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個霹靂天下響(求追讀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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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至,古稱「日南至」「亞歲」,是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一天。

  古人觀測到冬至「日影最長、白晝最短」的特徵,並賦予其「陰極陽生」的深刻哲學內涵。

  自周代起,「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的祭天傳統便成為國家最高禮儀。

  這一天,皇帝需親赴南郊圜丘,通過一套「迎帝神、奠玉帛、進俎、初獻、亞獻、終獻、撤饌、送帝神、望燎」的繁複儀軌,祈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對百姓而言,冬至則是「祭祖拜師」、闔家團聚的「冬節」,民間素有「冬至大如年」之說。

  而對皇家而言,冬至祭天是彰顯「君權神授」與王朝合法性的核心儀式。

  歷代帝王對此極為重視,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典禮前,皇帝與百官需齋戒三日,「不飲酒食葷,不審理案件,不參加宴會」。

  祭日當天,皇家儀仗人員萬餘人,包括導象、寶象、樂隊、旗仗、侍衛等,綿延數里。

  在「鼓樂喧天、畫角長鳴」中向太廟行進。

  這一切公開的奢華與肅穆,都在反覆強調:

  皇帝是「受命於天」的唯一合法代理人,其統治如冬至後的陽氣,即將復甦並澤被天下。

  皇帝親祭是常態。

  但這次官家趙禎忽稱身體不適,無法親臨,讓十一歲的豫王趙熠代祭。

  一個霹靂天下響。

  上位者的每一個細微舉動,在權力場中都會被反覆審視、揣摩、解讀。

  一個眼神的停留,一句看似無心的話語,一次行程的更改,都可能被附會不同的含義。

  這會引發底下人心中的小九九,進而讓他們調整自己的言行與站隊。

  而這次,官家近乎明示。

  冬至祭典過後,汴京各大茶樓酒肆看似恢復了節日的閒適,官員們互相拜賀,話題卻總在不經意間互相試探。

  王侍郎端起青瓷茶盞,吹了吹浮沫,狀似隨意地對身旁的李御史道:

  「李公,昨日南郊典禮,真是莊嚴肅穆。

  豫王殿下龍行虎步,親上『天心石』行禮,我看那精氣神,比去歲還要健旺幾分吶。真是我朝之幸啊!」

  說罷,眼角餘光卻緊緊鎖著對方的表情。

  李御史捻著鬍鬚,呵呵一笑:

  「是啊,天朗氣清,正是吉兆。

  聽說豫王殿下前幾日還得了陛下賞賜的一幅前朝古畫,真是風雅。」

  他刻意將「豫王殿下」和「陛下賞賜」幾個字咬得略重,隨即話鋒一轉,

  「不過,這冬至一過,陽氣始生,萬物待蘇,倒是讓人想起《周易》里『潛龍勿用』的典故來,王兄以為呢?」

  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同時啜了口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他們都從各自宮中內線得知,三皇子已咳血數日,太醫院院判被秘密召見後至今未歸。

  賞畫,更像是某種訊號。

  李御史那句「潛龍勿用」,聽在王侍郎耳中,已是再明白不過的信號——真正的「潛龍」,恐怕早已不是臥病在床的三皇子了。

  幾位中年官員聚在暖閣一角,遠離主宴的喧鬧。

  趙郎中望著窗外開始飄落的細雪,忽然低聲嘆道:

  「『冬至陽氣起,君道長,故賀』。這『君道』之長,終究繫於國本之固啊。」

  旁邊的錢主事立刻接話,聲音壓得更低:

  「趙兄所言極是。我聽聞,昨日祭天燎爐的火焰,燒得格外旺,青煙直上,毫無滯澀。

  禮部的老郎中說,這是十幾年來最順的一次望燎。

  而往年,若逢……嗯,那火苗總似有些飄忽。」

  幾人默默點頭,不再多言。

  他們都明白,「燎爐火旺」或許只是偶然,但在人心浮動的時刻,任何自然現象都會被賦予政治隱喻。

  結合吏部尚書朱府門前日漸稀少的車馬與近來異常低調的行跡,結論已呼之欲出。

  ……

  汴京官場暗流涌動。

  三皇子病重的消息雖未明發,但那些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條」們,早已通過各自盤根錯節的人脈嗅到了風向。


  當英國公府、寧遠侯府這類樹大根深的老牌勛貴尚能穩坐釣魚台時,更多根基尚淺或急於站隊的人,卻已將目光投向了那位新近崛起的「金鳳凰」——李府。

  李府所在的街巷,往日雖不算冷清,卻也從未像如今這般車馬喧闐。

  冬至祭天剛過,各色裝飾華貴的馬車便絡繹不絕,將本不寬敞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門房外堆積的禮盒,從綾羅綢緞、古玩玉器到海外奇珍,幾乎要溢到街上去。

  管家帶著兩名小廝,手忙腳亂地登記造冊。

  「老爺,光祿寺少卿王大人又差人送來了兩匹西域火浣布,說是『冬寒料峭,聊以禦寒』。」

  管家捧著禮單,小心翼翼地稟報。

  李姥爺正歪在花廳的暖炕上,由新納的翠小娘捶著腿。

  他聞言,眼皮都未抬,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笑:

  「火浣布?遇火不燃,倒是稀罕。登記上,然後原樣退回去。」

  他抿了一口溫熱的黃酒,慢悠悠地補充道,「跟來人說,老夫一介閒散,用不上這等好東西,讓他留著孝敬更合適的人罷。」

  翠小娘手上動作一頓,嬌聲道:「老爺,那可是價值千金的寶貝呀,別人求都求不來……」

  李姥爺這才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臉上仍掛著慣常那種樂呵呵的、近乎迷糊的笑意,但眼神卻清醒明亮:

  「你懂什麼?這布今日收下,明日他們就能求到宮裡去,讓我那閨女為難。」

  他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

  「我一介小民商賈,卻能屢屢賺得盆滿缽滿,憑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乾乾淨淨!

  不該碰的不碰,不該拿的不拿!一心只放在正途上。」

  李姥爺是個妙人。

  妙就妙在這份於圓滑世故中堅守的清醒。

  小妾他是一個接一個收入房中,人老心不老,但大事上可不糊塗。

  他來自市井,深諳人情往來之道,也看透了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的實質。

  面對潮水般湧來的巴結,他選擇:

  禮照收,事不定;貴重的退,新奇的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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