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以身犯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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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和攔不住朱權,但他手握大營兵權,沒有他的指令,朱權調不動一兵一卒。

  除了唐敬。

  「唐敬!」

  鄭和厲聲道:

  「你也不顧大局,跟著王爺胡鬧?」

  唐敬偏過頭,滿不在乎:

  「王爺要去,下官便去,至於大局嘛,下官只是個千戶,大局不大局的,輪不到下官操心。」

  鄭和站在原地,看著錦衣衛在夜色中集結,眼神陰翳,他理解不了寧王平日裡都是高瞻遠矚的模樣,為何此次這般失智。

  可不管怎麼樣,他也得做好最壞的打算,隨即下令全軍,拔營列陣,靜候天亮。

  ——

  朱權沒有被鄭和攔下,卻被守城的將領攔下。

  「稟天使,昨夜有賊人行兇!國主有令,全城戒嚴,任何人不得出入!小的先通報上去,得令後方可放天使入城!」

  城門早已戒嚴,將朱權和身後的兩百錦衣衛擋在了城外。

  雖然不讓朱權進城,可那將領依舊對朱權畢恭畢敬,生怕惹怒了這尊大神。

  與那將領的幾句交流間,朱權也弄清楚了當前的事態。

  杜子平已死,朱鑒殺人近三十,力竭被擒。

  朱權指間收緊,良久才舒了一口氣,不是什麼好消息,但至少朱鑒沒有死。

  但是杜子平死了,這不是簡單的私人仇殺,是足以挑起兩國戰爭的外交事故,胡季犛現在,必然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朱權閉目沉思,想著如今的情形,思考該如何收場。

  胡季犛會怎麼做?殺了朱鑒?和大明開戰?還是妥協?

  他太清楚胡季犛的軟肋了,這個靠著篡位登基的安南國王,皇位來路不正,國內陳氏舊部和地方豪強組成的保守派,一直虎視眈眈,相較於大明的兵鋒,更怕國家內亂。

  杜子平死了,對胡季犛來說,是滅頂的危機,可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消失殆盡,只剩下極致的冷靜。

  硬闖城門,是最蠢的辦法,兩百人面對數千守軍,就算衝進去了,也是瓮中之鱉,不僅救不出朱鑒,連他自己都得折進去。

  好在他的背後是大明,這給了他足夠的籌碼。

  朱權將唐敬喚至身側,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即遣散了錦衣衛,只留了周德和幾名護衛隨他在城門口等候。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緊閉的城門,發出了沉重的嘎吱聲,緩緩打開。

  胡季犛帶著幾名官員和近百親衛,從城內出來,他坐在馬背上,臉色鐵青,眼底布滿了血絲,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好幾歲,杜子平的死訊,把他從雲端打入了地底。

  他甚至懷疑杜子平的死,是朱權下令所為,為的就是引起安南內亂,空空消耗這個大明南邊鄰國的國力。

  看著城門口,只帶了幾個隨從的朱權,胡季犛心裡又怒又疑,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忌憚。

  他更想不通的是,這個年輕的大明親王,殺了他的輔政大臣,捅了這麼大的簍子,為什麼還敢單槍匹馬地站在城門口!

  胡季犛翻身下馬,沒有像之前那樣行恭敬的大禮,只是微微拱了拱手,語氣冰冷:

  「天使遠道而來,小王有失遠迎,只是昨夜我國少保杜子平,在驛館遇刺身亡,兇手乃是天使的隨從,不知天使對此,有何話說?」

  朱權毫無慌亂,在馬上淡淡回了一禮:

  「國主稍安勿躁,此事本王也是剛剛得知,不如我們入城,慢慢細說。」

  胡季犛盯著朱權看了半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情緒翻湧不定,最終還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天使請,只是醜話說在前面,若是天使給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今日,恐怕沒那麼容易出城。」

  朱權笑了笑,打馬往裡走,周德和幾個個侍衛連忙跟上,他知道,胡季犛現在想要的,不是殺了他,也不是殺了朱鑒,而是一個能平息國內風波,保他皇位安穩的說法。

  ——

  官署的正廳里,燭火通明,偌大的房間裡只有胡季犛和朱權相視而坐,除了留下費信做通譯,皆屏退了左右。


  胡季犛卸去了城外的強勢和冷硬,再度變得躬謙起來,眼底只剩化不開的疲憊與無奈,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在城門下劍拔弩張的戾氣。

  「天使,小王給您賠罪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沙啞,沒有半分怒意,只剩滿心的身不由己:

  「方才在城門口的衝撞,都是做給旁人看的,若不擺出那副強硬姿態,那些跟著來的官員,轉頭就會說小王畏畏縮縮,見了天朝上使便連國體都不顧了。」

  朱權坐在那裡,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拂去杯口的浮沫,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早已看透了他這層偽裝,只靜靜等著他的下文。

  胡季犛直起身,語氣里透露著苦楚:

  「天使,您是天潢貴胄,是大明的親王,自然不懂小王這皇位坐得有多如履薄冰。」

  苦笑一聲,聲音里滿是自嘲:

  「三年前,小王廢了陳氏,登基稱帝,朝野上下本就非議不斷,陳氏舊部盤踞地方,與豪強士族勾連在一起,三年來就沒斷過找機會掀翻小王的統治,這些事情,想必天使也有所耳聞。」

  胡季犛頓了頓,直視朱權,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又緩緩鬆開:

  「杜子平死在天使的親衛手裡,如今滿城皆知,並非小王想問天使要一個交代,而是那些陳氏舊部、地方豪強、百萬子民,要問本王拿一個交代!」

  胡季犛不知道朱權平靜的表情下面在想些什麼,他直截了當的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本王自然不敢為難上國天使,更不敢與大明起刀兵之爭,但殺人兇手必須得死!就在明日,在街頭眾目睽睽之下處死!」

  跟著起身,俯首一禮:

  「還望天使為兩國邦交考慮,莫要因小失大!」

  朱權聽了胡季犛一番傾訴,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在理,這好像已經是這次事件的最佳處理方案了。

  卻還是微微搖搖頭,開口道:

  「國主一片苦心,本王知曉了,只是......」

  不待朱權說完下文,一名安南將領急匆匆闖進官署,在胡季犛椅子前跪下低聲耳語。

  胡季犛神色逐漸變化,額頭青筋顫動,猛地站起身,指著朱權怒喝道:

  「朱權!你怎麼敢劫獄?!真當我安南無人,不敢殺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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