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巴蜀風味」
秋天深了。
梧桐葉子開始變黃，一片片落下來，鋪滿整條街。
早起掃街的大爺把落葉掃成一堆，點火燒了，青煙裊裊升起，帶著草木特有的焦香。
老許飯館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中午十一點，門口就開始排隊。
十二點到一點之間，隊伍能排出二十多米。
有人等不及，就站路邊端著碗吃；有人乾脆打包帶走，回去慢慢享用。
「許哥，今天又賣了二十份開水白菜！」王剛興奮地報帳，「預訂的都排到三天後了！」
「嗯。」許家佑應了一聲，手裡的炒勺沒停。
他已經習慣了。
生意好是好事，但壓力也大，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歇過。
好在現在人手夠了，李強和王剛都能獨當一面，小劉小陳幹活也麻利，阿芳招呼客人有一套。
七個人，
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十月的一個下午，店裡難得清閒下來。
許家佑正在後廚準備晚上的食材，阿芳進來說：「許哥，有人找你。」
「誰？」
「說是區裡的，姓周。」
許家佑心裡一動，擦擦手，走了出來。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
看到許家佑，他站起來，笑著伸出手。
「許老闆，久仰大名。我是區飲食服務公司的，姓周，周志明。」
許家佑和他握了手，心裡有點納悶。
飲食服務公司？
那不是管國營飯店的嗎？
找我幹什麼？
「周同志，請坐。有什麼事？」
周志明坐下，打量了一下店裡，點點頭：「生意真不錯。我在區里就聽說了，老許飯館的川菜正宗，天天排隊。」
「您過獎了。」許家佑給他倒了杯茶。
周志明喝了口茶，開門見山：「許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個合作。」
又是合作？
這人……
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許家佑心裡警惕起來。
上次明珠餐飲的周明遠，讓他記憶猶新。
「您說。」
「是這樣。」周志明放下茶杯，「區里準備搞個『飲食一條街』，就在咱們區最熱鬧的那條路上，把各色小吃、名菜都集中起來，打造一個品牌。
你的老許飯館，是咱們區個體戶里的典型，我們想請你入駐。」
「飲食一條街？」許家佑沒聽說過。
「對，新項目。」周志明解釋，「區里出錢，統一規劃，統一裝修。入駐的商戶，只需要交少量租金，就可以開分店。
當然，老店可以繼續開，不影響。」
開分店？
許家佑沉默了。
這倒是個新思路。
不是跟私人合作，是跟政府合作。
聽起來靠譜一些……
但他還是沒立刻答應。
「周同志，這事我得想想。」
「當然，當然。」周志明並不著急，「你考慮考慮。這是好事，對你有好處，對區里也有好處。想好了，隨時來找我。」
他站起來，又看了看店裡：「許老闆，你手藝好，人也實在。
咱們區里，就需要你這樣的典型。
只要好好干，前途無量吶。」
送走周志明，許家佑坐回椅子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飲食一條街，開分店……」
「這事聽起來不錯，但總覺得有點突然。」
晚上打烊後，許家佑把這事跟李強、王剛說了。
「許哥，這是好事啊！」王剛第一個表態，「開分店，賺更多錢！」
李強卻比較謹慎：「許哥，你咋想的？」
「我不知道。」許家佑老實說，「機會是好機會，但總覺得……太快了。」
從三月底重新開業到現在，才半年多……
從一家瀕臨倒閉的小店，到天天排隊，再到被區里看上，邀請入駐飲食一條街。
這速度……快得有點不真實。
「許哥，你是怕步子太大扯著蛋？」王剛撓撓頭。
許家佑被他說笑了：「差不多這個意思。」
李強想了想：「要不，先去打聽打聽？那個飲食一條街，到底靠不靠譜。
別像上次那個周明遠，聽著好聽，實際是坑。」
許家佑點點頭。
……
第二天，他去找了王主任。
王主任聽完，沉吟了一會兒。
「飲食一條街，這事我聽說過。」他說，「是區里今年的重點項目，想把餐飲業搞起來。
周志明這個人，我也認識，是飲食服務公司的副經理，人還算實在。」
「王主任，您覺得這事能幹嗎？」
王主任沒直接回答，反問他：「小許，你想開分店嗎？」
「我……」許家佑猶豫了一下，「沒想過。原來就想把這家店做好。」
「那就先別急。」王主任說，「機會是機會，但得看準了再下手。
飲食一條街現在還在規劃階段，具體怎麼搞，租金多少，管理方式怎麼樣，都還不清楚。
你現在進去，變數太大。」
他喝了口茶，接著說：「你這家店，是自己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根基穩。
去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做起來，誰也不敢保證。
萬一那邊生意不好，這邊又顧不上，兩頭落空，得不償失。」
許家佑點了點頭，王主任說得有道理。
「那我回絕他？」
「先拖著。」
王主任繼續說，「就說要考慮考慮，看看那邊的發展再說。反正你現在生意好，不缺客源。
等那邊搞起來了，你覺得合適，再進也不遲。」
「行，我聽您的。」
從街道辦出來，許家佑心裡有了底。
但事情沒他想得那麼簡單。
幾天後，區里來了幾個人，說是調研的，拿著本子記這記那，還拍了照片。
許家佑也沒多想，以為是例行公事。
又過了幾天，周志明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還帶了個年輕人，拿著相機。
「許老闆，我們想拍幾張你炒菜的照片，用在宣傳材料上。方便嗎？」
許家佑不好拒絕，就讓他們拍了。
那人拍得很仔細，各個角度都拍了幾張，還讓他端著菜站在門口拍了一張。
拍完，周志明笑著說：「許老闆，宣傳材料印出來，我給你送一份。
飲食一條街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我們很希望你能加入。」
送走他們，許家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他沒時間多想，店裡太忙了。
……
十月底，天氣更涼了。
老許飯館的生意，依舊紅火。
但許家佑發現，最近幾天，有些不對勁。
來的客人里，多了些生面孔。
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東張西望的。
有的在門口站著看半天，有的進來轉一圈就走，還有的拿著本子記東西。
「許哥，那些人幹啥的？」王剛也發現了。
「不知道。」許家佑皺眉，「可能是同行來看的……」
他猜對了。
幾天後，區里新開了一家川菜館，叫「巴蜀風味」。
裝修氣派，門口擺著花籃，還請了舞獅隊，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許家佑路過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那家店的招牌菜，跟他的一模一樣！
麻婆豆腐、回鍋肉、魚香肉絲、水煮肉片……
甚至連價格都差不多。
許家佑站在門口，看著裡面忙碌的廚師，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
梧桐葉子開始變黃，一片片落下來，鋪滿整條街。
早起掃街的大爺把落葉掃成一堆，點火燒了，青煙裊裊升起，帶著草木特有的焦香。
老許飯館的生意，越來越紅火。
中午十一點，門口就開始排隊。
十二點到一點之間，隊伍能排出二十多米。
有人等不及，就站路邊端著碗吃；有人乾脆打包帶走，回去慢慢享用。
「許哥，今天又賣了二十份開水白菜！」王剛興奮地報帳，「預訂的都排到三天後了！」
「嗯。」許家佑應了一聲，手裡的炒勺沒停。
他已經習慣了。
生意好是好事，但壓力也大，從早忙到晚，幾乎沒歇過。
好在現在人手夠了，李強和王剛都能獨當一面，小劉小陳幹活也麻利，阿芳招呼客人有一套。
七個人，
配合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十月的一個下午，店裡難得清閒下來。
許家佑正在後廚準備晚上的食材，阿芳進來說：「許哥，有人找你。」
「誰？」
「說是區裡的，姓周。」
許家佑心裡一動，擦擦手，走了出來。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樣子。
看到許家佑，他站起來，笑著伸出手。
「許老闆，久仰大名。我是區飲食服務公司的，姓周，周志明。」
許家佑和他握了手，心裡有點納悶。
飲食服務公司？
那不是管國營飯店的嗎？
找我幹什麼？
「周同志，請坐。有什麼事？」
周志明坐下，打量了一下店裡，點點頭：「生意真不錯。我在區里就聽說了，老許飯館的川菜正宗，天天排隊。」
「您過獎了。」許家佑給他倒了杯茶。
周志明喝了口茶，開門見山：「許老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個合作。」
又是合作？
這人……
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許家佑心裡警惕起來。
上次明珠餐飲的周明遠，讓他記憶猶新。
「您說。」
「是這樣。」周志明放下茶杯，「區里準備搞個『飲食一條街』，就在咱們區最熱鬧的那條路上，把各色小吃、名菜都集中起來，打造一個品牌。
你的老許飯館，是咱們區個體戶里的典型，我們想請你入駐。」
「飲食一條街？」許家佑沒聽說過。
「對，新項目。」周志明解釋，「區里出錢，統一規劃，統一裝修。入駐的商戶，只需要交少量租金，就可以開分店。
當然，老店可以繼續開，不影響。」
開分店？
許家佑沉默了。
這倒是個新思路。
不是跟私人合作，是跟政府合作。
聽起來靠譜一些……
但他還是沒立刻答應。
「周同志，這事我得想想。」
「當然，當然。」周志明並不著急，「你考慮考慮。這是好事，對你有好處，對區里也有好處。想好了，隨時來找我。」
他站起來，又看了看店裡：「許老闆，你手藝好，人也實在。
咱們區里，就需要你這樣的典型。
只要好好干，前途無量吶。」
送走周志明，許家佑坐回椅子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飲食一條街，開分店……」
「這事聽起來不錯，但總覺得有點突然。」
晚上打烊後，許家佑把這事跟李強、王剛說了。
「許哥，這是好事啊！」王剛第一個表態，「開分店，賺更多錢！」
李強卻比較謹慎：「許哥，你咋想的？」
「我不知道。」許家佑老實說，「機會是好機會，但總覺得……太快了。」
從三月底重新開業到現在，才半年多……
從一家瀕臨倒閉的小店，到天天排隊，再到被區里看上，邀請入駐飲食一條街。
這速度……快得有點不真實。
「許哥，你是怕步子太大扯著蛋？」王剛撓撓頭。
許家佑被他說笑了：「差不多這個意思。」
李強想了想：「要不，先去打聽打聽？那個飲食一條街，到底靠不靠譜。
別像上次那個周明遠，聽著好聽，實際是坑。」
許家佑點點頭。
……
第二天，他去找了王主任。
王主任聽完，沉吟了一會兒。
「飲食一條街，這事我聽說過。」他說，「是區里今年的重點項目，想把餐飲業搞起來。
周志明這個人，我也認識，是飲食服務公司的副經理，人還算實在。」
「王主任，您覺得這事能幹嗎？」
王主任沒直接回答，反問他：「小許，你想開分店嗎？」
「我……」許家佑猶豫了一下，「沒想過。原來就想把這家店做好。」
「那就先別急。」王主任說，「機會是機會，但得看準了再下手。
飲食一條街現在還在規劃階段，具體怎麼搞，租金多少，管理方式怎麼樣，都還不清楚。
你現在進去，變數太大。」
他喝了口茶，接著說：「你這家店，是自己一點一點做起來的，根基穩。
去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能不能做起來，誰也不敢保證。
萬一那邊生意不好，這邊又顧不上，兩頭落空，得不償失。」
許家佑點了點頭，王主任說得有道理。
「那我回絕他？」
「先拖著。」
王主任繼續說，「就說要考慮考慮，看看那邊的發展再說。反正你現在生意好，不缺客源。
等那邊搞起來了，你覺得合適，再進也不遲。」
「行，我聽您的。」
從街道辦出來，許家佑心裡有了底。
但事情沒他想得那麼簡單。
幾天後，區里來了幾個人，說是調研的，拿著本子記這記那，還拍了照片。
許家佑也沒多想，以為是例行公事。
又過了幾天，周志明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還帶了個年輕人，拿著相機。
「許老闆，我們想拍幾張你炒菜的照片，用在宣傳材料上。方便嗎？」
許家佑不好拒絕，就讓他們拍了。
那人拍得很仔細，各個角度都拍了幾張，還讓他端著菜站在門口拍了一張。
拍完，周志明笑著說：「許老闆，宣傳材料印出來，我給你送一份。
飲食一條街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我們很希望你能加入。」
送走他們，許家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他沒時間多想，店裡太忙了。
……
十月底，天氣更涼了。
老許飯館的生意，依舊紅火。
但許家佑發現，最近幾天，有些不對勁。
來的客人里，多了些生面孔。
不是來吃飯的，是來東張西望的。
有的在門口站著看半天，有的進來轉一圈就走，還有的拿著本子記東西。
「許哥，那些人幹啥的？」王剛也發現了。
「不知道。」許家佑皺眉，「可能是同行來看的……」
他猜對了。
幾天後，區里新開了一家川菜館，叫「巴蜀風味」。
裝修氣派，門口擺著花籃，還請了舞獅隊，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許家佑路過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
那家店的招牌菜，跟他的一模一樣！
麻婆豆腐、回鍋肉、魚香肉絲、水煮肉片……
甚至連價格都差不多。
許家佑站在門口，看著裡面忙碌的廚師，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