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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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感懷

  下一刻,安藤話鋒一轉。

  「那麼,還有嗎?」

  安藤試探性地說道。

  「比如說......雞蛋?」

  此刻的安藤,臉上是一副滿意的表情,但眼中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更深層次的期待。

  安藤用一隻手撐住了下巴,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一次又一次突破了他想像的學生。

  「我的意思是,雖然你我在今天之前並不相識。」

  「但通過這份料理,我已經充分認識到,林羽同學,你是一個格外注重細節的廚師。」

  「在你的烹飪過程中,除了令人震撼的廚藝技巧,比如說你剛剛已經展示出來的火工能力之外。」

  「在你的料理種,充滿想像力的巧思或者小細節也是無處不在。」

  「這也是你的料理的另一大魅力所在!」

  安藤捏著下巴,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林羽,直視著林羽的雙眼,試圖從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麼來。

  「我就是覺得,既然雞油、雞湯、雞腿,這三種食材全都如此注重細節,傾注了你的心血和巧思。」

  「那雞蛋...

  」3

  「雖然看起來很簡單,應該沒有什麼可以發揮的地方。」

  「但我還是會控制不住的想,如果是林羽同學的話,會不會有什麼地方,也有類似的小巧思呢?」

  本來呢,安藤的這些話也就是順帶一說。

  可沒想到,林羽在他問出問題的下一刻,立馬就給出了答案。

  「有啊!」

  聞言,安藤自己都有些錯愕。

  他發誓,自己真得只是隨口一提而已啊!

  畢竟炒飯里的幾顆雞蛋而已,這其中竟然還蘊含著某些細節?

  安藤身體前傾,靠在講台上,用一種驚訝萬分,卻又滿懷期待的目光看向林羽。

  「還真有啊?」

  「有的。」

  林羽笑著點點頭,似乎是早就在等著安藤的提問了。

  「願聞其詳。」

  安藤坐直了身子,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

  林羽也開始了他的講解。

  「我在將雞蛋和米飯混合時,不僅僅是加入了整顆的雞蛋,還額外又加入了一些蛋黃。」

  「這個雞蛋還有講究嗎?」安藤好奇地問道。

  「有的。」

  林羽笑著點點頭。

  「一般情況下,一枚雞蛋中,蛋黃與蛋清的比例通常在[1:2]左右,蛋清略多,蛋黃略少。」

  「所以,在這盤炒飯中,我特別調整了蛋清與蛋黃之間的比例。」

  「額外加入了一些蛋黃,使得蛋黃與蛋清的比例達到了[1:1]的平衡點。」

  「這樣做,可以讓蛋清的輕柔風味,和蛋黃的濃郁風味,形成一種巧妙的平衡。」

  「從而讓這份炒飯,在[蛋香]這一項上,達到完美均衡的狀態。」

  講台上,安藤聽得連連點頭,眼中露出思索的情緒。

  而講台對面,隨著講解的持續,林羽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那是一種凡事盡在掌握的自信笑容。

  「而且不僅如此哦。」

  林羽的聲音還在繼續,並且語氣越來越高昂。

  「在混合米飯與雞蛋時,我還在米飯里加入了一點點的高度烈酒。」

  「這樣做,不僅可以,在不破壞炒飯,整體柔和風味的情況下,讓米粒蘊含一絲十分隱晦的醇香風味。」

  「而且,烈酒的加入。」

  「還能在炒制時,助力火焰的劇烈燃燒,增加鍋內的溫度,使得炒飯的口感更加可口。」

  林羽張開雙臂,語氣高昂,笑容張揚。

  此刻,林羽進入了一種十分亢奮的狀態。

  「米飯!」

  「三種風味層次的蔥!」


  「雞油、雞蛋、雞湯、雞肉!」

  「每一種食材,都經過了我精心的處理,都傾注了我的巧思與心血。」

  「可以說,在我的這份炒飯里,每一種食材,都不是配角。」

  「而是主角!」

  「當之無愧的主角!」

  林羽一番侃侃而談的長篇大論,倒是把教室里所有正在關注他的人,都給聽得傻眼了。

  不是,只是一份炒飯而已,要不要搞得這麼複雜啊?

  林羽同學,你這個樣,會顯得我們很廢物啊!

  「哈哈哈哈!」

  「都是主角!」

  看著一臉自信笑容的林羽,安藤爆發出了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

  「沒錯!」

  「林羽同學,你說得沒錯,我也能感覺出來。」

  「都是主角.......嗯,我喜歡這個說法。」

  安藤用勺子敲了敲餐盤的邊緣,說道:「如果說,這個盤子,現在就是一座舞台。」

  隨後,他又用勺子指向餐盤裡只剩一半的炒飯。

  「而這盤炒飯,就是此刻這座舞台上,正在上演的一出舞台劇。」

  「就像你說得那樣,舞台上沒有配角,全部都是主角!」

  安藤的語氣有些感嘆,「本來,按照一般常理來說,主角們是應該在舞台上相互打架的。」

  「但是林羽同學,你用你驚為天人的廚藝,硬是讓這一場全是主角的舞台劇給順利的演下去了!」

  「不!這樣的說法還不夠!」

  安藤搖了搖頭,此刻他的狀態也和林羽一樣,變得莫名的亢奮起來。

  「不應該說成是[順利地演下去]。」

  「而是應該說,你讓這場舞台劇,直接升華了!」

  安藤很滿意自己的總結,重重吐出這個詞。

  「沒錯,就是這個詞。」

  「升華!」

  說著,安藤揮動勺子,舀起一大口炒飯,送入嘴中。

  咀嚼時,臉上完全是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

  從第一口炒飯下肚,直到現在,安藤手上的動作就沒有停過。

  勺子不斷揮舞,舀起一勺勺金黃的炒飯送入嘴中。

  直到勺子與餐盤撞出一道清脆的響聲。

  安藤這才被驚醒過來,意識到自己眼前的這盤炒飯,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被自己吃光了。

  「痛快啊!」

  「好久沒有吃得這麼痛快了!」

  安藤咽下最後一口炒飯,扔下勺子,抬手用袖子抹掉額頭的汗水,發出一聲痛快的長嘯。

  此刻的他,已經陷入了名為「美味」的餘韻之中,全然不顧學長和導師的威嚴了。

  等到餘韻消散之後,安藤抬頭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林羽,目光深沉,眼中的情緒十分複雜。

  滿意、欣賞、讚嘆、感懷.....

  那是一種同時雜糅了許多種情緒的複雜眼神。

  「我必須得承認,林羽同學,你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這個驚喜大得........都讓我有點恍惚了。」

  林羽微微躬身,淡淡笑道:「你謬讚了,安藤導師。」

  「你看你,又來這一套!」

  安藤假裝生氣,白了林羽一眼。

  「真不知道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是怎麼養成這樣一副老頭子的摸樣的。」

  「換作我在你這個年紀,要是擁有這種水平的廚藝,那走路的時候,眼睛都得看到天上去!」

  「不管什麼同年級生,一律當成土雞瓦狗!哈哈!」

  說到這句時,安藤自己都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

  「遠月學院的畢業率一向不超過個位數,安藤導師能夠順利成為畢業生,想必當初還在學校時,一定也是位不折不扣的天才!」

  仿佛之前介紹料理時的亢奮狀態只是幻象。


  此刻,林羽的表情和語氣都恢復成了他一貫的平靜淡然。

  安藤用無奈地語氣說道:「你這傢伙...

  」

  「我都不知道該不該誇獎你了,也不知道你這副老成的模樣是怎麼養成的。」

  林羽還想說話,但被安藤一把攔住。

  「好了,少恭維我了!」

  「我的廚藝水平先不提。」

  「起碼自知之明,我覺得自己還是有一點的。」

  說到這裡時,安藤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

  「當年在學校時,哪怕是到了三年級,我的廚藝在同年級學生中,也算是靠後的了。」

  「我能順利畢業,其實只有一半靠得是自己的廚藝。」

  「另一半,純粹是運氣好,再畢業考試時,恰好抽到自己比較擅長的領域罷了。」

  「畢業這些年,廚藝雖然相比於學生時代,有所進步,但進步十分有限。」

  「隨著年紀越來越大,我的身體,也越發感到力不從心了...

  」

  「欸」

  安藤長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透露出一股英雄遲暮的哀傷感。

  「自家人知自家事。」

  「在很久之前,我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我的廚藝之路,算是已經走到盡頭了..

  ,,談論起自己的學生時代時,安藤似乎是有感而發,說了許多。

  林羽就這麼站在他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作為一位聆聽者,安靜地傾聽者一位遲暮的廚師,面對廚藝之路斷絕的傷感。

  良久之後,回憶完畢,安藤終於從感傷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不好意思啊!」

  安藤用十分抱歉的語氣說道:「人到中年,就格外容易感懷過去。」

  「幸苦林羽同學聽我嘮叨了。」

  林羽搖搖頭,用沉穩的語氣慰藉對方。

  「安藤導師,您有些太妄自菲薄了。」

  「一方面來講,運氣也是一種實力。」

  「另一方面來講,只有還懷有前進的信念,您的廚藝就不會斷絕。」

  「如果前方是一堵牆,那就撞過去。」

  「如果前方是一座山,那就翻過去。」

  「如果前方是一片懸崖,那您倒是可以試試跳下去,看自己能不能飛起來!

  」

  話音落下,林羽和安藤都笑了出來。

  「哈哈哈,林羽同學,你就別逗我開心了,我說這些話可是很認真的!」

  「我也沒在和您開玩笑啊!」林羽笑道。

  「總之,天無絕人之路!」

  「說不定哪天,安藤導師您就看到了柳暗花明了呢?」

  面對林羽溫柔的話語,看著對方安慰的眼神,安藤有些恍。

  他明明才是畢業生學長,是在一線廚房奮鬥了多年,已經苦熬到認清自己的平凡,接受自己的廚藝已經到達瓶頸的中年人。

  怎麼現在,自己反而要被一個才一年級的新生給安慰啊!

  想到這裡,安藤有些感懷,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可隨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哪有那麼容易啊~」

  安藤看向林羽,緩緩開口「林羽同學,你是真正意義上、驚艷絕倫的絕世天才!」

  「關於天賦平庸之人,有些東西,你是永遠無法理解的。」

  安藤嘆了口氣,語氣中是說不出的感傷。

  「我就用你來舉例吧。」

  「別的領域先不提,起碼就你剛才展現出來的控火技巧。」

  「別說是學生時代的我了,就算是現在的我,也不一定能駕馭住那麼猛烈的火焰。」

  「哪怕是勉強自己去模仿,做到你那樣,但也絕無可能像你一樣的遊刃有餘、從容不迫。」

  安藤導師的話就像一顆超級重磅炸彈,一下子砸進了教室里,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的心裡。


  要知道,在這群一年級新生的眼中,這可是遠月學院的畢業生啊!

  這可是在無比殘酷的環境裡存活下來,然後從個位數的畢業率中,脫穎而出的遠月畢業生啊!

  這群新生雖然剛剛升入高等部不久,但已經親身領悟過,遠月所崇尚的「永恆的競爭」,是何等的殘酷!

  能從這樣殘酷環境中畢業的人,此刻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句話一出,就像炸彈爆炸了一般,一下子就把在場所有人給炸懵了。

  講台上,安藤已經開始總結了。

  「我很看好你,林羽同學,加油!」

  「哪怕是在怪物橫行的遠月,以你的天賦,想要脫穎而出,想必也是毫無懸念的事情。」

  「我在這裡祝福你!」

  「也期待著有一天,我能在更大的場合上,聽到你的名字!」

  看著在眼前這位中年廚師眼中真摯的欣賞和祝福,林羽也不禁有些動容,先對方深深鞠了一躬。

  「安藤導師,謝謝你的稱讚與期待!我會努力的!」

  看著林羽的舉動,安藤欣慰的點點頭。「好了,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林羽同學,現在我宣布,你的本次考核,通過!」

  「我給你一百分!」

  「一百分!」

  教室里的眾人再次被這一幕震撼到了,到處都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聲。

  安藤站了起來,朝林羽伸出右手。

  林羽會意,也伸出右手,和對方緊緊握在一起。

  「林羽同學,我受邀參加過很多次遠月的住宿合訓,也擔任過很多次的導師。」

  「但這是我給出的,第一個百分!」

  「你懂我的意思吧?」

  迎上對方的視線,林羽緩緩點頭。「您放心,我明白的。」

  「好的,那就祝你,順利通過這次住宿合訓。」

  「謝謝!」林羽鬆開了手,「再次感謝您的看好。」

  「嗯,去吧。」

  話音落下,林羽端起空掉的餐盤,轉身離開。

  安藤環視了一圈教室,看向那些,此刻還處于震驚之中,有些沒回過神來的學生們,厲聲喝道:「所有人,抓緊時間!」

  「料理做好了就趕緊端上來審核!」

  「注意!」

  「課題時間是有限的,如果時間到了還沒通過審核,那我也只能給你們判[不合格]了!」

  「所有人,動作麻利點!」

  安藤嚴厲的聲音在教室里迴蕩。

  剛才還有些走神的學生們,聽到安藤的話,紛紛被驚醒,著急忙慌的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一時之間,鍋碗飄盆碰撞時的清脆響聲,在教室各處響起。

  環視了一圈教室里的場景後,安藤收回目光。

  隨後,安藤忍不住的將目光投向林羽的料理操作台。

  看著那道正在清潔料理台的身影,安藤目光複雜。

  此刻,他的心中似乎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但最終,一切心緒,皆化為一聲長嘆。

  「欸....

  」

  「後生可畏啊!」

  「我們這些老傢伙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是年輕人的時代了。

  安藤看向天花板,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氣勢宏偉的蒼老身影。

  「總帥,這就是你給予了厚重期望的......【璞玉時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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