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殺戮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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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鄭和看著朱權決絕的眼神,終於明白,這個平日裡看起來人畜無害,凡事都留三分餘地的寧王,骨子裡的偏執與悍勇,半點不輸那位坐在金鑾殿上的永樂皇帝。

  他攔不住。

  可他也不能退,他是朱棣的臣子,他必須守住大明的利益,守住這趟下西洋的根基。

  二人站在中軍帳里,站在對立的兩面。

  一邊是不可動搖的皇命與大局,一邊是絕不能退的情義與底線。

  誰都不願退讓半步。

  ——

  朱鑒站在驛站的陰影里,用衣角細細擦著劍鋒,靜靜等待著守衛換班的間隙。

  他沒有像費信擔心的那樣,提著劍衝上去送死,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莽撞的人,他要確保能殺掉杜子平。

  此次安南使團的規模不大,杜子平的院子只有十餘名侍衛,只要找好時機就能成功。

  丑時到了,人在這個時間睡得最沉,是動手的最好時機。

  身形貼著院牆翻上去,像片落葉般落在驛館的院子裡,沒發出半點聲音,門口的兩個守衛正靠著柱子打盹,連他從身後靠近都沒察覺。

  朱鑒的劍沒出鞘,只用劍柄狠狠砸在兩人的後頸上,骨骼碎裂的輕響里,兩人軟倒在地,連哼都沒哼一聲。

  往裡走,穿過前院的月亮門,兩個巡邏的護衛正提著刀迎面走來,朱鑒閃身躲進廊柱的陰影里,等兩人走過,劍驟然出鞘,寒光一閃,兩道血線飆射而出。

  從前院到中庭,終於是被院中的四名護衛發現了行蹤,護衛才剛剛發出喝問,朱鑒已經提速,身形微躬,劍鋒從下往上挑,瞬間劃開了最前面那人的小腹,沒有給第二人拔刀的機會,雙手持劍,連劈帶砸,削掉了那人的半個身子。

  第三人的刀光泛起,朱鑒翻身一躍,堪堪避過劈向腰間的一刀,右手持劍、反手刺出,攪碎了那人的喉嚨。

  最後一人,吹響了示警的哨子,轉身就要逃跑。

  朱鑒眼底寒光乍現,右手猛地發力,將手中的劍擲了出去,長劍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釘穿了那人的後心。

  短短數息,四名親衛盡數斃命。

  沒有半分花架子,每一劍都衝著咽喉、心口等要害,幾乎沒有給任何呼救的機會,這是十餘年戎馬生涯、屍山血海里磨出來的本事,早已刻在了記憶深處。

  可最後那人示警的哨聲終究還是傳了出去,庭院不遠處已經淅淅索索傳來聲響。

  朱鑒不去理會,拔回地上的劍,一腳踹開了正房的房門。

  杜子平已經被驚醒了,正穿著中衣從床上坐起來,臉上滿是驚怒,看到渾身是血的朱鑒提著劍走進來,嚇得魂飛魄散,張嘴就要喊人。

  「別喊了。」

  朱鑒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

  「誰都救不了你。」

  杜子平渾身抖得像篩糠,往後縮著身子,色厲內荏地叫喊:

  「你是誰?!你敢殺我?」

  朱鑒聽不懂他說的安南話,更不在乎他在說些什麼。

  他一步步往前走,劍鋒上的血滴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暗紅的印記。

  杜子平的氣焰逐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

  「你......你別過來......別殺我......」

  求饒聲戛然而止,鋒利的劍鋒直接刺穿了杜子平的胸膛,把他整個人釘在了床板上。

  杜子平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裡湧出鮮血,四肢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氣息。

  朱鑒緩緩拔出劍,血濺了他一臉,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大仇得報的瞬間,沒有快意,只有無邊無際的空洞,他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的屍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鮮血的手,三年來的醉生夢死,一瞬間全都涌了上來。

  僅存的那一點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雙眼通紅,心裡只有殺戮。

  朱鑒提著劍,走出了正房,幾名聽到示警的護衛已經趕了過來,見著了庭院中血腥的一幕。

  朱鑒沒有就此罷休,揮劍迎上,刀劍相交,止不住的鮮血在庭院中肆意流淌。

  數不清受了多少傷,更記不清殺了多少人。


  推開一扇又一扇門,進入一個又一個房間,不僅是護衛,僕役、隨從、侍女,但凡撞見他的,無一倖免。

  悽厲的慘叫終於劃破了補羅城的深夜,驚動了城中巡邏的兵卒。

  等安南的官兵蜂擁而至,圍住驛館時,朱鑒已經殺紅了眼,腳下倒了二十多具屍體,他自己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左手無力地垂下,右手卻依舊握著劍,站在院子中央,像一頭瀕死的凶獸。

  官兵們一擁而上,長矛刺穿了肩胛,長劍脫手落地,他吐了口血,卻依舊瞪著眼,咧嘴笑起來,沒有半分害怕的意思。

  癲狂的笑聲在補羅城上空迴蕩,像是在嘲笑這世間的無趣。

  ——

  聽到杜子平被殺害的消息時,胡季犛正在行宮裡,看著和談條款,思量著回去後該如何安撫這幫保守派。

  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眼前一陣陣發黑。

  完了。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胡季犛踉蹌著出門,嘴裡念著:

  「備馬!去驛館!快!」

  他焦躁得抓撓著頭髮,又急又恨,恨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恨杜子平!這個老東西,明明知道和談已定,明日明軍就要拔營,偏偏要在臨走前惹是生非,自己死了還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他恨殺人的無名小卒!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他的布置、他的隱忍,如今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更恨那什麼狗屁天朝上使!他明明已經退讓又退讓,那些讓人生笑的苛刻條件都毫不猶豫地答應,卻還要將他往絕路上逼!

  望著院中一地的屍體,胡季犛下定了決心。

  比起遠在天邊的大明天子的怒火,這才是他絕對不能退的底線!

  否則一旦退讓,他三年來嘔心瀝血穩住的江山,會在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他看向一旁被捆縛暈倒過去的朱鑒,眼底只剩下了冰冷的決絕。

  他不能殺朱鑒,至少現在不能。

  「把人帶下去,不許任何人接觸,更不許他死了。」

  胡季犛的聲音乾澀,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傳令下去,封鎖全城,任何人不得出入,尤其是明軍大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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