉彥搖頭。

  「他不是最擅長殺人,也不是最擅長斂財。」

  郭嘉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他最擅長的是——等。」

  他頓了頓:

  「等那些求他的人,自己把價碼越抬越高。等到對方把所有籌碼都擺上檯面,等到對方再也無牌可打,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他看著劉彥:

  「兄台想好了嗎——你能出到哪一步?」

  劉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我能出到漢中。」

  郭嘉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劉彥繼續說:

  「漢中太守,或漢中都尉,任何能讓我合法領兵入漢中的官職。張修在漢中積了十幾年的錢糧,我分文不取,全數獻入內庫。漢中馬場養出的良駒,每年選送三百匹入西園軍。」

  他頓了頓:

  「他若要人質,我可以把子緒、伯然留在洛陽。他若要財貨,張家贈我的二百斤黃金我還沒動,可以全部轉贈。」

  他看著郭嘉:

  「夠不夠?」

  郭嘉沒有回答。

  他看了劉彥很久。

  然後他說:

  「夠。」

  他頓了頓:


  「但景略兄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把所有這些都給了他,你拿什麼來取漢中?」

  劉彥說:

  「用命。」

  郭嘉沒有說話。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酒葫蘆。

  然後他站起身:

  「嘉該走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

  「景略兄。」

  「嗯。」

  「你方才說的那些……漢中太守、錢糧、馬場、黃金、人質……」

  他頓了頓:

  「嘉勸兄台一句:這些話,見了張讓,一句都別說。」

  劉彥一怔:

  「為何?」

  「先讓他等。」

  郭嘉推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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