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年礪心·雙龍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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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翟鐵礦第九層礦洞,新朝地皇十一年冬,不見天日,唯有火把昏光搖曳。

  徐士英的左手小指,毫無徵兆地「咔」一聲輕響,被體內煞氣蝕骨碎裂。

  斷面無血,只有瀝青般的黑煞蠕動溢出,斷指滾入地面滲出的暗紅精血——那

  是九千礦工屍骨榨出的養料,正順著符文溝槽,流向中央三丈高的封禪碑。

  碑身青銅符上,饕餮紋猙獰,血色豎瞳隨精血搏動,如腐爛的心臟。

  斷指被符陣瞬間吞噬,黑袍方士陰冷傳音入耳:

  「徐將軍,煞氣蝕骨,三年為期。

  擒不來真龍,你便是偽龍脈第一塊活祭碑。」

  他沉默著將斷指揣進懷中,那裡秦武的舊信早已模糊,唯有「若遇仁德,可托性命」八字,如烙鐵燙在眼底。

  三百里外,弘農深山隱蔽山谷中,十一歲的劉秀懷中饕餮佩突發尖銳刺痛。

  他運轉仁德養氣訣,仁心瞳穿透山巒,徐士英的慘狀一閃而過,眼底瞬間凝滿沉鬱。

  礦洞陰影里,徐士英奉命審訊私藏糧食的老礦工。

  本命骨刀握在手中,冤魂紋路滾燙,老礦工眼神渾濁,反覆喃喃著孫子的名字,毫無反抗之力。

  他腦海中閃過兒子徐平的模樣,骨刀停在老礦工脖頸前一寸,刀身冤魂尖嘯刺耳,黑袍方士的冷笑如毒蛇鑽腦:

  「徐將軍,陛下可看著呢。」

  他喉結滾動,腕部猛地下壓——

  刀背!

  沉重刀脊砸在老礦工後頸,老人無聲癱倒被拖走。

  徐士英收刀轉身,沒人看見他虎口崩裂,滲出的血也是黑的。

  陰影中,黑袍方士的身影始終籠罩在一團不散的黑霧裡,只露出半張蒼白如屍的臉。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由礦工指骨雕成的骨鈴,輕輕一晃,附近幾具煞屍便齊齊一頓。

  他的聲音透過骨鈴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雜音:

  「徐將軍,心太軟,成不了大事。

  待銅符大成,這千里山河地脈盡歸新朝,爾等皆是龍脈基石,何必在乎一兩條賤命?」

  當晚,徐士英在礦棚用烈酒瘋狂擦拭骨刀,酒液流過紋路泛起黑沫。

  虎口黑紋蔓延至腕,鬢角生出第一縷白髮,他俯身用指甲在岩壁刻下第一個「正」字,標記自己清醒的天數。

  山谷寒風裹著薄霧,劉秀蹲在石台前,為凍傷的流民孩子療傷。

  掌心引民紋亮起綠光,抽出孩子傷口的黑氣,孩子的哭聲漸漸平息。

  「秀哥哥,不疼了。」孩子怯生生拉住他的衣袖。

  劉秀笑了笑,聲音清亮卻沉靜:「以後,不會再疼了。」

  柴文進渾身塵土地歸來,遞來王尋的暗信:

  「隱晦提示銅符衛將搜捕流民,讓我們提防,他仍在觀望,未敢明著相助。」

  劉秀攥緊發燙的饕餮佩,剛要開口,佩身微涼,一段幻覺閃過——

  黑暗中,一個男人正痛苦擦拭染煞骨刀。

  只因饕餮佩吸納了徐士英煞氣中的「人性微光」,兩人才有了跨距百里的共鳴。

  他壓下幻覺,沉聲道:

  「王莽殘暴,銅符衛將至,我們必須儘快變強,才能護住流民、守住山谷。」

  那晚,劉秀掌心引民紋又亮了一分。

  這一年,他療傷百餘人、教三十多個孩子識字,仁德靈力從細流漸成小溪,滋養著經脈與腳下這片焦土。

  盛夏礦洞依舊陰冷,王顯奉王莽密令視察,見一個瘦小礦工縮在角落,竟抬腳將孩子踹向廢礦井,厲聲呵斥徐士英監管不力。

  徐士英眼神一厲,骨刀出鞘抵住王顯咽喉,煞氣翻湧:「他只是個孩子。」

  王顯獰笑亮出密令:「徐將軍,忘了煞氣蝕骨的滋味?陛下的命令,你敢抗?」

  骨刀震顫,徐士英收刀縱身躍下礦井,將奄奄一息的孩子抱上來。

  看著孩子嘴角的血,他眼底清明更淡,煞氣險些失控。

  當晚煞氣反噬加劇,徐士英陷入幻覺——


  妻子與徐平渾身是血向他呼救,他嘶吼撲空,醒來時掌心是血,岩壁上用指尖血刻著「等真龍」三字,字跡癲狂。

  無人知曉,深夜裡他會悄悄給礦工塞乾糧,巡邏時刻意避開礦棚,為絕境中的人留一絲喘息。

  山谷外的村落,枯井已乾涸八月,村民需走十里山路背水,不少老弱病倒。

  劉秀站在井邊,仁心瞳看穿井底——

  地脈被灰黑煞氣堵住,如血管生痂。

  「大家讓一讓。」他閉上眼,引動仁德之力,掌心綠光順著井壁蔓延,煞氣遇光即消。

  井底傳來咕嚕聲,渾濁泥水過後,清冽泉水轟然噴涌三丈高。

  村民們愣了片刻,齊刷刷跪倒在地,白髮老嫗顫巍巍高呼:「小先生,救命的恩人吶!」

  劉秀扶起老嫗,忽然頓住。

  仁心瞳中,三百里外礦洞裡,徐士英正將乾糧塞給瀕死的孩子。

  兩人隔著亂世黑暗,卻在這一刻形成奇妙呼應——

  清泉在地面奔涌,生機盎然;

  精血在地底流淌,死寂無聲。

  劉秀救下了一村人。

  徐士英從地獄裡,撈著一點點光。

  體內「咔」的一聲輕響,鍊氣中期,水到渠成。

  如此,春去秋來,便是兩年。

  喜悅未消,柴夫人觀星歸來,神色凝重:

  「陽翟煞氣沖霄,偽龍脈銅符已吸滿九千礦工精血,只差一千,方圓千里將成人間煉獄。」

  深夜,劉秀獨自出谷嘗試淨化地脈,戾氣反噬讓他當場嘔血。

  嚴子陵趕來扶住他,厲聲勸誡:

  「偽龍脈戾氣與地脈共生,除非毀去銅符,否則你耗盡修為也徒勞!」

  劉秀抹去血跡,咬緊牙關——

  變強的速度,必須趕上災難蔓延的速度。

  此時,饕餮佩再度發燙,幻覺再現:

  黑暗中,男人正用鮮血刻字,冤魂哀嚎不絕。

  劉秀隱約察覺,這共鳴來自西方那座煞氣礦洞。

  與此同時,柴文進三次暗中前往南陽,聯絡王莽麾下反意將領,每次歸來渾身是傷,卻從無怨言。

  偽龍脈銅符愈發猩紅,黑袍方士令徐士英挑選一百名礦工,作為最後一批生祭滋養銅符。

  礦洞空地上,礦工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腳上鐵鏈嘩啦作響。

  徐士英手握骨刀,每抬一次手都重若千斤。

  「徐將軍,快點,銅符可等不及。」黑袍方士陰冷催促。

  徐士英目光掃過眾人,指尖微顫,最終刀尖指向了半人半鬼的煞屍——

  那些被煞氣侵蝕、失去神智的礦工遺體。

  「徐士英!你敢抗命!」黑袍方士怒斥上前。

  徐士英沉默以對,周身煞氣翻湧卻護住礦工,鬢角已半白,眼底清明只剩零星幾點。

  礦洞無日月,唯有岩壁上的「正」字,密密麻麻刻滿了三年。

  深夜,他潛入廢礦道,用精血繪製礦洞地圖與符文弱點,每畫一筆都承受著煞氣反噬的劇痛。

  他在賭,賭秦武所說的「仁德」存在,賭真龍會來救礦工、毀偽龍脈。

  十三歲的劉秀身形挺拔,周身仁德之氣溫潤而強大,體內仁德之力已成大河奔涌,饕餮佩整日發燙。

  這日,天空陰沉如墨,暴雨傾盆,山洪裹挾煞氣奔涌而來,柴夫人的金紋結界搖搖欲墜。

  「護好百姓!」劉秀縱身躍出,雙足踏地,地脈轟然嗡鳴。

  三年積累的仁德與民心之力爆發,掌心引民紋蔓延至手臂,綠光沖天穿透烏雲。

  饕餮佩脫頸飛出,化作三尺青銅鼎虛影,吸噬洪水中的煞氣,龍吟震徹山谷。

  劉秀凝出綠光盾,引洪水繞村而行,煞氣被鼎影轉化為溫潤地氣,沖毀的田壟房屋漸漸修復。

  洪水退去,土地復甦,山民們跪地高呼「真龍降世」。

  地脈共鳴中,金色地氣湧入經脈,仁德靈力凝聚成淡金靈液,劉秀突破至鍊氣後期,仁心瞳感知力愈發敏銳。


  就在淡金色靈液成型的剎那,懷中饕餮佩猛地震顫,脫頸飛出!

  鼎身之上,那道一直黯淡的饕餮龍紋,竟自主亮起一抹暗金色的光芒,如利箭般筆直射向西方陽翟方向。

  光芒持續三息方才消散,而在劉秀愈發敏銳的仁心瞳感知里——

  三百里外礦洞深處,那枚偽龍脈銅符上的饕餮紋,似乎在同一瞬間,給出了同樣暗金的、微不可查的悸動。

  他閉上眼,仁心瞳穿透三百里山巒,清晰看到礦洞慘狀:

  冤魂嘶吼,銅符跳動,徐士英正用鮮血繪製地圖,嘴角溢著黑血,卻依舊堅守。

  夜色漸深。

  劉秀回到木屋。

  他取出秦武所贈的傷藥包,指尖凝起靈液點觸藥包,藥包自燃。

  淡藍色火焰中,徐士英的血書與半枚將軍印緩緩浮現。

  血書被煞氣侵蝕發黑,字跡癲狂泣血:

  「偽龍脈銅符嵌於高祖封禪碑,碑下第三塊青磚有破陣圖,需仁德之血激活。

  我以身為餌,骨刀碎時可暫醒一炷香開路,這是我能爭取的全部時間。」

  「若成,碎銅符、救礦工;若敗,不必管我,速退。」

  末尾小字是他用最後力氣寫下的:

  「我神智清明僅餘三日,三日後便為魔。

  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偽龍脈若成,千里赤地、萬民皆亡,這是我能為天下做的最後一件事。」

  旁側,還用血畫著一個極其邪異的符號——

  並非文字,而是一個宛如三隻扭曲眼睛相互吞噬、糾纏成的血色圖騰。

  其中一隻「眼睛」被特意以濃血塗滿,引出一條刺目的血線,死死指向路徑旁那決絕的四個字:「此路賭命」。

  嚴子陵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上古困龍符,『賭命』生門便是偽龍脈鎖眼,最是危險。」

  柴夫人憂心道:「星象顯示,徐士英只剩三日生機,三日後會淪為煞氣傀儡。」

  「他是想以死贖罪。」嚴子陵輕嘆。

  劉秀收起血書,摩挲著將軍印沉聲道:「他的罪自有天判,礦工與地脈不能不救。

  陽翟必須去,徐士英若能醒便是助力,若不能,我們也得闖。」

  柴文進三人紛紛點頭,決意共赴陽翟。

  次日天未亮,四人收拾行裝,告別谷中百姓踏上征途。

  劉秀扮作瘦弱流民,柴文進與嚴子陵扮作商販,柴夫人隱於流民中暗中警戒。

  他們避開銅符衛與黑袍方士眼線,風餐露宿三日三夜,終於抵達陽翟鐵礦附近。

  鐵礦被煞氣黑霧籠罩,腥鏽與煞氣交織的味道刺鼻窒息。

  礦洞口符文鎖鏈交叉,血光隱隱,守衛竟是被煉成煞屍的礦工,眼神空洞、不知疲倦。

  四人趁換班間隙混進礦工隊伍,劉秀低著頭,身旁礦工們面黃肌瘦、鐵鏈作響,宛如行屍走肉。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礦工悄悄碰了碰他,塞來一塊硬如石頭的乾糧,用口型說:「吃。」

  劉秀握緊乾糧,隨隊伍踏入黑暗礦洞。

  饕餮佩悄然發燙,吸噬煞氣護他經脈,指尖觸到岩壁,九千礦工的冤魂悲戚湧入腦海。

  他閉了閉眼,眼底只剩堅定——

  前路九死一生,可地脈要救、礦工要救,這是他的使命,也是對徐士英那份掙扎的回應。

  礦洞深處,徐士英的骨刀微顫,冤魂紋路如殘燈將熄。

  礦洞之外,王尋於陰影中握緊舊漢劍,屏障悄然落下。

  而就在劉秀指尖觸到礦洞最深處岩壁的剎那——

  懷中饕餮佩,死寂。

  所有感應、共鳴、預警,被更高位格的存在,瞬間掐滅。

  礦洞盡頭,封禪碑上。

  那枚吞噬了九千冤魂的青銅符,停止了搏動。

  銅符睜眼的剎那,黑袍方士的身影自碑後陰影中徹底浮現。

  他雙臂展開,寬大的黑袍無風自動,袍內仿佛有無數張痛苦的面孔在無聲嘶吼。

  他貪婪地深吸一口瀰漫的煞氣,聲音如金鐵交鳴,響徹礦洞:「九千生魂為引,千年地脈為爐……恭迎偽龍,睜目醒世!」

  中心的血色豎瞳,猛然睜開!

  瞳孔深處,映出少年身影,也映出將軍跪在碑前,將斷指狠狠楔入陣眼的決絕側影。

  徐士英的「賭命」,究竟是內應,還是……祭品?

  【仁德金句】

  仁心映地脈,民心鑄修為,亂世礪心,方見真仁;

  以仁破煞,以心護民,方為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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