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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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一鳴拍了拍它的額頭,「你吃吧。」

  火狐搖頭,把鴨子放在火堆旁。

  許一鳴大笑,「行,咱吃烤鴨。」

  祖剛舉著三隻鴨子回來,「咱這是吃上全聚德烤鴨子了!」

  「想得美!」

  許一鳴笑說:「全聚德的鴨子肥,野鴨子精瘦,乾巴拉瞎的不會太好吃。」

  「不好吃也是肉,知足!」

  祖剛揪著野鴨的頭犯愁,「這毛可不好拔。」

  許一鳴把四隻野鴨子拿到水窪處,「咱可以請個幫手。」

  「誰啊?」祖剛四望,哪有人?

  許一鳴嘿嘿笑,動手將野鴨的身上浸濕,把主翼羽和尾羽等大毛拔掉。

  然後,將處理過的鴨子直接扔進河裡。

  「咋還扔了呢?」陳衛東和祖剛納悶。

  許一鳴指了指水窪里,「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兩人一狐都抻著脖子看。

  很快,成群的魚被吸引過來,它們圍過來,啄食著鴨身上的細小絨毛和皮屑。

  幾十分鐘後,鴨子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陳衛東提起水中處理乾淨的鴨子哈哈大笑,「這個真好玩!」

  「這叫互相幫助!」許一鳴沒想到前世短視頻里看到的亂七八糟的內容,倒派上用場了。

  鴨子開膛破肚收拾好,往火上一架。

  正如許一鳴所說,野鴨子皮下脂肪極少,需要不停地翻動著小火慢烤。

  鴨子烤好了,一人捧著一隻胡了巴曲的野鴨子啃。

  不算很好吃,依然讓祖剛很滿意,拍著肚子笑呵呵地說:「這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陳衛東說:「你昨天說過這話了。」

  祖剛翹著腿,哼著小調美得不行,「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每天都得說一遍。」

  陳衛東揮白眼,懶得搭理他。

  許一鳴笑說:「這就神仙了,要是吃上全聚德的,你還不直接上天?」

  祖剛咂咂嘴,「還是大串聯時去過京城,可那時候,根本沒想過吃烤鴨啊!」

  許一鳴腦海里也閃出那段亢奮的歲月,無數人只為一個目標瘋狂奔赴。

  這也是所有青春的下落,成為傳說,成為神話,人們不停地添加新的素材,使之光彩四溢、波光瀲灩。

  而身處青春者,卻多少有點懵懂惘然,日子很長,繁星似乎永遠能綴滿天空。

  吃完鴨子,三人閒聊著進入夢鄉。

  天剛蒙蒙亮,許一鳴就醒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不大,細細的,打在帳篷布上沙沙響。他掀開一角往外看,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火狐鑽進來,擠在他腿邊,渾身濕漉漉的,毛貼在身上,瘦了一圈似的。

  許一鳴拿過手巾幫它擦乾身上的雨水。火狐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嚶嚶的叫著。

  祖剛也醒了,探頭向帳篷外看了一眼罵道:「這鬼天氣,咋下雨了?」

  陳衛東在另一邊悶聲說:「下就下唄,還能咋的。」

  三個人爬起來,東西收拾好。

  雨打在臉上,涼絲絲的。

  火狐那一身紅毛淋了雨,暗沉沉的,不那麼亮了。

  啃完乾糧三人開始幹活,砍樹建路基。沼澤里這些手臂粗的矮樹叢好砍好劈,極大地提高了三人的工作效率。

  這片開闊地,左邊是沼澤,右邊也是沼澤,中間一條不太寬的草甸子,一腳踩錯就完了。

  斧子砍在樹幹上,木屑飛濺。

  許一鳴幾斧子就砍折一根,樹幹、粗樹枝都用上。

  一把斧子三個人輪著來,剩下兩人一人削木頭,一人往土裡釘。

  雨越下越大,從細細的變成密密的,砸在臉上生疼。

  三個人渾身濕透了,雨衣貼在身上。斧子聲一下接一下,木樁從這頭往那頭,一根一根立起來。

  陳衛東砍著砍著,忽然笑起來。


  祖剛說:「笑啥?」

  陳衛東說:「咱仨這樣,像不像勞改犯?」

  祖剛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像,真他媽像。」

  許一鳴沒笑,但也咧了咧嘴。他們可不就是這個時代的勞改犯嗎?

  有期徒刑——十年。

  火狐不知什麼時候跑沒了,又不知什麼時候跑回來,嘴裡叼著個東西,往許一鳴腳邊一放。

  許一鳴低頭一看,是只野兔子。他蹲下揉揉它濕漉漉的毛髮。

  「怕我餓著?」

  火狐仰頭舔舔他的手,甩甩尾巴,跑開了。

  祖剛笑說:「小紅怕咱們沒時間找吃的啊!」

  許一鳴把兔子撿起來塞帳篷里,和乾柴放一起。

  雨繼續下,木樁繼續立。

  一根一根,從他們站的地方往遠處延伸,隔一米一根,像一條魚骨頭。

  許一鳴抬起頭往前看,那些木樁在雨里模模糊糊的,一直伸到看不見的地方。

  祖剛站在他旁邊,也往前看,「這路,以後就是咱們的了。」

  陳衛東說:「本來就是咱們的。」

  祖剛說:「那不一樣。有了這些樁子,誰都丟不了。」

  日子就那麼一天一天過著。

  早上天剛蒙蒙亮就起來,啃兩口乾糧,扛上斧子繩子往沼澤里走。晚上天黑了休息。

  烤魚、烤兔子、野鴨、鶴、叫不明的水鳥,沒什麼不能放到火上烤。

  第二天早上又起來,又走,又砍,又砸。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祖剛的呼嚕聲一天比一天響,陳衛東的腳一天比一天臭。

  三個人誰也不嫌棄誰,反正都一個味兒。

  一天,太陽剛升起來,三個人照常往沼澤深處走。

  走了沒多遠,許一鳴忽然站住了。

  祖剛在後頭問:「咋了?」

  許一鳴往前指了指。

  前頭幾十米遠的地方,立著一根木樁。白茬已經發灰了。

  木樁後頭,還有一根,再後頭,還有一根,一根一根的,一直伸到遠處看不見的地方。

  祖剛愣在那兒,轉瞬之間仰天大喊:「合攏啦!狗日的鬼沼,老子捅穿你了!」

  陳衛東從後頭擠上來,也看見了他們來時修的欄杆。

  「啊……我們勝利啦!」他跪在地上仰天狂吼。

  走了這麼多天,砍了這麼多天,砸了這麼多天,從這邊修到那邊,又從那邊修回這邊,修著修著,就跟來時的路接上了。

  這一路經歷的生死、磨難和風雨,在此刻盡情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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