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章 李福娣的遭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之春聽聞一怔。

  能在杏花村落腳,自然是她求之不得的。

  可是要是他們沒身份活著,把財產都放巴根名下,這個做法不太明智。

  不過聽這意思,巴根能在杏花村落戶,那就是要落到李福娣的婆家?

  京之春看著巴圖問:「巴根是要入這家的籍?」

  巴圖點頭:「嗯,托雅娘說了,巴根是她親兒子,能落到陳家戶籍上,那他就是杏花村的人了。

  到時候讓村長作保,給巴根單獨立戶。咱們這些沒法在明洲府落籍的人,就能靠著巴根在杏花村紮根了。

  往後置辦田產、起宅子,地契房契都寫巴根的名字,這樣咱們就能在這兒蓋房子、種地,穩穩噹噹地住下來。」

  「不過這也就是暫時的。

  托雅娘說,等天下太平了,明洲府能讓外鄉人落籍了,咱們就有了自己的身份,到時候讓巴根把他名下咱們的房子、地還給咱們。

  還有,咱放在巴根名下的房子,地村長會作保寫代持契約,等天下太平了,該是誰的還是誰的,不會賴帳的。」

  京之春明白了。

  巴根認親後,落到陳家戶籍上, 然後村長作保,給巴根單獨立戶。

  大周只有男丁能立戶。

  而此刻,巴根是李福娣的兒子,是這支隊伍里唯一能合法落戶杏花村的男丁。

  她和楊家人、她們不去當黑戶,不去參軍,能紮根在杏花村,建房子,種地,唯一的路,就是把田產、宅子都掛在巴根名下。

  不過,這個掛名還有村長作保,寫代持契約,等天下太平了,該是誰的還是誰的。

  這個辦法確實好。

  但是,人心難測啊。

  雖說眼下他們和阿爾特人處得跟一家人似的,可人心這東西,誰說得准呢?

  今天好不代表明天好,明天好不代表一輩子好。

  萬一等到天下太平那天,村長寫的那個代持契約不作數,那巴根和阿爾特人不肯給他們還房子和地呢?

  任何時候,一旦牽扯到利益,再親的人也有翻臉的一天。

  因為她前世見過太多親兄弟、兩口子因為錢,房子,地翻臉的,何況他們和阿爾特人只是半路湊到一起的。

  再者,就算阿爾特人會還,那李福娣呢?

  李福娣的為人她還不清楚……

  總之思來想去,京之春覺得這樣的做法還是不太行。

  就在這時,李福娣就抱著托雅和巴根走了進來。

  「巴圖,你先歇歇,我來給大家說。」

  「好。」巴圖應了一聲,退到了一邊。

  李福娣彎腰把托雅和巴根放在地上,這才轉過身,認真打量起坐在草蓆上的京之春。

  聽巴圖說,眼前這位是個奇女子。

  要不是她的帶路,阿爾特人根本走不到明洲府。

  這一路逃荒,都是這位女主指路、拿主意、護著大家,才讓這一群人活著到了南方。

  如今在阿爾特人眼裡,這位女子就是阿爾特人的神靈。

  巴圖還說了,要是這位奇女子不留下來,他們也不會留下來。

  那她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兒女,就又要跟她分開了。

  李福娣是不願的,這輩子她不想再跟她的兒女分開。

  但是,阿爾特人又特別重情重義,這位女子要是不留下來,他們也不會留。

  所以,她一定得說動眼前的這位女子才行。

  想到這裡,李福娣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心頭的緊張,朝京之春開口道:「這位娘子,謝謝你這一路帶著巴圖他們逃到這裡,謝謝你一路庇護著他們,謝謝你給他們指路、拿主意,讓他們活著到了南方。

  要不是你,他們怕是早就死在路上了,我也見不著我的娃了,謝謝你!」

  京之春看她這架勢,心裡明白了,看來阿爾特人和李福娣的誤會是解開了。

  她趕緊擺了擺手:「不必客氣,我們是相互幫襯著走過來的。沒有他們,我們也到不了這兒。」

  聽到京之春這麼說,李福娣點了點頭:「娘子說的是,你們是相互幫襯著過來的,誰離了誰都難。可我還是得謝您,您是他們的大恩人,也就是我的大恩人。」


  說到這裡,李福娣直接就說起了她的遭遇。

  李福娣是在嫁給阿爾特人的第三年開春,部落遷徙路過她娘家村子時,李福娣想著兩年沒見娘家人了,雖說爹娘從來沒把她當人看過,可到底是生她的爹娘,她想回去看一眼。

  當時的阿爾特部落的族長心善,覺得既然路過了,去看看也無妨。

  到了李福娣娘家,就看到院子裡圍了一群賭坊的人。

  說是李福娣的那個賠錢貨弟弟欠了賭坊二百兩銀子,今日不還錢就要剁手。

  李福娣爹娘看見李福娣來了,就像看到了救星,跪在地上求李福娣救救賠錢貨弟弟。

  李福娣心軟,便求阿爾特人幫還了那二百兩。

  阿爾特人也是心善,就幫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一幫,便種下了禍根。

  李福娣爹娘和賠錢貨弟弟一看阿爾特人出手這麼大方就動了歪心思,來了個鴻門宴。

  他們擺了一大桌子酒菜,說要好好招待阿爾特人。

  李福娣當時想著確實該好好謝謝人家,阿爾特人也看在李福娣的份上,沒有推辭。

  結果,當天夜裡,阿爾特人,包括李福娣全部都被灌醉了。

  李福娣爹娘便趁阿爾特人醉得不省人事,把阿爾特人的金銀全偷走了。

  也就在這時候,李福娣被她那個賠錢貨弟弟和村裡的狐朋狗友連夜送往了城裡,打算賣給人牙子。

  李福娣家人打的算盤是,到時候就給阿爾特人說李福娣半夜偷偷跑了。

  那阿爾特人也會聯想到李福娣是偷了他們的銀錢跑了,不會找其他人的麻煩。

  路上,李福娣迷迷糊糊醒過來一回,正好聽見她那個賠錢貨弟弟跟狐朋狗友說起了她爹娘的打算。

  而他弟弟的那個狐朋狗友,正好是她大伯家的兒子。

  他大伯正好也是村裡的村長。

  那一刻,她明白了,村長也參與了此事。

  當時,她的嘴巴被捂著,人被綁著,掙不脫,喊不出,只能由著賠錢貨弟弟帶著她走。

  再等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上了人牙子的馬車,正往南方去。

  而阿爾特人這邊,醒來後就發現李福娣不見了,部落的銀錢也全不見了。

  老族長便找到李福娣爹娘,詢問李福娣的下落和銀子的下落。

  李福娣爹娘說不知道李福娣去哪了,也不知道銀子去哪了,還說李福娣從小就不安分,怕是偷了銀子跟人跑了。

  巴圖娘不信,要去報官。

  李福娣爹娘一聽要報官,嚇壞了,發誓說一定把李福娣找回來。

  可那時候,李福娣早就被賣了。

  所以,李福娣爹娘轉頭去城裡買了蒙汗藥,下在阿爾特人的飯菜里,又把阿爾特人藥翻了。

  這一次更狠,他們直接放火燒了阿爾特人住的那兩間屋子,打算讓阿爾特人永遠消失。

  好在巴圖達達半夜醒過來,一看起了火,趕緊把族人拍醒,全救了出來。

  這一下,阿爾特人徹底以為是李福娣聯合她爹娘要害他們,先偷銀子,再放火,這是要把他們全燒死。

  阿爾特人氣不過,去找李福娣村裡的村長。

  村長也是說李福娣跑了,她爹娘也不知去向。

  阿爾特人找不到李福娣一家,也只能作罷,離開了那個村子。

  老族長也想過報官,可他們的銀子都是在沙漠裡撿的,裡頭有不少官銀,還有刻著大戶人家字的金器。

  老族長怕惹麻煩,萬一官府問起來,說不清楚,反倒把自己搭進去,這事就過去了。

  自此,阿爾特人都以為是李福娣聯合她爹娘偷了銀子跑了。

  只有巴圖娘不太信,可不信歸不信,李福娣找不著,真相也就沒人知道了。

  再說李福娣這邊。

  她被賠錢貨弟弟賣給人牙子的時候,頭髮里一直藏著托雅的漠姑蛇。

  那時候在部落的時候,托雅還小,她的漠姑蛇也小,平日裡餵蛇都是李福娣的事,所以,托雅的漠姑蛇也就認她。

  而當初,李福娣被賠錢貨弟弟賣給人牙子的時候,她身上也帶著托雅的漠姑蛇。


  到了人牙子這邊,買來的人頭一件事情就是搜身,看看有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李福娣便把漠姑蛇藏在了頭髮里。

  托雅的漠姑蛇也就巴掌長的小蛇,藏在頭髮里,被頭髮蓋著,人牙子根本看不見。

  從西北到明洲府的這一路上,李福娣也不敢把蛇拿出來,只能偷偷咬破手指,把血蹭在髮髻上餵它。

  那條蛇也是命大,硬是跟著她從西北活到了南方。

  李福娣被賣到南方後的第一天,就被人牙子帶著她和其他幾個女人站在門口等人來挑。

  那天來了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的男人,叫陳有才,是鏢局裡走鏢的,家裡有個病重的弟媳,想買個僕人回去照看。

  人牙子把李福娣和其他幾個人拉出來,讓陳有才挑。

  就在這時候,也許是那條漠姑蛇餓了,也許是它在頭髮里待不住了,居然從李福娣的髮髻里滑了出來,掉在地上。

  陳有才認得這蛇。

  他是鏢局裡的人,年輕時去西北走過鏢,在沙漠裡遇到過風沙,跟大部隊走散了,沒水沒糧,就在他以為要死在沙漠裡的時候,正好碰上了一隊阿爾特人,救了他,給他水喝,給他飯吃,還把他帶出了沙漠,送到一個村子裡。

  他這才活著回了南方。

  阿爾特人養的蛇,他見過,就是這種漠姑蛇。

  陳有才撿起那條小蛇,看了看李福娣,問她是不是阿爾特人。

  李福娣說她是阿爾特人娶的外族姑娘,便把自己的遭遇告訴了陳有才。

  陳有才二話沒說,掏錢把李福娣買了下來,帶回了家。

  回到陳家後,陳有才尋思阿爾特人救過他一命,便告訴李福娣,等下一趟鏢局裡有去西北的差事,他就想法子把李福娣送回西北沙漠。

  再說陳家這邊。

  陳有才有兄弟兩個,兄長陳有才,就是買李福娣的那個,一輩子走鏢,無兒無女。

  他不娶妻生兒育女是因為,他認為走鏢的差事刀口舔血,生死不定,所以,就一直沒成家。

  弟弟陳有旺,娶妻王櫻桃,生了一兒一女。

  八歲的女兒陳麥穗,七歲的兒子陳子明,小名狗拴子。

  弟弟陳有旺之前在衙門裡當捕快,五年前上山剿匪,死在了土匪刀下,留下一對孤兒寡母。

  丈夫死後,王櫻桃受了打擊,整個人垮了,成日裡不說話,也不出門,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再加上腿是老寒腿,經常犯病,後來病重的連路都走不了了,基本成了個廢人。

  而陳有才走鏢,一年到頭回來三四趟,家裡沒個大人照應,這才想著買個僕人回來伺候弟媳。

  便就有了買李福娣進門這事。

  李福娣進了陳家後,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能吃飽,能穿暖,每天除了照顧王櫻桃,就是去田裡幹活。

  麥穗和狗拴子兩個孩子也懂事,從不把她當下人看,除了每日撈魚賣魚,就是幫著李福娣幹活。

  日子久了,一家人的感情也處出來了。

  只是村裡有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總叫李福娣「下人」。

  陳麥穗氣不過,有一次陳有才回家,讓他娶了李福娣。

  陳有才想了想,便給李福娣脫了奴籍,在村里擺了酒席,兩人成了親。

  從那以後,李福娣就是陳家明媒正娶的大房媳婦。

  可惜好日子不長。

  陳有才還沒等到去西北走鏢的差事,有一回走鏢回來,受了重傷,他托著最後一口氣,把村長喊來,告訴李福娣,村長,西北亂了,蠻子占了西北,他怕是送不了李福娣回去西北了。

  所以,便囑咐村長,如果哪一天阿爾特人沒地方去了,就讓他們在杏花村落腳紮根。

  村長點了頭,應下了這事。

  安頓完這些,陳有才便去了。

  至於村長為什麼會答應陳有才,是因為有一年村里發洪水,陳有才救過村長一命。

  村長欠陳有才一條人命。

  安頓完陳有才的後事,李福娣在靈前跪了三天三夜,哭幹了眼淚。

  她心裡頭盤算著,等稻子收了,她就去沙漠裡找阿爾特人,帶著他們來南方生活,沙漠太苦了,她也不想阿爾特人生活在那裡。


  至於為什麼要等稻子收了後才去,是因為麥穗和狗拴子兩個娃娃還小,十畝稻子,李福娣知道他們收不到家裡。

  麥穗和狗拴子知道李福娣要去西北的沙漠找阿爾特人,自然也是沒意見。

  自打李福娣進了這個家門,他們平日裡聽得最多的,就是李福娣說起她的兒子和閨女的事情。

  兩個娃娃都知道嬸娘一直惦記著回去找她的孩子。

  如果是他們經歷了李福娣經歷的一切,也許也會和李福娣一樣。

  所以,他們非常支持李福娣去找她的閨女和兒子。

  從那以後,麥穗和狗拴子賣魚更勤快了,天不亮就起來去河裡下網,天黑了才回來。

  兩個娃娃心裡頭盼著,能多給嬸娘攢一些盤纏,好讓她早點上路,早點找到她的娃。

  一旁的京之春和楊家人聽完,感嘆李福娣這爹娘,賠錢貨弟弟確實不是好東西。

  而且,這李福娣和陳家,陳家又和阿爾特人之間發生的事情,這也太巧合了……

  就好像命中注定的緣分一樣。

  講完自己的遭遇,李福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姑娘,謝謝你……謝謝你帶著他們離開沙漠,走到這裡來……沒有你,我怕是永遠見不到他們了……謝謝你……」

  說著,她雙膝一彎,直接跪在了地上,朝著京之春的方向就磕起頭來,額頭磕在泥地上,砰砰響。

  「巴圖說了,逃荒這一路兇險得很,要不是你,他們死了很多回了……姑娘,你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京之春趕緊起身,彎腰去扶李福娣:「快起來,地上涼,別跪著。」

  李福娣兩手攥著京之春的袖子,勉強站起來道:「姑娘,你是個好人,留下來吧,我求你了,留在我們杏花村吧,如果你要是不願意靠著巴根留在杏花村,那我也有其他的辦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