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嘰嘰喳喳(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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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他們辭別陸家莊。

  陸明在老母親攙扶下,執意送到村口。他氣色比昨日好了些,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看得出有精神了。

  「兩位恩公,大恩大德,陸明無以為報。」他深深一揖,「日後若有差遣,陸明萬死不辭。」

  老婦人也跟著行禮,眼裡含淚。

  徐長青連忙還禮:「陸兄快回去歇著,日後好生將養身子。讀書之事不急,身體要緊。」

  清風也跟著說:「對對對,魂歸位後需靜養百日,不能勞累,不能熬夜。等養好了,再去考功名也不遲。」

  陸明連連點頭,應了下來。

  這時,老婦人將手裡提著的布包塞給徐長青:「恩公,這是自家曬的乾菜和幾個鹹蛋,不值什麼錢,帶在路上吃。」

  徐長青想推辭,卻被老婦人死死按住。

  「收下吧。」陸明說,「這是我娘的一點心意。」

  徐長青於是不再推脫,點點頭,鄭重收下後,拜別離去。

  走出很遠,修白回頭看了一眼。

  那母子倆還站在那裡,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

  …………

  出了陸家莊,順著來路往回走。

  昨日著急送陸明歸家,走得急了些,此刻心一靜,眼便寬,連尋常山光水色,都成了難得的好景致。

  天邊雲絮被朝霞揉得鬆軟,一層層鋪開來,落在遠處山尖,又漫進林間。風掠過肩頭時已慢了下來,路邊草木似也識得人,風一吹便輕輕晃蕩,如人俯首。

  徐長青沒有騎馬,與小道士並肩而行,修白獨占馬鞍,身子一晃一晃的,竟難得的起了困意。算算日子,脫離畫卷已有一月有餘,但他睡覺的時間卻屈指可數。

  徐長青也曾詫異問過他,是不是妖怪都不需要睡覺?可後來遇見老龜,徐長青知道,並非所有妖怪都是如此,只是修白而已。

  晨曦照在修白身上,他眯著眼不知不覺便真的睡著了。因為他時常假寐後心神沉入畫卷,加之此刻又無鼾聲,以至於身旁兩人竟都未察覺。

  如此又走了一程,清風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喚醒了修白。

  「前輩,你們看那邊!」

  他指著遠處一片山坡。坡上開滿了野花,五顏六色的,鋪天蓋地像是給山坡披上了一件五彩的錦袍。

  「真好看。」清風喃喃道。

  徐長青勒住馬,望著那片花海,望著望著,他忽然從書笈中取出炭筆和冊子,飛快地勾勒起來。

  清風好奇湊過去看,只見寥寥幾筆,那花海的神韻便躍然紙上。

  「徐公子畫得真好!」他由衷贊道。

  徐長青笑了笑,收好冊子:「不過是隨手記下,日後想起來,也好有個念想。」

  修白趴在馬背上,尾巴輕輕晃著,「這矯情勁兒又來了。」

  徐長青聞言也不惱,只抬眼望了望漫山遍野的花,一陣風過,漫山花浪起伏,香氣混著泥土的清新撲面而來。

  清風深吸一口氣,笑得眉眼彎彎:「前輩,徐公子,我們再往前走走好不好?我想看看,這花海到底有多大。」

  徐長青點頭,輕輕一拉韁繩,馬兒緩步朝前走去。修白趴在鞍上,半眯著眼,往日裡在畫卷中無盡的孤寂似被這一片溫柔花海,悄悄撫平了一角。

  走入花海深處,幾人駐足,清風忽然感慨:「真美啊。師父說得對,這山下真的處處是風景啊。」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師父還說了什麼?」

  「師父還說,行走江湖要行善積德。但江湖險惡,更要多長几個心眼。」

  「那你長了嗎?」

  「長了!」清風拍拍胸脯,「小道我聰明著呢!」

  「沒看出來。」

  清風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片刻後,他忽然問:「前輩,你們這一路,都是這樣走過來的?」

  「嗯。」

  「那你們見是不是過很多稀奇事?」

  「不少。」修白懶洋洋地說,「精魅,地祇,虛,亂七八糟的。」

  清風眼睛瞪得溜圓:「虛?前輩見過虛?」


  「見過,味道不咋地。」

  「味道?」清風一愣,「您把虛吃了?」

  「吃了。」

  清風倒吸一口涼氣。

  他當然知道虛是什麼。師父說過,那是神死後所化的邪物,比尋常妖鬼難纏百倍。這位貓前輩,居然連虛都能吃?

  「前輩……」他艱難地開口,「您確定您只修煉了一百年?」

  「確定。」

  清風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幾年道,可能白修了。

  …………

  花海盡頭,是一條小河,河水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卵石和遊動的小魚。河上有一座石橋,橋面不寬,只容一匹馬通過。

  「歇一歇吧。」徐長青勒住馬,說道。

  清風早就跑到了河邊,蹲下身子掬水洗臉。修白慢悠悠從馬背上躍下,踱到溪邊一處淺灘,照例以葛優躺的姿勢癱進水裡。

  清涼的河水漫過腰腹,驅散了午後的燥熱。他闔上眼,尾巴在水裡輕輕擺動,愜意得很。

  「前輩真是會享受。」清風看著這一幕,艷羨道。

  徐長青笑了笑,從書笈里取出乾糧,又拿出老婦人送的鹹蛋,敲開一個,黃澄澄的蛋黃流著油,香氣撲鼻。

  「道長,來嘗嘗。」

  清風接過鹹蛋,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吃!比觀里的鹹菜好吃多了!」

  徐長青忍不住笑:「你在觀里到底吃的什麼?」

  清風撓撓頭:「也沒什麼,就是青菜豆腐,天天吃,吃膩了。」

  修白在水裡聽見了,尾巴甩了甩,發出一聲輕哼。

  吃獨食的傢伙。

  徐長青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聲,端著半個鹹蛋走到溪邊,蹲下身遞到他面前。

  「小白,嘗嘗。」

  修白抬起眼皮看了看,張嘴接過,鹹蛋的油脂和咸香在嘴裡化開,確實不錯。他三兩下咽下去,又張開嘴。

  徐長青失笑,又給他剝了一個。

  一旁,清風吃了鹹蛋跑上了橋。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好多魚!」他興奮地喊,「前輩,你們看,好多魚!」

  修白懶得動,徐長青走到橋邊往下看。

  河水不深,魚卻不少。大多是巴掌大的鯽魚,偶爾能看見一兩條稍大的鯉魚,悠閒地游來游去。

  「若是帶了漁具,倒是可以釣幾條。」徐長青笑道。

  清風眼睛一亮:「我會叉魚!師父教過!」

  他說著,從包袱里翻出一根繩子,又從路邊撿了根樹枝,三兩下做成一根簡易的魚叉。

  「看我的!」

  他挽起褲腿,下到河裡,舉著魚叉,屏息凝神。

  一條鯽魚慢悠悠遊過來。

  清風猛地刺下!

  魚叉扎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等他把魚叉舉起來,上面空空如也。

  「……」清風尷尬地撓撓頭。

  「再來!」

  他又試了幾次,次次落空。最後一次,魚叉倒是扎中了,但那魚一甩尾巴,掙脫了。

  清風站在水裡,看著自己狼狽的樣子,忽然笑了。

  「算了算了,不叉了。這魚成精了,專門跟我作對。」

  修白癱在水中,聞言瞥了他一眼。

  就這技術,還敢說自己會叉魚?

  徐長青在一旁忍俊不禁,從包袱里取出乾糧,掰碎了灑進水裡。魚群頓時圍攏過來,爭搶著碎屑。

  短暫休息之後,他們繼續上路,清風跟在徐長青身邊,嘴幾乎沒停過。

  「徐公子,你們是從江安來的?師父說那裡的桂花糕可好吃了,是不是真的?」

  「徐公子,你們你和前輩是怎麼結識的啊?」

  「徐公子,……」

  徐長青一一回答,倒也不嫌煩。

  修白趴在馬鞍上,闔著眼,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清風的話像蒼蠅一樣嗡嗡嗡,他懶得理會,心神沉入畫卷,去看那根桃枝。

  桃枝又長高了一點點。

  第三片葉子愈發翠綠,根須也愈發茁壯。

  修白盯著看了一會兒,抬眼又看了看頭頂虛空,幾十個字分門別類的懸浮在雲氣之上,散發著淡淡光芒。

  他心念一動,將「沃」字屬的幾個字引向土地。

  文字落下,桃枝輕輕一顫,第三個葉片終於舒展,根須又往下扎深了幾分。

  修白滿意地點點頭,攢了一波大的,效果果然不錯。

  睜開眼,清風還在說話,這回是在跟徐長青講他師父的事。

  「……我師父可厲害了,據說年輕的時候還見過天都府的府主大人呢!府主大人誇他,說他道法高深……」

  徐長青笑著點頭,側頭看向清風,問道:「道長,你方才說的天都府具體在什麼地方?」

  「師父說,天都府的總府在京師,下轄東南西北,四個分府,至於距離咱們最近的一個分府則在海州。」

  「只有四個分府?大榮治下幾十州,這四個分府管得過來嗎?」

  「分府只有四個,但每一個州的州府都設有天都驛。」

  「每個州都有?」徐長青一愣,自己在江州那麼久,為什麼從未聽說過?

  清風似乎看出了徐長青的疑惑,說道:「天都府是朝廷設的衙門,只管『非常之事』的。我聽師父說,他們甚至都連衙門都不曾設置,駐地所在也很隱秘,尋常百姓根本不知道有這地方。」

  「令師也是天都府的人?」

  「算是半個吧。我師父年輕時行走江湖,受邀進了天都府,有個掛名。」清風說到這兒,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師父說,天都府的人個個都是高手,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能在江湖上橫著走。」

  說到這,他頓了頓,「我的目標就是和我師父一樣,也在天都府掛名。」

  「那就祝願道長早日得償所願。」

  …………

  日頭偏西的時候,前方炊煙裊裊,隱約可見一個鎮子的輪廓。

  來到鎮口立著一座牌坊,上書「柳溪鎮」三個字,因鎮中有一條穿鎮而過的小溪,兩岸遍植垂柳,故此得名。

  他們到的時候正是黃昏,夕陽將柳枝染成金色,溪水也被映得波光粼粼。

  「這地方倒是不錯。」清風四處打量著,興致勃勃。

  徐長青點點頭,牽著馬進了鎮子。向路人問了路,沿著主街走到底有一家客棧,門前挑著個幌子,上書「悅來客棧」。

  清風站在客棧門口,仰頭看著幌子,「怎麼這裡也叫悅來客棧?」

  徐長青把馬韁交給迎上來的小二,笑道:「這名字吉利,做生意的人都喜歡。」

  進了客棧,要了兩間房,跟著掌柜上了樓,兩間相鄰,推開窗能看見鎮中的小溪和兩岸的垂柳。此刻天色漸暗,溪邊已有幾家點起了燈,昏黃的燈光映在水裡輕輕晃動,頗有幾分詩情畫意。

  「這地方真好。」清風趴在窗邊,眼睛亮晶晶的,「比我們觀里好看多了。」

  修白蹲在窗台上,尾巴輕輕晃著,沒有接話。

  徐長青把書笈放下,取出畫卷仔細檢查了一遍,清風湊上前,看著畫卷,又看了看修白。

  「前輩,您就是從這幅畫裡出來的?」

  修白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那這幅畫豈不是很厲害?」清風眼睛更亮了,「能養出前輩這樣的妖,這畫肯定是件寶貝吧?」

  「不知道。」修白尾巴晃了晃,「我又沒試過。」

  清風撓撓頭,還想再問,卻被徐長青笑著打斷:「道長,先去收拾歇息吧,等會下樓去吃點東西。」

  「好。」一聽到吃東西,清風眼睛都明亮許多。

  …………

  街角的餛飩攤不大,幾張矮桌,幾條長凳,卻坐滿了人。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手腳麻利,一邊煮餛飩一邊招呼客人。她男人在旁邊幫忙,沉默寡言,只埋頭幹活。

  徐長青三人找了張空桌坐下,要了三碗餛飩。

  餛飩端上來,皮薄餡大,湯清味鮮。清風吃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好吃!比觀里的素齋好吃多了!」


  修白慢條斯理地吃著,尾巴時不時晃一下。

  正吃著,旁邊那桌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你再說一遍!」

  「我說了怎麼了?你們不就是仗著人多勢眾嗎?」

  「放你娘的屁!」

  「啪」的一聲,有人拍案而起。

  徐長青循聲望去,只見兩個漢子正怒目相向,旁邊的人連忙拉架。

  「別別別,都是江湖朋友,何必傷了和氣!」

  「就是就是,有話好好說!」

  兩個漢子被拉開,仍互相瞪著眼睛,嘴裡罵罵咧咧。

  清風看得津津有味,湊到修白耳邊小聲說:「前輩,江湖人就是脾氣大。」

  修白沒理他,低頭繼續吃餛飩。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小攤又恢復了平靜。

  …………

  復工有些忙,未來幾天會四千字大章更新,順便求收藏,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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