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梵淨山
第二天一早，兩人退了房，往梵淨山去。
貴州的山，一座連著一座，望不到頭。公路在山腰上繞來繞去，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司機開車開得飛快，顧彩雲卻一點都不怕，反而把腦袋伸出窗外，看著那些掠過的山景。
「真高。」她說。
周舞魚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九兒從口袋裡探出頭，小聲說：「我聽說梵淨山有金頂，兩座山峰中間有一座橋，走過去就能成仙——當然你已經是仙了，走過去也沒什麼用——」
「閉嘴。」周舞魚說。
九兒再一次縮了回去。
車在一個小站停下，兩人下車，開始步行進山。
梵淨山比想像中更大。山腳還是農田和村落，往上走，林子越來越密，人越來越少。
石板路長滿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路邊有溪水流下來，嘩嘩的，水很涼。
顧彩雲光著腳走在石板上，如履平地。
周舞魚看了她一眼。
「不涼？」
顧彩雲搖頭：「我殭屍。」
周舞魚沒再問。
兩人走了兩個時辰，路越來越偏，已經看不見遊客了。四周全是樹，遮天蔽日的，偶爾有鳥叫幾聲，顯得格外幽靜。
「那個賭鬼說的廟，到底在哪兒？」顧彩雲問。
周舞魚看著手機，「上德地圖上顯示這隻要一座古廟，應該就是它了，還有一千米的直線距離」
他只知道往上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石板路沒了，只剩一條踩出來的土路。土路兩邊長滿了雜草，顯然很少有人走。
路的盡頭，出現一座廟。
那廟不大，破破爛爛的。
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面幾間灰撲撲的瓦房。屋頂長滿了草，瓦片掉了不少，用塑料布蓋著。
門口立著一塊石碑，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周舞魚站在廟門口，往裡看了看。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
他走進去。
顧彩雲跟在他身後。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上掛著一口鐘，鐘上滿是銅綠。
樹下面，坐著一個老和尚。
他穿著灰僧袍，光頭，滿臉皺紋，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瞌睡。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
周舞魚在他面前站定。
老和尚沒睜眼。
周舞魚等了幾秒，開口：「打擾了。」
老和尚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霧。他看著周舞魚，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見過天仙前輩。」
周舞魚愣住了。
顧彩雲也愣住了。
老和尚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對著周舞魚微微躬身。
「貧僧喜樂尊者後人，法號無相。」
周舞魚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和尚直起身，笑了笑。
「施主不用驚訝。貧僧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頓了頓，「陽神金煌，純陽之氣溢於天地，正是天仙之姿。」
周舞魚沉默了一秒。
「你知道我要來？」
老和尚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施主既然來了，自然是有事。」
周舞魚點點頭。
「我想問一個人。」
老和尚看著他，等著。
「一個道人。」周舞魚說，「袍子上有九個月亮連成一圈的圖案還有一個叫青雲宗的門派。你見過或聽過嗎？」
老和尚的臉色變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彩雲忍不住開口：「喂，問你話呢。」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舞魚。
「前輩，」他緩緩說，「你們來晚了。」
周舞魚眉頭皺起。
老和尚嘆了口氣，轉身往屋裡走。
「進來吧。」
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靠牆擺著一張木床，床上鋪著薄薄的被褥。牆角堆著些雜物，落了厚厚的灰。
老和尚在床邊坐下，示意兩人也坐。
周舞魚和顧彩雲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老和尚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前輩說的那個人，貧僧見過。」
周舞魚的眼睛亮了。
「他在哪兒？」
老和尚搖頭。
「不知道。」
周舞魚盯著他。
老和尚嘆了口氣
「青雲宗滅了。」
周舞魚一愣。
「青雲宗滅了？青雲宗是什麼門派？」
「一個隱世宗門。」老和尚詫異於周舞魚竟然不知，慢悠悠的說，「不大，不到一百個人，在弄相山里修行。貧僧和他們有些交情，偶爾會去走動走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三年前，有個穿紅袍的人來了。他找到青雲宗，說要借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老和尚搖頭。
「不知道。貧僧只知道，青雲宗沒借。」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就動手了。」
屋裡很安靜。
周舞魚問：「動手？動什麼手？」
老和尚抬起頭，看著他們。
「滅門。」
這兩個字
周舞魚的手指收緊了。
「全死了？」
老和尚點頭。
「全死了。男女老少，近一百口人，一個沒留。」
他頓了頓。
「貧僧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宗門燒成了灰，屍體被埋在後山。那個穿紅袍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周舞魚沉默著。
顧彩雲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和尚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周舞魚。
「這是青雲宗的位置。」他說，「弄相山。你們如果想去看看，就去吧。」
周舞魚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好。
他站起來，朝老和尚點點頭。
「多謝。」
老和尚擺擺手。
「不用謝。貧僧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告訴你們這些。」
他頓了頓，突然看著周舞魚。
「施主，貧僧還有一話要講」
周舞魚看著他。
「冤冤相報何時了」老和尚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周舞魚搖搖頭，立馬轉身往外走。
顧彩雲跟上去。
剛走到門口，老和尚便又叫住他們。
「施主。」
周舞魚回頭。
老和尚站在昏暗的屋裡，看不清表情。
「心中無仇」他說，「自無仇惹身。」
周舞魚愣了一下，又暗罵一聲「這禿驢沒完沒了了？！」。
老和尚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兩人走出院子。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顧彩雲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廟，小聲說：「那個老和尚，怪怪的。」
周舞魚沒說話，只是看著手裡的紙條。
弄相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兩人一路無話，默默走著。
走到山腳，天已經快黑了。遠處有炊煙升起，是村落在做晚飯。狗叫聲傳來，給這片山林添了幾分生氣。
貴州的山，一座連著一座，望不到頭。公路在山腰上繞來繞去，一邊是峭壁，一邊是懸崖，司機開車開得飛快，顧彩雲卻一點都不怕，反而把腦袋伸出窗外，看著那些掠過的山景。
「真高。」她說。
周舞魚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九兒從口袋裡探出頭，小聲說：「我聽說梵淨山有金頂，兩座山峰中間有一座橋，走過去就能成仙——當然你已經是仙了，走過去也沒什麼用——」
「閉嘴。」周舞魚說。
九兒再一次縮了回去。
車在一個小站停下，兩人下車，開始步行進山。
梵淨山比想像中更大。山腳還是農田和村落，往上走，林子越來越密，人越來越少。
石板路長滿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路邊有溪水流下來，嘩嘩的，水很涼。
顧彩雲光著腳走在石板上，如履平地。
周舞魚看了她一眼。
「不涼？」
顧彩雲搖頭：「我殭屍。」
周舞魚沒再問。
兩人走了兩個時辰，路越來越偏，已經看不見遊客了。四周全是樹，遮天蔽日的，偶爾有鳥叫幾聲，顯得格外幽靜。
「那個賭鬼說的廟，到底在哪兒？」顧彩雲問。
周舞魚看著手機，「上德地圖上顯示這隻要一座古廟，應該就是它了，還有一千米的直線距離」
他只知道往上走。
又走了一個時辰，石板路沒了，只剩一條踩出來的土路。土路兩邊長滿了雜草，顯然很少有人走。
路的盡頭，出現一座廟。
那廟不大，破破爛爛的。
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面幾間灰撲撲的瓦房。屋頂長滿了草，瓦片掉了不少，用塑料布蓋著。
門口立著一塊石碑，字跡已經模糊得看不清了。
周舞魚站在廟門口，往裡看了看。
院子裡很安靜，沒有人。
他走進去。
顧彩雲跟在他身後。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樹，樹幹很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上掛著一口鐘，鐘上滿是銅綠。
樹下面，坐著一個老和尚。
他穿著灰僧袍，光頭，滿臉皺紋，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瞌睡。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斑斑駁駁。
周舞魚在他面前站定。
老和尚沒睜眼。
周舞魚等了幾秒，開口：「打擾了。」
老和尚慢慢睜開眼。
那雙眼睛很渾濁，像是蒙了一層霧。他看著周舞魚，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見過天仙前輩。」
周舞魚愣住了。
顧彩雲也愣住了。
老和尚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對著周舞魚微微躬身。
「貧僧喜樂尊者後人，法號無相。」
周舞魚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和尚直起身，笑了笑。
「施主不用驚訝。貧僧雖然沒什麼本事，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頓了頓，「陽神金煌，純陽之氣溢於天地，正是天仙之姿。」
周舞魚沉默了一秒。
「你知道我要來？」
老和尚搖頭。
「不知道。」他說，「但施主既然來了，自然是有事。」
周舞魚點點頭。
「我想問一個人。」
老和尚看著他，等著。
「一個道人。」周舞魚說，「袍子上有九個月亮連成一圈的圖案還有一個叫青雲宗的門派。你見過或聽過嗎？」
老和尚的臉色變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光。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顧彩雲忍不住開口：「喂，問你話呢。」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周舞魚。
「前輩，」他緩緩說，「你們來晚了。」
周舞魚眉頭皺起。
老和尚嘆了口氣，轉身往屋裡走。
「進來吧。」
屋裡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靠牆擺著一張木床，床上鋪著薄薄的被褥。牆角堆著些雜物，落了厚厚的灰。
老和尚在床邊坐下，示意兩人也坐。
周舞魚和顧彩雲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老和尚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前輩說的那個人，貧僧見過。」
周舞魚的眼睛亮了。
「他在哪兒？」
老和尚搖頭。
「不知道。」
周舞魚盯著他。
老和尚嘆了口氣
「青雲宗滅了。」
周舞魚一愣。
「青雲宗滅了？青雲宗是什麼門派？」
「一個隱世宗門。」老和尚詫異於周舞魚竟然不知，慢悠悠的說，「不大，不到一百個人，在弄相山里修行。貧僧和他們有些交情，偶爾會去走動走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三年前，有個穿紅袍的人來了。他找到青雲宗，說要借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老和尚搖頭。
「不知道。貧僧只知道，青雲宗沒借。」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就動手了。」
屋裡很安靜。
周舞魚問：「動手？動什麼手？」
老和尚抬起頭，看著他們。
「滅門。」
這兩個字
周舞魚的手指收緊了。
「全死了？」
老和尚點頭。
「全死了。男女老少，近一百口人，一個沒留。」
他頓了頓。
「貧僧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宗門燒成了灰，屍體被埋在後山。那個穿紅袍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周舞魚沉默著。
顧彩雲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和尚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周舞魚。
「這是青雲宗的位置。」他說，「弄相山。你們如果想去看看，就去吧。」
周舞魚接過紙條，看了一眼，收好。
他站起來，朝老和尚點點頭。
「多謝。」
老和尚擺擺手。
「不用謝。貧僧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告訴你們這些。」
他頓了頓，突然看著周舞魚。
「施主，貧僧還有一話要講」
周舞魚看著他。
「冤冤相報何時了」老和尚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周舞魚搖搖頭，立馬轉身往外走。
顧彩雲跟上去。
剛走到門口，老和尚便又叫住他們。
「施主。」
周舞魚回頭。
老和尚站在昏暗的屋裡，看不清表情。
「心中無仇」他說，「自無仇惹身。」
周舞魚愣了一下，又暗罵一聲「這禿驢沒完沒了了？！」。
老和尚沒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兩人走出院子。
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顧彩雲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破廟，小聲說：「那個老和尚，怪怪的。」
周舞魚沒說話，只是看著手裡的紙條。
弄相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兩人一路無話，默默走著。
走到山腳，天已經快黑了。遠處有炊煙升起，是村落在做晚飯。狗叫聲傳來，給這片山林添了幾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