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五章 使命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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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筒掛回機座的「咔嗒」輕響,在凌晨電話亭的寂靜中格外清晰,仿佛為一段長達一年多的逃亡歲月,畫下了一個休止符。夜風從電話亭的縫隙鑽入,吹在我們被淚水浸得發涼的臉上,卻吹不散胸腔里那份釋然與更深重的責任感。

  回到賓館房間,我們誰也沒有開燈。蕭銘玉鬆開了一路緊緊抓著我手臂的手,她胡亂抹掉臉上的淚痕,我們和衣倒在各自的床上,房間裡只剩下窗外都市永不熄滅的背景噪音,和我們尚未平復的呼吸。

  過了許久,我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虛浮:「銘玉……通緝令沒了。我們……接下來,以什麼身份,在這香港繼續下去?」

  她側過身,面向我。窗外的光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那雙亮得灼人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林本青』和『蘇璞玉』不好嗎?」她的聲音很平靜,「有岳祺善的認可,在協會有名號,行動方便,線索也剛摸到門邊。換了身份,一切又得重來。」

  「那是你好,」我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鬱結,「我不好。上廁所都不方便!」

  話一出口,我就有些後悔。這不像我會說的話。但是,偽裝女性,日夜周旋於各色人物之間,時刻提防著身份泄露,那份心理上的緊繃與錯位感,就像一件並不合身卻必須日夜穿著的衣服,束縛感無處不在。更何況,每一次面對袁芫,都是無聲的煎熬。

  黑暗中,蕭銘玉沉默了幾秒。然後,我聽見她輕輕嘆了口氣,反而是一種深切的、帶著憐惜的理解。「章宇青,」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像錘子敲在心上,「你是不是……想找機會,跟馬袁芫相認?覺得現在安全了,可以不用瞞著她了?」

  她的話里沒有嘲諷,我的心猛地一縮。這個念頭並非沒有幻想過,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我懂。」她的聲音理智得冰冷,卻藏著關懷的暖意,「但你想過嗎?『影鷹』還在,孫光志還沒落網,他們知道章宇青和蕭銘玉!一旦你恢復身份,就等於把最大的弱點重新暴露。這安全來之不易,我們不能……再把她卷進來。」

  她頓了頓,語氣更銳利:「宇青,看著我。從秦嶺到泰城,再到深圳,然後到香港,你一路拼殺過來,是為了享受『章宇青』這個名字,帶來的鮮花掌聲嗎?」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她打斷我,聲音在寂靜中帶著迴響,「你悟透了『舍道』,連命都可以為心中正道捨棄,那一個名字與榮譽,算什麼?我們隱姓埋名,東躲西藏,難道只是為了『活下去』?不!我們是為了揪出危害家國的蛆蟲,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像我們一樣被陷害,像沙田那些精怪一樣被別人折磨!這才是我們的『道』!」

  她的話醍醐灌頂,又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我心頭那點對「回歸正常」的隱約渴望。是啊,我在追求什麼?是「章宇青」這個身份帶來的認同和安逸?還是為了生存可以委曲求全的路?還是不畏荊棘布滿卻通往光明的道?

  短暫的沉默後,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她明亮的眼睛,伸出手,聲音沙啞卻堅定:「銘玉,謝謝你。是你……一直在我身邊,提醒我不要迷失。」

  一隻溫暖有力的手立刻緊緊握住我。

  「謝什麼,」她的聲音柔和下來,「我們是一條道上的生死戰友。你想通了就好。」

  「想通了。」我重重點頭,反握住她的手,「清白是底氣,不是終點。那我們就繼續隱姓埋名,用『林本青』和『蘇璞玉』的身份,在這香港的人間泥潭裡,行我們的『證道』之事!斬盡人形妖魔,滌盪污濁!」

  「好!」她的聲音重新充滿力量,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那麼,接下來怎麼走?」

  我收斂心神,思緒變得清晰。將激盪的情緒徹底壓入心底,轉化為清晰冷靜的思慮。腦海中,一張複雜的網絡圖緩緩展開。

  「先等。一等岳天華那邊關於美軍車牌和那個美國人的消息,這是找到黑將、摸清他們與『種夢』關聯的關鍵。二等沈殷虹站穩腳跟,她是我們建立制衡點的關鍵,甚至是我們的後手,未來可能直搗台灣的支點。至於岳祺善……」我頓了頓,「他深不可測,知道我們身份卻引而不發。可借其勢,絕不可交底,更不可依賴。」

  「最重要的是那三條暗線。」蕭銘玉接口,語氣轉冷,「『影鷹』的網絡、莫蘭屠、海擎蒼這些禍亂的根源,必須先剷除,然後連根拔起。」

  「對!『種魂』、『種夢』這些禍害人的手段。」我睜開眼,黑暗中眸光微閃,「我們必須一步步接近,一層層揭開,一併除去!所以,我們不能停。」


  我頓了頓:「昨晚襲擊我們的台灣幫,我們廢了他們的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報復,可能比我們想像的來得更快。我們可能需要沈殷虹隨時支援。」

  提到支援,蕭銘玉想起什麼,語氣帶著一絲期待:「我們現在『清白』了,是不是可以試著聯繫學校,看看能不能派些同學過來幫忙?尤明陽、吳林他們,要是能來,我們壓力會小很多。」

  「可以問問,但要看他們自己的意願,學校不可能強行指派。」我沉思道,「而且,我們身份敏感,行動隱蔽,人多未必是好事。」

  「好久沒跟他們聯繫了,我們平反的消息,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他們。」蕭銘玉興奮地說道。

  我立刻嘗試通過傳音法陣聯繫尤明陽和吳林,卻久久沒有迴響。一片沉寂。

  蕭銘玉也試了一次,結果同樣。法陣那頭,只有空茫的虛無,毫無反應。

  「怎麼會……」蕭銘玉坐起身,眉頭緊鎖,臉上露出不解與隱隱的不安,「來到香港一個月里,我們還能偶爾收到他們的詢問,雖然沒回復他們。後來事情一件接一件,就斷了聯繫……難道,學校把我們從法陣聯絡群里移除了?」

  接著,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音:「還是說……學校在我們被通緝期間,迫於壓力,已經……把我們開除了?他們居然都不核實一下,不分青紅皂白就……」

  這個可能性像一根細刺,扎進剛剛獲得「清白」的欣喜之中,帶來一陣尖銳的失落和委屈。我沉默了片刻,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儘量用平和的語氣說:「可能……有什麼誤會。或者,他們那邊也有不便。」

  「能有什麼誤會?!」蕭銘玉的音調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受傷,「我們不是把舉報孫光志的詳細材料傳真回學校了嗎?證據確鑿!如果他們查了,就該還我們清白了!如果沒查,就開除我們,那這學校……」她沒再說下去,但那份失望與寒心,幾乎要溢出房間。

  我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下繃緊的側影,心中同樣不是滋味。但很快,一種更深沉、更堅定的力量從心底升起。我伸出手,輕輕按在她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銘玉,」我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看透後的豁達,「就算開除就開除吧。我們這條路,從來不是按學校的課程表走的。我們不是為了那一紙文憑,也不是為了得到某個機構的認可。」

  我轉向她,目光灼灼:「在不知道什麼是異能所之前,我心裡就有一桿秤,就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就算沒有學校,沒有導師,我想,我還是一樣會從不同的路徑,踏上這條我認為對的『人間正道』。這選擇,源於本心,而非外物。」

  蕭銘玉的肩膀漸漸放鬆。她轉過頭,與我對視良久,眼中的憤怒、委屈、不甘,慢慢被一種同樣堅定、甚至更加明亮的光取代。她重重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驁的弧度。

  「你說得對。」她重新躺下,聲音恢復了清冷與決絕,「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最終能依靠的,只有我們自己,和彼此背靠背的信任。學校怎麼想,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們面前的路,還沒走完。」

  「對。」我也躺下,望向天花板上窗外映入的光暈,聲音在寂靜中清晰有力,「通緝令的撤銷,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全新的起點。」

  夜色深沉,窗外GG牌的燈火依舊不知疲倦地閃爍著,勾勒出這個繁華都市永不沉睡的輪廓。而在九龍塘這間普通的賓館房間裡,我們兩個剛剛重獲「清白」的年輕人,卻在短暫的激動與彷徨後,做出了一個更加堅定的選擇。

  既然學校把我們的傳音法陣移出集群,也好,我們便將自己的傳音法陣與智子姨它們的法陣激活共鳴,不再需要智子姨的轉播,我們便能與它們每個法陣隨時聯通,相互廣播溝通。

  我們要抹去淚痕,藏起軟肋。以偽裝之名,行光明之事。在這東方之珠的光影交錯之下,另一場關乎信念、勇氣與智慧的漫長征程,已然悄然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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