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新茶舊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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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銘玉有些擔心,曹浩雄與岳祺善有舊仇,我們也不能把沈殷虹奪舍了曹浩雄身體的事跟岳祺善說。這個擔心也是我心中的憂慮,但終究要去面對。

  蕭銘玉留在賓館,與赤珠一同監視著街對面「雲鼎國際」中穆雲天的動向。我則與沈殷虹會合,跟隨勝伯前往拜會岳祺善。

  九龍何文田,「善緣居」私人會所頂層。我緊隨勝伯身後,刻意落後半步,脊背挺得筆直,努力維持著呼吸的平穩。而沈殷虹,不,從此刻她必須全然是「曹浩雄」,則跟在我身後。她刻意收斂了這具身體原本外放的江湖悍氣,身形板正,雙手略顯僵硬地交疊在身前,努力扮演著一個雖心懷敬畏,卻亦有底氣與擔當的角色。

  勝伯步履從容,布鞋落地無聲,仿佛只是來赴一場老友間的茶敘。

  一位身著合體西裝、面容清癯的中年經理笑容可掬,引我們穿過幾重精心設計的月洞門,最終在一間名為「靜觀」的茶室前停下。他輕緩地推開仿古木質移門,側身讓開,對勝伯微微躬身:「勝老,岳先生已恭候多時。」

  勝伯略一點頭,未發一言,率先邁入。我與曹浩雄緊隨其後,腳步踏入門檻的瞬間,仿佛跨入了一個氣場異常的領域。沉香的清冽與清香的碧螺春在空氣中交織,將樓下的塵囂隔絕於外,卻也使得茶室內的寂靜愈發凝重,仿佛每一縷茶香都承載著未言的機鋒。

  茶室不大,布置極簡,卻處處透著不凡的品味。岳祺善穿著一身舒適的便裝,正煮水泡茶。聽到我們進來的聲音,才不慌不忙緩緩站起身,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甚至有些儒雅的笑容。

  「勝伯,勞您大駕光臨,未及遠迎,真是失禮失禮。」他笑著迎上來,雙手伸出,與勝伯的手緊緊一握,力度沉穩。隨即,目光轉向我,「小青?好久不見!」他拉起我的手,目光在我易容的臉上停留片刻。

  勝伯呵呵一笑,拍了拍岳祺善的手背:「你我之間,何必客套?今天帶位小兄弟給你認識一下,」他側身示意,「這位是曹浩雄。」

  而當岳祺善的視線落到「曹浩雄」身上時,那目光瞬間變得深邃而複雜,笑容雖在,卻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意味。他竟主動伸出手,語氣平和卻暗藏機鋒:「浩雄?久仰大名!雲天兄手下的得力幹將,聽說最近更是風頭正勁。」

  我心中猛地一緊,暗叫不妙。這看似客套的「久仰」,實則是點明其舊怨的身份,暗藏審視與質疑,預示著接下來的談話絕不會順利!

  曹浩雄身體微微一顫,迅速伸出雙手握住岳祺善,隨即抱拳躬身,聲音帶著粗啞的聲線,帶著惶恐與恭敬:「岳先生折煞小弟了!……小弟曹浩雄,過去糊塗,誤入歧途。今日承蒙勝老不棄,以及小青妹引路,才有幸得見岳先生金面,心中七上八落,若有冒犯之處,萬望岳先生海涵!」

  岳祺善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他虛扶了一下,淡淡道:「哎,既是勝伯和小青引見,便是客人,不必見外。」自己則率先回到茶海主位,示意我們落座。他重新開始嫻熟地溫杯、投茶、沖泡第二泡,動作依舊從容。他一邊操作著茶具,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今天,三位身份各異,卻能一同光臨我這陋室,倒是難得啊!」

  我和曹浩雄都沒立刻接話,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勝伯,侷促的氛圍在茶香中瀰漫。勝伯慢悠悠地品了口剛斟上的茶,贊了句「好茶」,這才放下茶杯,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之力:「這明前碧螺春,能在此時此地品到,靠的不只是名頭,更是其本身底蘊。浩雄此番,是慕名而來,誠心希望祺善能給個機會。」

  岳祺善臉上的笑容深了些,拿起茶杯輕輕轉動:「哦?願聞其詳。」目光再次落在曹浩雄身上。

  曹浩雄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將茶杯輕輕放下,目光迎向岳祺善:「岳先生,實不相瞞,過去小弟犯渾,不過是聽令行事的馬前卒,身不由己的糊塗蟲。直至……直至得小青妹的當頭棒喝,又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才真正看清,誰才是這港九之地真正有氣度,能成事的豪傑。所以,懇求勝伯帶我前來,只盼能得岳先生一個賞識的機會,以表心跡,洗心革面。」

  岳祺善身體微微前傾,顯出感興趣的樣子:「哦?浩雄你有如此大的轉變,倒是令我好奇。不知是何等機緣,讓你幡然醒悟?」

  「曹浩雄」臉上適時露出一絲悔恨:「說來慚愧……那次,差點就死在小青手上。承蒙她手下留情,撿回一條命。我以為穆雲天會念及苦勞,誰知回去後,非但沒有半分撫慰,反遭他當眾奚落,罵我是沒用廢物!這次天價懸賞,更是逼我針對小青妹……我,我實在於心不忍!萬幸小青不計前嫌,給我指了一條明路。」

  岳祺善詢問的目光轉向我:「小青,指了條什麼明路?我倒想聽聽。」

  我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儘量保持平和懇切:「岳先生,雄哥是條真漢子,只是跟錯了人。我認為,以他的能力和決心,足以獨當一面,接手穆雲天的攤子。但,此事需借勢才能成局。名義上他可自立門戶,實際則願聽從岳先生調度,以安大局。」

  岳祺善的手指在紫檀茶桌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眼神銳利如刀:「另立門戶?接手穆雲天的產業?如何接手?莫非……你們打算直接幹掉穆雲天?」

  勝伯語氣平淡無波,卻適時接口,擲地有聲:「此事,大有搞頭。」

  岳祺善沉思片刻,目光再次鎖住曹浩雄,那目光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透:「浩雄,那你為什麼要背叛穆雲天?就因為他沒有人情味?我需要一個更讓我信服的理由。」

  他對純粹出於利益算計的「投誠」似乎心存疑慮,仍在深挖動機與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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