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超凡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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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志君是被自己的心跳震醒的。

  後背抵著冰涼粗糙的石地,每一道稜角都硌進肩胛。他睜開眼,穹頂還是那片穹頂,裂開的岩縫、坍塌半邊的支撐柱、以及——

  空氣中漂浮著什麼。

  他眨了眨眼,眼睫還帶著剛醒的微顫,視線逐漸清晰。

  地宮大廳里,那些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此刻正懸浮著三團閃著亮光的物體。它們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蓋大,有的足有拳頭大小。

  他撐地想起身,左手一按——

  撐住了。

  他低頭。

  左半身原本石化的病狀,竟然已經徹底康復。

  他試著握拳。

  指節分明,筋脈牽動,血肉溫熱。

  這是他自己的手。

  真正的、屬於自己的、還能再握十年刀劍與筷子的手。

  他沒有喊。只是把那隻手攥成拳,指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下意識想轉頭——

  「張晉,你看,我好了。」

  話到嘴邊,生生卡住。

  旁邊沒有張晉。

  只有那三團旋轉的超凡特質,和那盞微亮的根莖燈。

  眼淚模糊了雙眼。他真的去過那個地方。

  ——也證明他真的回來了。

  不遠處傳來窸窣聲。紅夕撐著地面緩緩坐起,臉色蒼白,眼角的細紋似乎又深了幾道。她沒有看自己的手,第一時間就看向高志君——目光精準地落在他完好如初的左臂上,緊繃的肩線肉眼可見地鬆了一瞬。

  兩人目光相觸。

  紅夕很快避開他的視線,垂落的眼睫遮住了眼底複雜的情緒。

  張華醒得最晚。

  她睜開眼時,沒有立刻起身,目光越過兩人,直直鎖定了大廳中央那些漂浮的超凡特質。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

  「別動。」她的聲音很輕,無視了兩人投來的目光,撐著地面緩緩起身,走向那些懸浮的光團,「要趕緊處理了。」

  她動作緩慢而謹慎,像是怕驚擾什麼。然後她從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皮質小包,打開,裡面是三根短香、一疊金紙、三隻玉瓶。

  「張華,你……」紅夕眉頭微蹙,開口問道。

  「我要製造隔絕之牆。」張華頭也不回,蹲下身,將香點燃插入地面,金紙擺放整齊,如同一個小型的祭台,「他們的超凡特質,沒有經歷人性的殘留。身體是被一瞬間消失,所以污染殘留可以忽略不計。但是暴露在外隨著時間增加,也會被外面的東西慢慢侵蝕。」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那些漂浮的超凡特質,指尖輕輕拂過衣擺,斂住氣息,開始祈禱:

  「日輪與光輝之主,永恆熾熱的守護者,請以您的不朽之光——賜福於我。」

  手風拂過,以她自身為中心靈力爆發形成了一睹封閉的空間。張華用玉瓶將超凡特質快速裝入。

  「越早封閉越好。」

  紅夕站起身,走到她身側,目光在她手中的玉瓶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

  「你是什麼途徑?」紅夕問。

  張華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

  「智慧途徑。階位9,『夫子』。」

  「智慧途徑?」高志君也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驚訝,湊到近前。

  「階位9?你怎麼能做到保存超凡特質?」紅夕一臉不可置信。

  張華手上動作頓了頓,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我沒親手做過。但典籍里每一個步驟,我推演過不下百遍。智慧途徑的『夫子』,學的就是這些。」

  她將玉瓶輕輕放在小祭台旁的地面,目光驟然轉向了來時的洞口。

  朱雀司大祝劉歆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著這邊。

  「大祝!」高志君驚呼出聲,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劉歆攤了攤手,從腰間掏出一張獸皮和一根毛筆。

  「不虧是智慧途徑的超凡者,準備工作竟如此熟悉。如果我不在呢?」


  「您不在,我也有辦法。」張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掃過紅夕和高志君,意有所指,好像是在說辦法在他倆身上。

  劉歆毛筆凝出如墨靈性,以筆意輕描數筆,三尊玉瓶便被纏縛的封印紋路裹著,悄無聲息沒入獸皮,只留幾道古樸暗紋,再不見半分瓶影。

  「你們繼續,我聽著。」劉歆站到一邊不再言語,抱著手臂,目光淡淡掃過三人。

  紅夕目光微凝。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看出那扇骨門的玄機?」

  張華沒有否認。

  「我看到那條脊椎坡道的第一眼,腦子裡就閃過三種可能的結構原理。試力樁只是其中最接近的一個。」

  「不是天賦,是途徑超凡特質。我們活著的每一刻都在拆解世界——拆解到能看清每一道裂紋的起點。」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幾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有時候……我不想看得那麼清楚。」

  紅夕臉上露出一絲黯然,問:

  「智慧途徑……在遺光城有多少人?」

  張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

  「除了太陽途徑,聖堂會公布超凡者名單。其他途徑,除了大祭司和四司長老,旁人無權過問。」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據我所知,聖堂關了一部分。」

  紅夕眉頭動了動,沒有接話。

  這個話題,不適合在這裡談。

  大廳里靜了數息,氣氛沉得發悶。

  「說說你在青銅時鼎里的經歷吧。」高志君忽然開口。他記得在陽岳城時,她以「華姑」的身份現身,必定窺見了不少隱秘。

  張華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在古陽岳,我是從墳堆里爬出來的。原主是富家小姐,被心上人騙走家產,拋棄在北區貧民窟,鬱鬱而終。我花了兩年,讓那負心漢身敗名裂、折磨至死,大仇得報後便繼承家產,在北區行善,以這方式報答那些曾對原主伸出援手的百姓。」

  「李治找到我時,我本不肯信。直到他展露超凡之力,帶我見識青銅時鼎,我才不得不信——可我依舊沒找回『我』本該有的記憶。」

  她目光微微偏斜,落向高志君,耳尖微微泛紅,語氣里竟摻了幾分淺淡的羞澀:「直到遇見你。我腦海里閃過關於你的碎片,所以當時,我想攔著你進礦場。」

  「那你最後為何還是任由他去了?」紅夕蹙眉不解,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很在意這個答案。

  「我不信李治能成,可又想看看,這場荒誕的局,最終會落得什麼下場。」張華望向那扇骨門,眸底掠過一絲黯然,「我出手,是為情義;我離開,是為我自己——那從來不是我的人生。」

  高志君點了點頭,又追問道:「王硯是什麼人?他臨走前不肯離開,最後跟你說了什麼?」他始終在意張華那時的情緒波動。

  張華抬眼,目光轉向一旁的劉歆。顯然這位朱雀司大祝,比她更清楚其中門道。

  劉歆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全無慌亂,只緩緩道出遺光城千年不變的規矩:

  「王硯出身城守府嫡系。遺光城能屹立千年,從不是只靠聖堂與四司的神權威壓——城守府手握凡人戶籍、糧食、稅收、工坊、市井、基建、教化之權,是統御萬民的絕對世俗政權。聖堂與四司,從不輕易插手。」

  高志君眉頭皺得更緊:「既然如此,城守府為何也會有超凡者?」

  劉歆淡淡一笑,一語道破核心:

  「很簡單,怕被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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