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抉擇
這一夜，
許家佑幾乎沒睡。
合資方案就攤在桌上，白紙黑字，條款清晰。
資金、場地、管理、分成……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誘人。
只要他點頭，
老許飯館就能擺脫現在擁擠破舊的小店面，
開進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裝修得氣派堂皇，成為真正的高檔川菜館。
他甚至能想像那個畫面：
明亮的落地窗，鋪著白桌布的圓桌，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
菜單上印著燙金的字，價格翻上幾倍，來的都是衣著體面的客人……
許家佑心情很複雜，
「但那樣的老許飯館，還是老許飯館嗎？」
他想起爺爺曾蹲在巷子口，用扁擔挑著兩隻籮筐，籮筐里一口鐵鍋、幾樣調料白手起家。
父親守著這間小店三十年，煙燻火燎，熬壞了肺，也從沒想過把店開到別處去。
「飯館是許家的根。」父親總說，「根扎在這兒，才能長得牢。」
根。
許家佑看著店裡的一切。
雖然舊，雖然小，但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口鍋，每一把勺，都浸著許家三代人的汗水和記憶。
「如果合作，開分店，」
「這些記憶還在嗎？」
「還有李強和王剛……他們何去何從？」
這兩個跟著他幹了一個多月的小伙子，踏實肯干，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地方。
如果合作，新店需要的是更「專業」的服務員，他們會去哪裡？
當然，
更重要的是，味道！
周明遠雖然說他可以專心做菜。但許家佑知道，一旦合作，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為了控制成本，為了標準化，為了迎合「高檔」客人的口味，菜品的味道會不會變？
會不會像父親當年那樣，為了迎合上海口味，漸漸丟了川菜的根本？
「川菜百味，以麻辣為先，但不止於麻辣。要有層次，有回味。」
爺爺的話在耳邊響起，
「做菜如做人，要實在，不能偷奸耍滑……」
如果合作，還能不能「實在」？
許家佑心裡亂糟糟的。
系統界面那個【分支任務：堅守與開拓】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71小時59分58秒……
三天時間。
許家佑也需要時間去尋找答案。
……
第二天，
飯店照常營業。
生意依舊火爆，門口排著長隊，熟客們熱情地打著招呼，新來的客人好奇地張望。
李強和王剛忙前忙後，臉上帶著笑，
「許哥，今天毛血旺試賣，預定出去十五份了！」王剛興奮地報告。
「嗯，知道了。」許家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他站在灶台前，炒著回鍋肉。
熱油、肉片、豆瓣醬……香氣瀰漫，動作熟練得幾乎成了本能。
但今天，他總覺得手裡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踏實的、心無旁騖的感覺。
中午忙完，趁著休息的空檔，許家佑去了趟街道辦。
王主任正在看文件，見他來了，有些意外：「小許？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生意不忙？」
「王主任，有個事想請教您。」許家佑坐下，把周明遠來找他談合作的事說了。
王主任聽完，摘下眼鏡，
沉吟道：「明珠餐飲……我知道這家公司。是最近剛成立的，背後有點背景，資金也雄厚。他們想在餐飲業搞點名堂出來。」
王主任看著許家佑，「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許家佑老實說，「機會是好機會，但總覺得不踏實。」
「不踏實就對了。」王主任點了支煙，「生意場上，太好的機會，往往藏著看不見的坑。
周明遠找你，看中的是你的手藝和『老許飯館』這個牌子現在的名氣。
但你想想，合作之後，你還是你嗎？老許飯館還是老許飯館嗎？」
許家佑沉默：……
「當然，我不是說合作一定不好。」
王主任接著說，「如果合作能讓你把川菜做得更大，讓更多人吃到正宗味道，也是好事。
但關鍵在於，合作的條件是什麼？
你有多大話語權？
菜品的質量誰說了算？
『老許飯館』這個牌子，到底歸誰？」
這些問題，許家佑都沒細想。
「你再看看這份方案。」
王主任指著許家佑帶來的文件，「技術入股，聽起來好聽，但『技術』值多少錢？怎麼算？
將來如果鬧掰了，你怎麼辦？
還有，他們出資金和管理，你只負責做菜。
聽起來你省心了，但也就等於你把命脈交出去了。
哪天他們覺得你的菜『過時』了，
或者想換更『便宜』的廚師，
你怎麼辦？」
許家佑細思極恐，後背冒出冷汗。
這些問題，他確實沒想到。
「王主任，那您說……我該不該合作？」許家佑問。
「我不能替你做決定。」
王主任搖搖頭，
「這是你自己的路，得你自己走。
但我可以給你幾點建議：第一，別被『做大做強』沖昏頭腦。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二，不管合不合作，核心技術、核心配方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第三，『老許飯館』這個牌子，是你爺爺和你爸傳下來的，也是你親手救活的，不能輕易丟了。」
「我明白了。」許家佑深吸一口氣，「謝謝王主任。」
「客氣啥。」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記住，你是手藝人。手藝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手藝，是口碑，是實在。
別的都是虛的。」
從街道辦出來，
許家佑心裡稍微清晰了一點。
但他還需要更多意見。
下午，
他去找了張建國。
棉紡三廠的車間裡，機器轟鳴。
張建國剛修好一台機器，滿手油污，正用棉紗擦手。
「小許？稀客啊，怎麼跑車間來了？」張建國笑道。
「張師傅，想跟您聊聊。」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許家佑又把合作的事說了一遍。
張建國聽完，皺了皺眉，「那個周明遠，我聽說過。」
張建國說，「生意做得挺大，但風評……不太好。
有人說他做事太急，太看重短期利益。跟他合作，你得留個心眼。」
「您覺得我能合作嗎？」許家佑問。
「這得看你想幹什麼。」
張建國點了支煙，「如果你想賺快錢，想把牌子賣個好價錢，那合作可能是個路子。
但如果你想踏踏實實做菜，把『老許飯館』做成一個能傳下去的老字號，
那我勸你慎重！」
他吐了口煙圈：「小許，咱們認識時間不長，但我看得出來，你跟你爸一樣，是個實在人。
做菜實在，做生意也實在。這種實在，在現在這個社會，很珍貴。但也很容易被『聰明人』利用。」
許家佑點點頭。
「還有，」
張建國壓低聲音，「你別看現在個體戶政策好了，但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政策這東西，說變就變。
你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跟別人合作上，萬一哪天政策變了，或者合作方翻臉了，你怎麼辦？
到時候你連退路都沒有……」
這話說到了許家佑心坎上。
「是啊，退路……」
老許飯館雖然小，雖然舊，但它是他的根，是他的退路。
如果沒了這個根，他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謝謝張師傅，我懂了。」
「客氣啥！」
張建國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最後怎麼選，記住一點：別丟了手藝，別丟了良心。
手藝是吃飯的本錢，良心是做人的根本。
這兩樣丟了，錢賺再多，心裡也不踏實。」
晚上打烊後，
許家佑把李強和王剛叫住。
「有事跟你們商量。」他說。
三人坐下，
許家佑把合作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也說了自己的猶豫。
李強和王剛聽完，面面相覷。
「許哥，你要跟他們合作？」
王剛急了，
「那我們怎麼辦？」
許家佑幾乎沒睡。
合資方案就攤在桌上，白紙黑字，條款清晰。
資金、場地、管理、分成……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誘人。
只要他點頭，
老許飯館就能擺脫現在擁擠破舊的小店面，
開進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裝修得氣派堂皇，成為真正的高檔川菜館。
他甚至能想像那個畫面：
明亮的落地窗，鋪著白桌布的圓桌，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
菜單上印著燙金的字，價格翻上幾倍，來的都是衣著體面的客人……
許家佑心情很複雜，
「但那樣的老許飯館，還是老許飯館嗎？」
他想起爺爺曾蹲在巷子口，用扁擔挑著兩隻籮筐，籮筐里一口鐵鍋、幾樣調料白手起家。
父親守著這間小店三十年，煙燻火燎，熬壞了肺，也從沒想過把店開到別處去。
「飯館是許家的根。」父親總說，「根扎在這兒，才能長得牢。」
根。
許家佑看著店裡的一切。
雖然舊，雖然小，但每一張桌子，每一把椅子，每一口鍋，每一把勺，都浸著許家三代人的汗水和記憶。
「如果合作，開分店，」
「這些記憶還在嗎？」
「還有李強和王剛……他們何去何從？」
這兩個跟著他幹了一個多月的小伙子，踏實肯干，已經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地方。
如果合作，新店需要的是更「專業」的服務員，他們會去哪裡？
當然，
更重要的是，味道！
周明遠雖然說他可以專心做菜。但許家佑知道，一旦合作，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為了控制成本，為了標準化，為了迎合「高檔」客人的口味，菜品的味道會不會變？
會不會像父親當年那樣，為了迎合上海口味，漸漸丟了川菜的根本？
「川菜百味，以麻辣為先，但不止於麻辣。要有層次，有回味。」
爺爺的話在耳邊響起，
「做菜如做人，要實在，不能偷奸耍滑……」
如果合作，還能不能「實在」？
許家佑心裡亂糟糟的。
系統界面那個【分支任務：堅守與開拓】的倒計時，已經開始跳動：71小時59分58秒……
三天時間。
許家佑也需要時間去尋找答案。
……
第二天，
飯店照常營業。
生意依舊火爆，門口排著長隊，熟客們熱情地打著招呼，新來的客人好奇地張望。
李強和王剛忙前忙後，臉上帶著笑，
「許哥，今天毛血旺試賣，預定出去十五份了！」王剛興奮地報告。
「嗯，知道了。」許家佑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他站在灶台前，炒著回鍋肉。
熱油、肉片、豆瓣醬……香氣瀰漫，動作熟練得幾乎成了本能。
但今天，他總覺得手裡少了點什麼。
少了那種踏實的、心無旁騖的感覺。
中午忙完，趁著休息的空檔，許家佑去了趟街道辦。
王主任正在看文件，見他來了，有些意外：「小許？今天怎麼有空過來？生意不忙？」
「王主任，有個事想請教您。」許家佑坐下，把周明遠來找他談合作的事說了。
王主任聽完，摘下眼鏡，
沉吟道：「明珠餐飲……我知道這家公司。是最近剛成立的，背後有點背景，資金也雄厚。他們想在餐飲業搞點名堂出來。」
王主任看著許家佑，「你是怎麼想的？」
「我……不知道。」許家佑老實說，「機會是好機會，但總覺得不踏實。」
「不踏實就對了。」王主任點了支煙，「生意場上，太好的機會，往往藏著看不見的坑。
周明遠找你，看中的是你的手藝和『老許飯館』這個牌子現在的名氣。
但你想想，合作之後，你還是你嗎？老許飯館還是老許飯館嗎？」
許家佑沉默：……
「當然，我不是說合作一定不好。」
王主任接著說，「如果合作能讓你把川菜做得更大，讓更多人吃到正宗味道，也是好事。
但關鍵在於，合作的條件是什麼？
你有多大話語權？
菜品的質量誰說了算？
『老許飯館』這個牌子，到底歸誰？」
這些問題，許家佑都沒細想。
「你再看看這份方案。」
王主任指著許家佑帶來的文件，「技術入股，聽起來好聽，但『技術』值多少錢？怎麼算？
將來如果鬧掰了，你怎麼辦？
還有，他們出資金和管理，你只負責做菜。
聽起來你省心了，但也就等於你把命脈交出去了。
哪天他們覺得你的菜『過時』了，
或者想換更『便宜』的廚師，
你怎麼辦？」
許家佑細思極恐，後背冒出冷汗。
這些問題，他確實沒想到。
「王主任，那您說……我該不該合作？」許家佑問。
「我不能替你做決定。」
王主任搖搖頭，
「這是你自己的路，得你自己走。
但我可以給你幾點建議：第一，別被『做大做強』沖昏頭腦。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第二，不管合不合作，核心技術、核心配方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第三，『老許飯館』這個牌子，是你爺爺和你爸傳下來的，也是你親手救活的，不能輕易丟了。」
「我明白了。」許家佑深吸一口氣，「謝謝王主任。」
「客氣啥。」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記住，你是手藝人。手藝人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手藝，是口碑，是實在。
別的都是虛的。」
從街道辦出來，
許家佑心裡稍微清晰了一點。
但他還需要更多意見。
下午，
他去找了張建國。
棉紡三廠的車間裡，機器轟鳴。
張建國剛修好一台機器，滿手油污，正用棉紗擦手。
「小許？稀客啊，怎麼跑車間來了？」張建國笑道。
「張師傅，想跟您聊聊。」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
許家佑又把合作的事說了一遍。
張建國聽完，皺了皺眉，「那個周明遠，我聽說過。」
張建國說，「生意做得挺大，但風評……不太好。
有人說他做事太急，太看重短期利益。跟他合作，你得留個心眼。」
「您覺得我能合作嗎？」許家佑問。
「這得看你想幹什麼。」
張建國點了支煙，「如果你想賺快錢，想把牌子賣個好價錢，那合作可能是個路子。
但如果你想踏踏實實做菜，把『老許飯館』做成一個能傳下去的老字號，
那我勸你慎重！」
他吐了口煙圈：「小許，咱們認識時間不長，但我看得出來，你跟你爸一樣，是個實在人。
做菜實在，做生意也實在。這種實在，在現在這個社會，很珍貴。但也很容易被『聰明人』利用。」
許家佑點點頭。
「還有，」
張建國壓低聲音，「你別看現在個體戶政策好了，但誰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政策這東西，說變就變。
你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跟別人合作上，萬一哪天政策變了，或者合作方翻臉了，你怎麼辦？
到時候你連退路都沒有……」
這話說到了許家佑心坎上。
「是啊，退路……」
老許飯館雖然小，雖然舊，但它是他的根，是他的退路。
如果沒了這個根，他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謝謝張師傅，我懂了。」
「客氣啥！」
張建國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最後怎麼選，記住一點：別丟了手藝，別丟了良心。
手藝是吃飯的本錢，良心是做人的根本。
這兩樣丟了，錢賺再多，心裡也不踏實。」
晚上打烊後，
許家佑把李強和王剛叫住。
「有事跟你們商量。」他說。
三人坐下，
許家佑把合作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也說了自己的猶豫。
李強和王剛聽完，面面相覷。
「許哥，你要跟他們合作？」
王剛急了，
「那我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