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工程現實
第159章 工程現實
溫傑擦了擦汗，檢查所有環是否恢復正常運作。他調出監控面板，只見最後一行紅色也變成了綠色。
「隊列清空了。」溫傑鬆了口氣，「廣東那邊的接口回調恢復正常，所有積壓的訂閱已經確認完畢。目前的總訂閱量......七十七萬。」
韓非點了點頭，看著聚集在會議室的眾人。他們先前對這次的轉化率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個數字仍然遠超預期。幾分鐘前那一張張緊張兮兮的臉孔，如今都被這個數字注入了新的活力，仿佛死灰復燃一般。
七十七萬。兩百萬條推送，百分之三十八點五的轉化率。在系統差點崩掉的情況下。
「非哥，」溫傑說，雙眼不禁流露出笑意，「咱們扛過來了。」
周明發出短促的笑聲：「韓社長，這次的事故雖然不是青鳥這邊的問題，但也算是給咱們提了個醒。同步請求的架構，在爆發式增長面前是有天花板的。異步隊列今天能用上，是因為MVP版本的時候就留了接口。今天這個小插曲倒也不是壞事。因為以後青鳥只會越做越大，現在既然及時發現了短板，那就把削峰填谷的機制徹底固化下來，這樣也就避免今後在更重要的推送中遇到麻煩了。」
「嗯，」韓非說，「周工說得沒錯。有些坑，不掉進去一次，就永遠不知道它在那兒。而只有知道了，以後才能繞著它走。溫傑，把這個寫進下周的技術規劃里。」
「好，我會儘快辦。」溫傑說。
「還有，」周明說，「溫傑今天反應挺快的。這種應急能力，比寫一百行優雅的代碼都值錢。這次算是一個難得的實戰訓練，可遇不可求。」
眾人發出哈哈笑聲。
陳遠山從技術部回到保密會議室，劉振華、方靜和趙國強正在討論剛才的小波折和那個驚人的轉化率。這時他的心情是興奮、高興的，沒有其他言語可以形容。劉振華和方靜臉上也都露出燦爛笑容。但顯然並非所有人都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他剛走進辦公室就聽見趙國強發表了一番令人掃興的言論。
「劉總，這件事我們必須復盤。韓非如果當時選擇分批推送，而不是一口氣把兩百萬條全砸進去，廣東的系統會崩嗎？當然不會。他這種冒進的做法無異於是在拿我們移動的省級試點當賭注。幸虧最後穩住了，要是沒穩住呢？」
一片寂靜。劉振華和方靜斂起笑容，露出嚴肅表情。
「嗯嗯，我舉雙手同意國強說的。」陳遠山說，話一出口就覺得很有諷刺意味，「我看我們應該把省級試點徹底取消，最好乾脆連魔都的號碼池也關了，這樣更加安全啊。反正只要不做事，那就永遠不會出錯。」
趙國強臉色一變，仿佛被人摑了巴掌。陳遠山在方靜和趙國強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來，大聲咂了咂嘴。
劉振華看著趙國強，眉頭一皺：「國強，你這都什麼思想覺悟？你只看見系統出了些問題，卻沒看到七十七萬新增用戶、38.5%的轉化率。輿論爆發期的黃金窗口期稍縱即逝，如果因為怕出問題就分批推送，等輿論從爆發期轉為了發酵期，公眾的情緒也就從衝動變成了理性關注，轉化率就可能腰斬。創新不是在無菌實驗室裡頭做實驗，而是在炮火中搶陣地。這是戰略窗口期的必然選項。你是想讓創新為流程讓路？這是本末倒置。再說，廣東系統承載力不足，是青鳥的問題嗎？我們自己的技術團隊壓力測試只做到四十萬，實際峰值達到了七十萬，這是我們的短板被市場暴露了。你不去檢討自己內部的系統脆弱性，反而怪合作方跑得太快？一個病人按醫囑吃藥，結果藥有問題，你不去怪藥廠，反倒怪病人不該吃？」
陳遠山哈哈大笑，隨即發現笑的不是時候，於是閉上嘴巴。
「劉總，」趙國強說，「您說創新要在炮火中搶陣地，我同意。但搶陣地之前，是不是該摸清敵人的火力點？韓非知道廣東系統的壓力上限嗎？一個不知道上限的決策，那不叫勇敢，叫盲賭。我作為風控角色，提醒這個盲點，有什麼錯？」
「廣東系統的上限在哪裡？」陳遠山靠上椅背，雙手抱在腦後，「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做的四十萬並發測試，用的是虛擬數據，沒有模擬真實用戶的狀況。真正的上限只有在真實流量衝擊下才能暴露。韓非的全量推送，恰恰幫我們找到了這個上限。這是寶貴的實戰數據，」他頓了頓，「不是罪證。」
「那他是不是也應該更謹慎一些？」
方靜吸了口氣：「我來告訴你，韓非在全量推送之前讓團隊做了一萬條的三分鐘測試，確認了接口完全通暢。他是在有限信息下做了最優決策。而你坐在總部，看到的是事後完整日誌，當然覺得應該更謹慎。這是典型的事後諸葛亮。如果每個試點單位都要先通過你的絕對安全審核，那不會有任何團隊敢創新。系統崩潰的風險，韓非比你更清楚，但他願意用可控的混亂換取不可逆的先發優勢。而且這次事故的根因是廣東資料庫鎖表，反倒是韓非那邊的快速應急，才保住了業務。」
「青鳥那邊反應快，我承認。但一個健康的系統，不應該靠應急來兜底。他們難道不知道事前預防優於事後補救」嗎？」
「在不知道上限的情況下，怎麼事先防禦？往哪裡防？」方靜抗議說，「按照你的邏輯來看，所有成功的應急都是因為之前的決策有瑕疵。那世界上就不存在好的決策」了，因為任何決策在執行中都有可能遇到意外。判斷決策好壞的依據，不是有沒有出意外，是意外發生後能不能快速恢復。青鳥的異步隊列十幾分鐘就上線了，這反向證明了他們架構設計的彈性和團隊的執行力。更何況責任本就在移動的系統脆弱性，不在青鳥的推送策略。出了問題之後，人家不僅沒有推諉，還快速上線異步隊列幫移動兜了底。你非要把這說成瑕疵，我只能認為你是在為反對而反對。」
「這是僥倖！」趙國強逐漸拉高嗓門，聲音變得尖細刺耳，「你們這是把一次僥倖的成功，當成了方法的正確。但真正的戰略，是不能建立在運氣和應急之上的。如果今天不追究決策過程的問題，明天就會有人用同樣的方式，把整個項目帶進深淵。」
方靜看了陳遠山一眼，陳遠山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你反覆強調不能靠應急，」方靜說，「那我問你，你見過哪個網際網路公司的系統，不是靠著一次次的應急疊代出來的？藤訊的QQ早期整天宕機，微軟的Windows95系統剛出來時以藍屏死機聞名，但人家崩一次就打一個補丁，所以現在WindowsXP才能樣跑遍全世界。如果你要求第一次就完美，那這個項目永遠別上線。這次就算沒有把系統及時穩住，我們也可以技術復盤、快速修復，從中吸取教訓並實現技術升級，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麼青鳥的伺服器沒問題，移動的卻扛不住。你的穩健，本質上是停滯的遮羞布。」
趙國強張口欲言，劉振華瞪了他一眼，他又把嘴巴合上。
「你的反對沒有建設性，只有破壞性。」劉振華說，口氣十分嚴厲，「你的反對從來不附帶替代方案。你只會說不能全量，卻又說不出來應該推多少、分幾批、每批間隔多久、依據什麼數據判斷下一批。沒有數據支撐、沒有執行細節的反對，不是風險控制，只是情緒宣洩。」
趙國強擠出微笑，作為回應。
「責任和權力必須對等。」劉振華繼續說，「如果按你說的分批推送，分批之間的間隔時間短了同樣會造成訂閱集中爆發，間隔時間長了會錯過窗口期，結果導致轉化率腰斬，三個月完不成五百萬流水。到了那個時候，你願意在報告上簽字，向董事會說明是你建議放棄輿論窗口期的嗎？你不敢，你只敢在安全地帶指手畫腳。因為你只想要提醒的功勞，卻不想要決策的代價。而韓非敢為他的全量推送承擔全部後果，這就是創業者和官僚的區別。」
趙國強的眉毛高高揚起。
劉振華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移動總部的戰略級試點不是實驗室。我們選青鳥，就是看中了他們敢在炮火中衝鋒的基因。如果你不能接受這種文化，那後續的戰略決策會議，你可以選擇不參加。」
「我...
「」
門在劉振華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陳遠山和方靜朝趙國強看去，只見他瞪著關上的門，露出驚愕的表情。
陳遠山和方靜站起身來，陳遠山微微一笑：「老趙，咱倆認識二十年，我最後勸你一句，別讓風控」變成你不敢衝鋒的藉口。移動的未來，不是靠不犯錯守出來的，一定是靠敢打仗打出來的。你要是還轉不過這個彎，以後青鳥的技術復盤會，你就聽劉總的，真的別參加了，省得大家還得花時間給你解釋什麼叫工程現實。」
下午四點二十六分，盧海坐在韓非的辦公室，聆聽溫傑述說韓非如何深夜一招妙棋救記者，他們如何趁勢全量推送，打造了訂閱神話，最後又是如何化險為夷，妙手化解系統危機。
盧海眨眨眼，嘴巴微張，聽得一愣一愣：「我的老天爺，我走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大事。溫傑，你剛才說異步隊列......是不是就是那種你先排隊，我待會幾再理你」的意思？」
溫傑蹙起眉頭。
「差不多吧，」韓非說，「反正比你上次在廣東被人套話時，腦子裡的同步處理」快多了。」
溫傑張嘴露牙，捧腹大笑，笑到連口水都滴了出來。
「盧海那哪是同步處理」啊，」張芮伊笑著說，「根本就是內存不足，人家問一句，他卡半天，最後還恢復到出廠設置了。」
盧海終於搞懂這個笑話，跟著溫傑一起笑了起來。
「哎，等等！」盧海大聲說，眉頭深鎖，「我剛才被你們繞進去了，有點兒沒轉過彎來。輿論不是應該越發酵越大嗎？中午剛上了央視，下午網媒又鋪天蓋地，現在快到晚上了，又能上晚間新聞，這關注度明明在往上漲啊。為什麼要趕在下午全量推送？等到今天晚上，不是更多人看到了新聞，轉化率不是應該更高嗎？」
溫傑眨了眨眼，看向韓非，仿佛是覺得盧海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韓非看了張芮伊一眼，微微一笑：「盧海這個問題問得好。你覺得輿論是一條一直往上漲的直線，但實際上它是一條拋物線，而且特別陡。」
「什麼意思？」
「你沒經歷今天白天的全過程，所以你可能不太理解。」張芮伊說，「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用戶在看到新聞之後，從感動」到訂閱」之間，需要多長時間？」
盧海想了想：「呃.....一天？半天？」
張芮伊搖了搖頭：「不對。只有幾個小時，甚至更短。今天中午，央視《新聞30分》
口播了楊正事件的簡訊。雖然只有二十秒，但那是央視。全國幾千萬人在那個時間打開了電視，看到深夜救人、官方表揚這些關鍵詞。這個時候，用戶的情緒是最單純的，可能是感動或憤怒，再或者是敬佩。他們不會想著去分析什麼行業監管漏洞。他們只知道這家出版社的社長救了人，官方點了贊，我要支持它。
「你是說，到晚上就不一樣了？」
「嗯，到晚上會有更多媒體跟進，報導的信源和角度都會變多。有的會深挖黑色產業鏈，有的會討論記者安全，有的會請專家分析監管缺位，甚至會有人開始質疑青鳥是不是在利用這件事給自己做GG。用戶的注意力會被分散，情緒也就會被各種聲音沖淡。他們那時再看到簡訊時，腦子裡想的就不再是這家企業真好」，很可能會變成這事到底誰對誰錯？」或者是我該信誰？」每一個疑問都會讓用戶的行動意願下降，在回復訂閱時多猶豫一秒。而這一秒，就足以讓轉化率腰斬。」
溫傑擦了擦汗，檢查所有環是否恢復正常運作。他調出監控面板，只見最後一行紅色也變成了綠色。
「隊列清空了。」溫傑鬆了口氣，「廣東那邊的接口回調恢復正常，所有積壓的訂閱已經確認完畢。目前的總訂閱量......七十七萬。」
韓非點了點頭，看著聚集在會議室的眾人。他們先前對這次的轉化率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個數字仍然遠超預期。幾分鐘前那一張張緊張兮兮的臉孔，如今都被這個數字注入了新的活力，仿佛死灰復燃一般。
七十七萬。兩百萬條推送，百分之三十八點五的轉化率。在系統差點崩掉的情況下。
「非哥，」溫傑說，雙眼不禁流露出笑意，「咱們扛過來了。」
周明發出短促的笑聲：「韓社長，這次的事故雖然不是青鳥這邊的問題，但也算是給咱們提了個醒。同步請求的架構，在爆發式增長面前是有天花板的。異步隊列今天能用上，是因為MVP版本的時候就留了接口。今天這個小插曲倒也不是壞事。因為以後青鳥只會越做越大，現在既然及時發現了短板，那就把削峰填谷的機制徹底固化下來，這樣也就避免今後在更重要的推送中遇到麻煩了。」
「嗯，」韓非說，「周工說得沒錯。有些坑，不掉進去一次，就永遠不知道它在那兒。而只有知道了，以後才能繞著它走。溫傑，把這個寫進下周的技術規劃里。」
「好，我會儘快辦。」溫傑說。
「還有，」周明說，「溫傑今天反應挺快的。這種應急能力，比寫一百行優雅的代碼都值錢。這次算是一個難得的實戰訓練，可遇不可求。」
眾人發出哈哈笑聲。
陳遠山從技術部回到保密會議室，劉振華、方靜和趙國強正在討論剛才的小波折和那個驚人的轉化率。這時他的心情是興奮、高興的，沒有其他言語可以形容。劉振華和方靜臉上也都露出燦爛笑容。但顯然並非所有人都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他剛走進辦公室就聽見趙國強發表了一番令人掃興的言論。
「劉總，這件事我們必須復盤。韓非如果當時選擇分批推送，而不是一口氣把兩百萬條全砸進去，廣東的系統會崩嗎？當然不會。他這種冒進的做法無異於是在拿我們移動的省級試點當賭注。幸虧最後穩住了，要是沒穩住呢？」
一片寂靜。劉振華和方靜斂起笑容，露出嚴肅表情。
「嗯嗯，我舉雙手同意國強說的。」陳遠山說，話一出口就覺得很有諷刺意味，「我看我們應該把省級試點徹底取消，最好乾脆連魔都的號碼池也關了，這樣更加安全啊。反正只要不做事，那就永遠不會出錯。」
趙國強臉色一變，仿佛被人摑了巴掌。陳遠山在方靜和趙國強中間的椅子上坐下來，大聲咂了咂嘴。
劉振華看著趙國強，眉頭一皺：「國強，你這都什麼思想覺悟？你只看見系統出了些問題，卻沒看到七十七萬新增用戶、38.5%的轉化率。輿論爆發期的黃金窗口期稍縱即逝，如果因為怕出問題就分批推送，等輿論從爆發期轉為了發酵期，公眾的情緒也就從衝動變成了理性關注，轉化率就可能腰斬。創新不是在無菌實驗室裡頭做實驗，而是在炮火中搶陣地。這是戰略窗口期的必然選項。你是想讓創新為流程讓路？這是本末倒置。再說，廣東系統承載力不足，是青鳥的問題嗎？我們自己的技術團隊壓力測試只做到四十萬，實際峰值達到了七十萬，這是我們的短板被市場暴露了。你不去檢討自己內部的系統脆弱性，反而怪合作方跑得太快？一個病人按醫囑吃藥，結果藥有問題，你不去怪藥廠，反倒怪病人不該吃？」
陳遠山哈哈大笑，隨即發現笑的不是時候，於是閉上嘴巴。
「劉總，」趙國強說，「您說創新要在炮火中搶陣地，我同意。但搶陣地之前，是不是該摸清敵人的火力點？韓非知道廣東系統的壓力上限嗎？一個不知道上限的決策，那不叫勇敢，叫盲賭。我作為風控角色，提醒這個盲點，有什麼錯？」
「廣東系統的上限在哪裡？」陳遠山靠上椅背，雙手抱在腦後，「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做的四十萬並發測試，用的是虛擬數據，沒有模擬真實用戶的狀況。真正的上限只有在真實流量衝擊下才能暴露。韓非的全量推送，恰恰幫我們找到了這個上限。這是寶貴的實戰數據，」他頓了頓，「不是罪證。」
「那他是不是也應該更謹慎一些？」
方靜吸了口氣：「我來告訴你，韓非在全量推送之前讓團隊做了一萬條的三分鐘測試，確認了接口完全通暢。他是在有限信息下做了最優決策。而你坐在總部，看到的是事後完整日誌，當然覺得應該更謹慎。這是典型的事後諸葛亮。如果每個試點單位都要先通過你的絕對安全審核，那不會有任何團隊敢創新。系統崩潰的風險，韓非比你更清楚，但他願意用可控的混亂換取不可逆的先發優勢。而且這次事故的根因是廣東資料庫鎖表，反倒是韓非那邊的快速應急，才保住了業務。」
「青鳥那邊反應快，我承認。但一個健康的系統，不應該靠應急來兜底。他們難道不知道事前預防優於事後補救」嗎？」
「在不知道上限的情況下，怎麼事先防禦？往哪裡防？」方靜抗議說，「按照你的邏輯來看，所有成功的應急都是因為之前的決策有瑕疵。那世界上就不存在好的決策」了，因為任何決策在執行中都有可能遇到意外。判斷決策好壞的依據，不是有沒有出意外，是意外發生後能不能快速恢復。青鳥的異步隊列十幾分鐘就上線了，這反向證明了他們架構設計的彈性和團隊的執行力。更何況責任本就在移動的系統脆弱性，不在青鳥的推送策略。出了問題之後，人家不僅沒有推諉，還快速上線異步隊列幫移動兜了底。你非要把這說成瑕疵，我只能認為你是在為反對而反對。」
「這是僥倖！」趙國強逐漸拉高嗓門，聲音變得尖細刺耳，「你們這是把一次僥倖的成功，當成了方法的正確。但真正的戰略，是不能建立在運氣和應急之上的。如果今天不追究決策過程的問題，明天就會有人用同樣的方式，把整個項目帶進深淵。」
方靜看了陳遠山一眼，陳遠山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
「你反覆強調不能靠應急，」方靜說，「那我問你，你見過哪個網際網路公司的系統，不是靠著一次次的應急疊代出來的？藤訊的QQ早期整天宕機，微軟的Windows95系統剛出來時以藍屏死機聞名，但人家崩一次就打一個補丁，所以現在WindowsXP才能樣跑遍全世界。如果你要求第一次就完美，那這個項目永遠別上線。這次就算沒有把系統及時穩住，我們也可以技術復盤、快速修復，從中吸取教訓並實現技術升級，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麼青鳥的伺服器沒問題，移動的卻扛不住。你的穩健，本質上是停滯的遮羞布。」
趙國強張口欲言，劉振華瞪了他一眼，他又把嘴巴合上。
「你的反對沒有建設性，只有破壞性。」劉振華說，口氣十分嚴厲，「你的反對從來不附帶替代方案。你只會說不能全量，卻又說不出來應該推多少、分幾批、每批間隔多久、依據什麼數據判斷下一批。沒有數據支撐、沒有執行細節的反對，不是風險控制，只是情緒宣洩。」
趙國強擠出微笑，作為回應。
「責任和權力必須對等。」劉振華繼續說，「如果按你說的分批推送，分批之間的間隔時間短了同樣會造成訂閱集中爆發，間隔時間長了會錯過窗口期，結果導致轉化率腰斬，三個月完不成五百萬流水。到了那個時候，你願意在報告上簽字，向董事會說明是你建議放棄輿論窗口期的嗎？你不敢，你只敢在安全地帶指手畫腳。因為你只想要提醒的功勞，卻不想要決策的代價。而韓非敢為他的全量推送承擔全部後果，這就是創業者和官僚的區別。」
趙國強的眉毛高高揚起。
劉振華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移動總部的戰略級試點不是實驗室。我們選青鳥，就是看中了他們敢在炮火中衝鋒的基因。如果你不能接受這種文化，那後續的戰略決策會議，你可以選擇不參加。」
「我...
「」
門在劉振華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陳遠山和方靜朝趙國強看去，只見他瞪著關上的門，露出驚愕的表情。
陳遠山和方靜站起身來，陳遠山微微一笑：「老趙，咱倆認識二十年，我最後勸你一句，別讓風控」變成你不敢衝鋒的藉口。移動的未來，不是靠不犯錯守出來的，一定是靠敢打仗打出來的。你要是還轉不過這個彎，以後青鳥的技術復盤會，你就聽劉總的，真的別參加了，省得大家還得花時間給你解釋什麼叫工程現實。」
下午四點二十六分，盧海坐在韓非的辦公室，聆聽溫傑述說韓非如何深夜一招妙棋救記者，他們如何趁勢全量推送，打造了訂閱神話，最後又是如何化險為夷，妙手化解系統危機。
盧海眨眨眼，嘴巴微張，聽得一愣一愣：「我的老天爺，我走這一天，發生了這麼多大事。溫傑，你剛才說異步隊列......是不是就是那種你先排隊，我待會幾再理你」的意思？」
溫傑蹙起眉頭。
「差不多吧，」韓非說，「反正比你上次在廣東被人套話時，腦子裡的同步處理」快多了。」
溫傑張嘴露牙，捧腹大笑，笑到連口水都滴了出來。
「盧海那哪是同步處理」啊，」張芮伊笑著說，「根本就是內存不足，人家問一句，他卡半天，最後還恢復到出廠設置了。」
盧海終於搞懂這個笑話，跟著溫傑一起笑了起來。
「哎，等等！」盧海大聲說，眉頭深鎖，「我剛才被你們繞進去了，有點兒沒轉過彎來。輿論不是應該越發酵越大嗎？中午剛上了央視，下午網媒又鋪天蓋地，現在快到晚上了，又能上晚間新聞，這關注度明明在往上漲啊。為什麼要趕在下午全量推送？等到今天晚上，不是更多人看到了新聞，轉化率不是應該更高嗎？」
溫傑眨了眨眼，看向韓非，仿佛是覺得盧海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韓非看了張芮伊一眼，微微一笑：「盧海這個問題問得好。你覺得輿論是一條一直往上漲的直線，但實際上它是一條拋物線，而且特別陡。」
「什麼意思？」
「你沒經歷今天白天的全過程，所以你可能不太理解。」張芮伊說，「我問你個問題，你覺得用戶在看到新聞之後，從感動」到訂閱」之間，需要多長時間？」
盧海想了想：「呃.....一天？半天？」
張芮伊搖了搖頭：「不對。只有幾個小時，甚至更短。今天中午，央視《新聞30分》
口播了楊正事件的簡訊。雖然只有二十秒，但那是央視。全國幾千萬人在那個時間打開了電視，看到深夜救人、官方表揚這些關鍵詞。這個時候，用戶的情緒是最單純的，可能是感動或憤怒，再或者是敬佩。他們不會想著去分析什麼行業監管漏洞。他們只知道這家出版社的社長救了人，官方點了贊，我要支持它。
「你是說，到晚上就不一樣了？」
「嗯，到晚上會有更多媒體跟進，報導的信源和角度都會變多。有的會深挖黑色產業鏈，有的會討論記者安全，有的會請專家分析監管缺位，甚至會有人開始質疑青鳥是不是在利用這件事給自己做GG。用戶的注意力會被分散，情緒也就會被各種聲音沖淡。他們那時再看到簡訊時，腦子裡想的就不再是這家企業真好」，很可能會變成這事到底誰對誰錯？」或者是我該信誰？」每一個疑問都會讓用戶的行動意願下降，在回復訂閱時多猶豫一秒。而這一秒，就足以讓轉化率腰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