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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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岳城的地下皇宮規模並不大,除了避居在此的聖上,大部分皇親貴胄並未遷居於此。太醫院的偏房內,張晉正將幾味研磨好的藥材緩緩倒入熱氣騰騰的浴桶,隨即坐在一旁的木凳上,靜靜觀察著浴桶里高志君的狀態。

  「或許,我能幫你們找到六叔。」高志君率先出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這種事,自有地靈衛處理。」張晉頭也不抬,用竹籤輕輕戳了戳高志君左臂石化的皮膚,低頭在木牘上細細記錄,「泡了三天,硬化的角質層已經開始鬆軟了……看來這條路走對了。」

  「張太醫,我到底得的什麼病?用的到底是什麼藥?」

  「說了你也未必懂。」張晉頓了頓,還是開口解釋,「起初我以為是超凡力量的反噬。但後來翻查古籍,見過類似的症狀記載——『身生石疽,乃地脈濁氣淤塞肌理所致』。我便試著按『疏導地氣、活絡肌理』的思路開方,沒想到真的對症。」

  「如果放任不管,會怎麼樣?」

  「那就真成『石娃』了,整個人徹底石化,連五臟六腑都變成石頭。」張晉見他臉色發白,語氣又稍緩了些,「不過你運氣好。一時的善心,換了我師徒二人的報答。」

  「可我不知道這病是怎麼來的……萬一以後再犯呢?」

  張晉起身走到牆角,蹲下身子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某塊地磚,語氣隨意道:「這下面藏著我這些年攢的乾草藥,就算陽岳城再旱三年,也夠用的。」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眉頭微蹙,喃喃自語,「奇怪……我為何要告訴你這些?」

  兩人對視一眼,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算了,既然公主打算留你在身邊,以後也算自己人。」張晉擺了擺手,像是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解釋,「替我保守這個地方。若我哪天不在了,我那心善的徒弟遇著類似的病症,你就把這地方告訴她。」

  「自己人?」高志君一愣。

  「嗯。建寧公主打算,把她的貼身丫鬟趙小楓許配給你。」張晉說得平淡,像在交代一味藥材的常規用量,沒有半分波瀾,「救命之恩,這是她能想到最穩妥的安排——既留你在身邊治病,也給你一個正經的身份。」

  「許配?我?」高志君猛地從浴桶中站起,溫熱的藥水嘩啦一聲濺了一地。年輕的身體肌肉線條分明,左臂石化處與正常肌膚的界限清晰刺眼。

  張晉偏開視線,語氣依舊平靜:「有什麼不可以?看你的身形成年已久,莫非已有家室?」

  高志君僵在原地,記憶依舊混亂不堪,可這決定來得太突然,像一記悶棍狠狠砸在他的頭上。

  「你先別急著回絕。」張晉的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警示,「在這兵荒馬亂的陽岳城,能沾上皇室的邊,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更何況是公主親自安排——她若真狠心,直接讓你當個無名無分的侍衛,或是試藥的藥人,你又能如何?」

  高志君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出聲。

  「公主不是沒考慮過更直接的方式。」張晉壓低了聲音,「以你的相貌品性,若身份相當,她將你收入房中又何妨?便是現在,若她願意,借大地母神的『生育賜福』與你延續血脈,把這層關係綁得更牢,也並非做不到。」

  高志君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藥浴的溫熱瞬間變得黏膩不堪。浴桶里的水汽氤氳升騰,草藥的苦味濃得發苦,嗆得他胸口發悶。

  叩叩叩。

  敲門聲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張太醫,農神寺紅夕聖女傳話,請石公子午後至青禾寺一見。」門外太監的聲音尖細恭敬。

  「所為何事?」

  「說是青禾觀暴亂一案,需石公子配合查問。」

  「知道了。」

  張晉在屋內踱了兩步,看向高志君:「今日藥浴先到這裡。穿上衣服,我們先去公主府。」

  公主府坐落在東區的權貴坊市,莊園清寂雅致,與外頭的兵荒馬亂判若兩個世界。建寧公主端坐在主位,秀眉微蹙。小楓垂首站在她身側,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耳根透著一層淡淡的薄紅,目光偶爾飛快地掃過高志君,又立刻像受驚的雀兒般垂下。

  「刑部提人倒不難,但紅夕插手……事情就不好應付了。」張晉坐下,面色凝重,「青禾寺那邊,不好硬碰。」

  「刑部大牢不是還有個東方亮嗎?石公子明明救了我和小楓,有什麼好審的!」小楓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不平。


  建寧公主看了小楓一眼,淡淡開口:「師父不必出面。小楓陪石公子去一趟,亮明公主府的態度,沒人敢為難他。」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高志君身上,「至於婚事,就儘快辦了吧。府上最近晦氣重,正好沖一衝喜。」

  高志君立刻跪下行禮:「公主殿下,這天大的恩賜,小人實在承受不起。」

  建寧公主沉默了片刻。

  「石娃,你先別急著回絕。」她聲音溫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先去一趟青禾寺。回來之後,若你還是這個想法,我不勉強你。」

  高志君抬頭,恰好看見公主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神色——那不是惋惜,更像是在掂量一件物品的價值與用處。

  他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剛踏入青禾寺主殿的瞬間,高志君的左臂猛地一抽。不是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本能的戰慄。

  他抬起頭,正前方的香火繚繞中,一尊巨大的石雕地母神像巍然矗立。高志君的呼吸驟然停滯——那張臉,那種垂目俯視眾生的姿態,他在那場噩夢中的溶洞裡見過!

  但又完全不一樣。

  溶洞裡的那張「臉」,是活著的、飢餓的、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的深淵;而眼前這尊神像,面容被千年香火熏得溫潤模糊,雙目微垂,嘴角含笑,散發著慈悲與寧靜。明明是同一張神祇的面容,給人的感覺卻天差地別。就像一把染血出鞘的利劍,與收在華麗劍鞘中的禮器,本是同源,卻判若兩物。

  「看來你不是本國人士,不然不會對母神聖像露出這般陌生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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