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聖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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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魯聖木。

  這是帕拉給我的資料里對這個物種的官方命名。但在銀河聯邦的生物分類學檔案中,它還有一個更長的學名,翻譯成大夏語大概是「光脈靈木·潘多拉特有種」。

  而在藍星那部名為《阿凡達》的電影裡,它被叫作「家園樹」。

  此刻,我站在這株真正的「家園樹」面前,才明白那些電影特效團隊當年參考的原始數據,究竟有多麼保守。

  樹幹的直徑,目測超過五十米。

  不是五十米高,是五十米粗。

  我需要仰起頭,才能勉強看到樹冠的起始處——那裡距離地面至少五百米甚至八百多米,而這只是樹幹,不是樹冠的高度。真正的樹冠消失在低空的雲層里,只能透過偶爾被風吹散的雲隙,窺見那無數垂落的、發著金色微光的藤蔓,如同神話中擎天之柱的根系。

  那些藤蔓最細的也有成人手臂粗,最粗的直徑超過半米,從樹冠垂落,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立體的、發光的網絡。每一根藤蔓的表面都有細密的紋路,紋路里有金色的光點在緩緩流動,像是血液,又像是某種更玄妙的能量。

  樹幹本身的顏色是深褐泛紫,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鱗片般的樹皮。那些樹皮的紋路不是隨機分布的,而是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方式螺旋向上,最後匯聚在樹冠的基部。

  而在這螺旋紋路的中心——

  隱約能看見一張「臉」。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臉,而是樹皮的凹凸、藤蔓的分叉、以及某些天然形成的凸起共同構成的一種模糊的、類人的輪廓。它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但當你站在樹下仰望時,你會清晰地感覺到——

  它在「看」著你。

  那種感覺不是威脅,也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

  古老的、平靜的、見慣生死的注視。

  「這就是祖魯聖木。」米莎站在我身邊,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聯邦生物分類學裡,它是潘多拉星球的『基石物種』之一。整顆星球的生態系統,有超過百分之四十的生物直接或間接依賴它生存。」

  「依賴什麼?」我問。

  「它的落葉。」米莎指了指地上那層厚厚的、正在腐爛的藤蔓殘骸,「每一片落葉腐爛後,都會釋放出一種特殊的能量物質,滋養周圍的土壤和微生物。而那些微生物,又是無數小型生物的食物來源。那些小型生物,又是中型掠食者的獵物。中型掠食者,又是頂級掠食者的食物——」

  「一環扣一環。」我替她說完。

  「對。沒有祖魯聖木,就沒有潘多拉現在這個生態系統。」

  我沉默了幾秒。

  「那帕拉要的樹心液,對樹本身有影響嗎?」

  「有,但可控。」米莎調出資料,「成熟期的祖魯聖木,體內儲存的心液總量大約相當於它總體積的百分之八到百分之十二。採集器每次最多提取心液總量的百分之五,而且提取後會自動注入一種促進再生的催化劑,幫助樹木在三到五十年內恢復。聯邦的標準採集規範是:同一株樹,五十年內不得重複採集。」

  她頓了頓。

  「帕拉商團的採集器,是按照這個標準製造的。」

  我點了點頭。

  從包裹里取出那個所謂的「定位裝置」。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銀灰色的圓柱體,表面光滑如鏡,一端有一個小小的顯示屏,另一端是一圈細密的、可以旋轉的接口。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材質明顯不是普通金屬。

  按動側面的開關,顯示屏亮起,一行通用語浮現:

  【採樣程序啟動】

  【請將本裝置放置於目標半徑一千米範圍內】

  【放置完成後,請撤離至安全距離,並按下遙控器確認鍵】

  【採樣器將自動定位、懸停、採集、封裝、返航】

  「一千米。」我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放哪?」

  米莎掃視了一圈,指向不遠處一塊相對平坦的岩石。

  「那裡。視野開闊,沒有遮擋,距離樹幹大約八百米,符合要求。」

  我走過去,把採樣器放在岩石上。

  然後走遠。

  一直走到錘甲龍身邊——這傢伙自從到了聖木附近,就變得異常安靜,趴在地上,頭低垂著,金色的豎瞳半闔,像是在進行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朝拜」。


  我掏出遙控器。

  按下確認鍵。

  遠處,那枚銀灰色的圓柱體表面驟然亮起一圈藍光。

  它從岩石上緩緩浮起,懸浮在離地大約半米的高度。

  然後——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蜂鳴般的聲音傳來。

  圓柱體開始旋轉。

  不是整體旋轉,而是它表面那一圈細密的接口開始旋轉,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化作一道模糊的光環。

  緊接著,它的底部射出一道細細的、如同雷射般的藍色光束,光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指向祖魯聖木的方向。

  圓柱體開始移動。

  它飄得極穩,速度不快不慢,像一隻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氫氣球,朝著聖木的方向飄去。

  我、米莎、可可、呆呆、還有那三十來只第一批子體——它們都是可可的「老人」了,跟著我們從藍星到潘多拉,每一隻都有獨立的靈智——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圓柱體飄向那株巨大的聖木。

  飄到樹幹前。

  懸浮。

  藍色光束在樹幹上來回掃描,似乎在尋找最佳的採集點。

  幾秒後,光束鎖定了一個位置——樹幹大約五十米高處,一個樹皮紋理最密集的區域。

  圓柱體飄過去,輕輕貼上樹幹。

  那一圈細密的接口開始工作。

  不是暴力地鑽入。

  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如同活物般的方式,順著樹皮的紋路,一點一點地「旋」了進去。

  沒有聲音。

  沒有震動。

  只有那圈接口的旋轉,以及樹幹表面逐漸浮現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圓柱體的體積開始變化——不是膨脹,而是它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填充,讓它的輪廓變得略微豐滿。

  終於,接口停止了旋轉。

  圓柱體從樹幹上緩緩退出。

  它飄在原地,懸浮著,表面那圈藍光變成了金色。

  然後,它開始返航。

  以同樣的速度、同樣的軌跡,飄回那塊岩石,輕輕落下。

  藍光熄滅。

  一切歸於平靜。

  我走過去,拿起圓柱體。

  它的重量比之前重了至少一倍。透過半透明的外殼,可以看見內部滿滿的、流動的、泛著淡金色微光的液體。

  樹心液。

  帕拉夢寐以求的東西。

  「採樣完成。」米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接下來就是等待帕拉商團的提取設備——」

  她的話頓住了。

  因為我轉過身時,看見那三十來只第一批子體,正齊刷刷地懸浮在半空,面朝著祖魯聖木的方向。

  它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那種顫抖,不是恐懼,不是寒冷,而是——

  極度的渴望。

  可可從我肩頭飄起,落在那群子體面前。

  它的精神連結傳來,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複雜的情緒:

  「主人……它們……能感覺到。」

  「感覺到什麼?」

  「那棵樹。」可可頓了頓,「那棵樹的心液,對它們……對我……對所有心水母……」

  它的聲音變得更輕。

  「是我們進化需要的……最後一塊拼圖。」

  我沉默了。

  低頭看著手裡的圓柱體。

  帕拉說過,樹心液對心水母有促進作用。但他說的是「可以促進蛻變」,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普通的商業情報。

  他沒有說的是——

  「促進」這個詞,在這群心水母面前,意味著什麼。


  我沒有猶豫。

  「可可。」

  「嗯?」

  「把你的觸手伸進去。」

  可可愣住了。

  「主人,這是帕拉閣下的——」

  「帕拉要的只是樣品。」我打斷它,「樣品的意思是,只要有就行,不用全部交出去。」

  「可這是採集器採集的——」

  「採集器只採了百分之五。」我說,「樹還在,心液還在。帕拉要的,給他。」

  我看著那三十來只正在顫抖的第一批子體。

  看著懸浮在它們面前的、同樣在微微發光但努力克制自己的呆呆。

  看著那些從藍星一路跟過來的、已經覺醒獨立靈智的「老人們」。

  「你們跟著我這麼久,該吃的吃了,該打的打了,該躺的躺了。」

  「現在有好處,分你們一份。」

  「拿去。」

  可可沉默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它伸出觸手。

  那些半透明的、平時總是柔軟地蜷著的觸手,此刻精準地探入圓柱體的接口,探入那滿滿一罐的金色液體。

  輕輕一吸。

  一團拳頭大小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金色軟球,從罐中被「抽」了出來。

  那軟球懸在觸手尖端,表面微微顫動,像一顆活著的、有心臟的果實。

  可可把它遞給呆呆。

  呆呆——那隻平時總是懶洋洋貼在我背上裝死的四階蛻變體——此刻懸浮在半空,身體微微顫抖著,伸出同樣顫抖的觸手,接過那團軟球。

  然後,它把那團軟球整個「吞」了進去——不是用嘴吞,而是用身體表面的絨毛將那團軟球包裹、吸收、融合。

  它閉上眼睛。

  懸浮著。

  一動不動。

  可可繼續抽取。

  一團。

  又一團。

  再一團。

  三十來團軟球,從圓柱體的罐中一一抽出,一一分給那三十來只第一批子體。

  每一隻在接過軟球的瞬間,都做出和呆呆同樣的動作——

  包裹。

  吸收。

  融合。

  然後——

  沉睡。

  它們沒有墜落。

  就那麼懸浮在半空,離地大約兩米的高度,身體微微發光,絨毛輕輕飄動,像一群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發光的毛球。

  可可抽完第三十七團後,觸手縮回。

  圓柱體裡的液體,還剩大約三分之一。

  「主人……」可可的聲音有些遲疑,「還留了這麼多,夠帕拉閣下的——」

  「夠。」我說,「他要的是樣品,不是全部。」

  可可看著我。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有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謝謝主人。」

  「謝什麼。」

  我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

  「你們是我的。」

  「有好處,當然先緊著你們。」

  可可沒有再說話。

  但它整個球都軟了下來,落回我肩頭,絨毛貼著我的脖子,一動不動。

  那是心水母表達「依賴」的最高級別姿態。

  我轉向那三十七隻懸浮著的、正在沉睡的子體。

  它們身上的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那種光是溫和的、金色的,和祖魯聖木的顏色一模一樣。

  「它們會睡多久?」我問可可。

  「不知道。」可可誠實地說,「傳承記憶里,沒有吸收過這麼高質量心液的記錄。」


  「……它們會蛻變成什麼樣?」

  「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麼?」

  可可想了想。

  「知道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

  「……少來這套。」

  「真的。」

  我看著它那雙無辜的黑眼睛。

  ……行吧。

  正當我準備轉身去看米莎在幹什麼時,目光忽然落在圓柱體的開口處。

  那裡面,還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樹心液。

  金色的、流動的、散發著濃郁香氣的液體。

  那股香氣從圓柱體裡飄出來,鑽進我的鼻腔。

  好香。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香。

  是那種——

  聞一口,就覺得全身細胞都在歡呼的香。

  像最頂級的蜜糖,被稀釋了一百倍後,再加上清晨第一縷陽光的味道。

  不,比那個更香。

  我的身體在聞到這股香氣的瞬間,產生了一種本能的、近乎貪婪的渴望。

  想吃。

  想嘗嘗是什麼味道。

  「主人?」

  可可的聲音從肩頭傳來,有些擔憂。

  我看了看手裡的圓柱體。

  看了看那些正在沉睡的子體。

  看了看遠處的祖魯聖木。

  看了看頭頂那些垂落的、發著金光的藤蔓。

  然後——

  我伸出手。

  手指探入圓柱體的開口,沾了一點那金色的液體。

  只有小指指節那麼大的一滴。

  可可愣住了。

  「主人!那東西對藍星人——」

  我沒聽清它後面的話。

  因為那滴樹心液,已經進了我的嘴裡。

  甜的。

  不是普通的甜。

  是那種——

  入口即化、瞬間在舌尖炸開的、帶著無數層次風味的甜。

  像蜜。

  像花香。

  像某種我從未嘗過的、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仙果。

  我的整個口腔都在歡呼。

  我的味蕾在那一刻達到了此生從未體驗過的高潮。

  然後——

  一股熱流,從小腹升起。

  不是燥熱。

  是那種……

  我無法形容的熱。

  溫暖。

  充盈。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被瞬間激活,然後開始瘋狂地流動。

  真氣。

  那套練了二十多年、一直以為只是心理安慰的家傳內功——

  在這一刻,爆發了。

  速度比昨晚快了十倍不止。

  那股熱流沿著經脈奔涌,所過之處,每一個細胞都在顫抖、在歡呼、在……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可可驚恐的眼睛,以及遠處正在走來的、米莎模糊的身影。

  然後——

  黑暗。

  溫暖。

  柔軟。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開始恢復。

  但那種恢復不是清醒,而是——

  我能感覺到周圍的一切,但無法睜開眼睛,無法動彈身體。

  像是在做夢。

  又像是靈魂出竅。

  我「看」見自己躺在草地上,身下是呆呆鋪開的乳白色軟墊。

  我「看」見可可飄在我上方,絨毛炸開,正在用它所有的感知能力掃描我的身體狀況。


  我「看」見那三十七隻沉睡的子體,依然懸浮在原地,身上的金光比之前更亮了。

  我「看」見遠處,米莎正快步走來,臉上的表情——

  從擔憂,到疑惑,到……

  她停住了。

  因為我「動」了。

  不是我的意識在動。

  是我的身體。

  在動。

  我「看」見自己睜開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意識,只有一片迷茫的、本能的、原始的……

  欲。

  我「看」見自己站起身。

  走向米莎。

  她退了一步。

  「李威?你怎麼——」

  話沒說完。

  因為我已經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抱住她。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

  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

  能感覺到她猶豫了半秒、然後放棄抵抗的、柔軟下來的姿態。

  然後——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因為我的意識,徹底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不知又過了多久。

  我終於真正醒來。

  睜開眼。

  頭頂是潘多拉的星空。

  身下是呆呆鋪開的、熟悉的乳白色軟墊。

  身上蓋著……一件衣服。

  米莎的外套。

  我愣了一下,坐起來。

  呆呆感應到我的動作,從躺椅形態收縮,重新貼回我背上,傳遞來一陣關切的波動。

  「主人,你醒了!」可可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

  我抬起頭。

  可可飄在我上方,絨毛還有些炸,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緊張了。

  它身邊,那三十七隻第一批子體已經醒來了。它們身上的金光比睡前更深了一些,整個球看起來更「結實」了,隱隱有一種即將突破的壓迫感。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米莎呢?

  我四處張望。

  然後看見了。

  她坐在湖邊。

  背對著我。

  披著一件從登陸艙帶出來的備用外套,長發有些凌亂,散落在肩頭。

  她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

  但仔細看,能發現她的耳尖——

  紅得快要滴血。

  我沉默了。

  意識深處,那些模糊的、如同夢境般的記憶,開始慢慢浮現。

  擁抱。

  體溫。

  柔軟。

  還有——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完整。

  身體沒有異常。

  但米莎那件披在我身上的外套……

  還有她那個背對著我的姿態……

  還有那紅到快滴血的耳尖……

  「……可可。」

  「嗯?」

  「我昏迷之後……發生了什麼?」

  可可沉默了兩秒。

  「主人,這個問題……」

  「說。」

  「……我建議您自己問她。」

  我站起身,朝湖邊走去。

  走到米莎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她依然沒有回頭。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

  「醒了?」

  「……嗯。」

  「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

  「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她先開口了。

  「那個樹心液……對藍星人的作用,資料里沒有記載。」

  「嗯。」

  「你吃的那一口……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多。」

  「……多?」

  她沉默了幾秒。

  「你昏迷了二十四個標準時。」

  我愣了一下。

  二十四個小時?

  「期間,」她的聲音更輕了,「你的身體……在自主行動。」

  「……我知道。」

  她終於回過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有疲憊,有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極其柔軟的東西。

  「你知道?」

  「意識清醒過一瞬間。」我說,「看見了一些……片段。」

  她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我。

  看了很久。

  「李威。」

  「嗯。」

  「你欠我一次。」

  「……我知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了,該回登陸艙了。」

  她越過我,朝錘甲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

  「對了。」

  「嗯?」

  「下次想親我,能不能先清醒著親?」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夜風吹散。

  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我的耳朵里。

  然後她繼續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著她的背影。

  看著那頭在遠處等候的錘甲龍。

  看著頭頂那株巨大的、還在發著光的祖魯聖木。

  看著那三十七隻醒來的、正在吸收最後一絲金光的子體。

  看著肩上那個毛茸茸的、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可可。

  然後——

  我笑了。

  「走吧。」我大聲說,「回家。」

  遠處,米莎的背影似乎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向前。

  潘多拉的夜風,輕輕吹過。

  帶著聖木的香氣,和某種說不清的、柔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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