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擺爛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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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半小時。

  嚴格來說,是一頓極其豐盛的「登陸第一餐」後半小時。

  湖裡那些會發光的蝦,被米莎用可攜式探測儀掃描了十七遍,確認無毒且營養豐富後,我親手用登陸艦配備的簡易烤架烤了兩大盤。

  蝦肉的口感介於龍蝦和對蝦之間,緊實彈牙,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香草與蜂蜜混合的天然甜味。不需要任何調料,光是烤到外殼微焦、內部剛好斷生的火候,就已經好吃到讓七十隻浮絨獸幼崽集體暴動——它們圍在烤架周圍,用各種顏色的絨毛蹭我的腿,「咕啾咕啾」的叫聲此起彼伏,直到每隻分到一小塊才消停。

  米莎負責的那個發光的蘑菇,檢測結果是「輕微神經毒性,需高溫徹底破壞毒素結構」。她用可攜式烹飪鍋燉了一鍋湯,把蘑菇切碎後足足煮了四十分鐘,直到原本藍紫色的蘑菇變成無害的乳白色。

  湯的味道……怎麼說呢。

  像是松茸和某種熱帶水果的混合體,鮮甜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米莎只喝了一口,然後整鍋都推給了我。

  「不喜歡?」我問。

  「太鮮了。」她面無表情,「不習慣。」

  但她的耳朵出賣了她——那層薄薄的緋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沒有說的是:那鍋湯,她煮的時候偷偷嘗了七八次湯底,每次都是趁我不注意。

  ——是可可偷窺到後悄悄告訴我的。

  飯後,米莎主動收拾餐具。

  我試圖幫忙,被她用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做飯,我洗碗。這是分工。」

  「你在母艦上沒分過工。」

  「現在有了。」

  她端著餐具走向登陸艦配備的簡易水槽,背影挺直,步伐穩定,像在執行一項神聖的使命。

  七十隻浮絨獸幼崽吃飽喝足,在湖邊的螢光草叢裡滾成一團,互相追逐打鬧。它們的絨毛在潘多拉特有的生物螢光映照下,呈現出比在藍星時更加鮮艷豐富的色彩——彩虹色的小彩團、銀灰色的流光團、還有幾隻剛剛開始顯現淡金色毛尖的,在草叢裡竄來竄去,活像一群發光的、毛茸茸的彈球。

  可可飄在湖面上空,以節能模式緩慢旋轉。它正在執行一項浩大的工程——將半徑五十公里內的所有植被、動物、水源、礦藏,按照培訓期間學到的知識進行標註,並與帕拉提供的高價值商品目錄進行比對。

  那些標註會通過精神連結,實時傳遞到我的意識中,如同在腦海中展開一幅不斷更新的三維地圖。

  而此刻——

  我正躺在一張躺椅上。

  一張由呆呆化形的、乳白色的、毛茸茸的、恰好符合人體工學的球形躺椅。

  呆呆的本體只有籃球大小,但它可以局部舒展自己的結構,形成任何它想要的形狀。此刻它把自己拉長、壓扁、彎曲成一個完美的弧面,表面絨毛微微蓬起,觸感比最頂級的羊絨還要柔軟。

  我躺在這張「活著的躺椅」上,面朝潘多拉的夜空。

  頭頂的星空與藍星截然不同。

  這顆星球位於一個年輕的星系,恆星距離比太陽遠得多,因此夜空中的星辰密集得如同撒落的碎鑽。三條氣態塵埃帶橫貫天穹,在星光的映照下呈現出淡紫、深藍與暗紅交織的帶狀光暈。

  更遠處,隱約可見兩顆小型的衛星——它們比藍星的月亮小得多,但距離更近,在夜空中呈現出兩個明亮的、快速移動的光點。

  偶爾有夜行生物從低空掠過,翅膀扇動的聲音被風帶向遠方,留下一串模糊的、如同鈴鐺般清脆的鳴叫。

  湖面平靜如鏡,將這一切倒映其中。

  於是我的視野里,就有了兩片星空——一片在上,一片在下。

  而我躺在中間,枕著乳白色的毛絨躺椅,看星星。

  ——這不叫擺爛。

  這叫融入自然。

  至少我自己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與此同時。

  潘多拉星系外圍,主辦方旗艦母艦,中央監控大廳。

  一個身高兩米三、皮膚呈深灰色、頭顱形狀如同被壓扁的橄欖球的生物,正懸浮在直徑五十米的全息球體前,沉默不語。

  他是本次潘多拉計劃的總執行負責人。


  他的名字翻譯成通用語太複雜,但熟悉他的人都叫他「灰顱」。

  灰顱此刻的表情——

  如果用藍星人類的語言來形容,就是臉很黑。

  雖然他的臉本來就不是白色。

  「解釋。」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兩塊岩石摩擦。不需要翻譯器,在場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聲音里壓抑的怒意。

  站在全息球體下方、體型只有他一半大的執行副官——一個來自晶簇族的生物,通體由半透明發光晶體構成——本能地縮了縮脖子。

  「閣下,按照您的指示,我將那位……」

  「名字。」

  「李威。」副官快速說道,「按照您的指示,我將李威的登陸坐標安排在XJ-7741-YQ-3092區域。」

  全息球體上的畫面切換。

  翡翠色的湖。

  發光的森林。

  赤紅的山脈。

  冒煙的火山。

  紫色的沙漠。

  以及——

  全息球體中心,一個放大的局部畫面。

  登陸艦靜靜停泊在湖岸。

  艙門半開。

  七十團彩色毛球在草叢裡滾來滾去。

  一個藍紫色的、直徑約一米的毛球飄在湖面上空,緩慢旋轉。

  一個乳白色的、籃球大小的毛球趴在湖邊,正在……曬太陽?

  還有——

  全息畫面的正中央。

  一張乳白色的、毛茸茸的、完美貼合人體曲線的躺椅。

  躺椅上,一個黑髮的人類男性,正雙手枕在腦後,望著星空發呆。

  距離他三米外,一個深栗色長髮、冰藍色眼眸的人類女性——根據檔案,是原南銀河聯邦第七邊境艦隊艦長米莎·阿爾法·瑞文斯堡——正在……

  洗碗。

  是的。

  洗碗。

  她用可攜式水槽清洗著烤盤、湯鍋、餐盤,動作熟練,表情專注。

  偶爾有浮絨獸幼崽跑過去蹭她的腿,她就低頭看一眼,用腳尖輕輕撥開,然後繼續洗。

  沒有任何戰鬥準備。

  沒有任何戰術部署。

  沒有任何「適應環境」的跡象。

  只有——

  做飯。

  吃飯。

  躺平。

  發呆。

  洗碗。

  以及更多的躺平。

  監控大廳里陷入詭異的沉默。

  灰顱盯著全息畫面,已經整整三十秒沒有眨眼。

  他身旁的幕僚們交換著眼神,誰也不敢先開口。

  終於,灰顱開口了。

  「……這是什麼?」

  副官硬著頭皮回答:「閣下,這是……李威登陸第一天的……日常記錄。」

  「我問的是——這是什麼?」

  灰顱指向全息畫面。

  指向那張躺椅。

  指向那個仰望星空的人。

  指向三米外正在洗碗的前聯邦艦長。

  指向七十團在草叢裡打滾的毛球。

  副官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到一個既符合事實又不會激怒上司的表述。

  最後他放棄了。

  「閣下,他在……休息。」

  「休息?」

  「是、是的。從登陸到現在,他已經『休息』了四個標準時。」

  「四個標準時?」

  「是的。除了做飯、吃飯、以及剛才指揮那隻心水母進行了一次半徑五十公里的環境掃描之外,他沒有任何……其他行動。」

  灰顱沉默了。


  他的目光從全息畫面上移開,落在副官臉上——如果那團晶體構造可以稱為「臉」的話。

  「你給他安排的坐標,是哪個區域?」

  「XJ-7741-YQ-3092。」副官快速回答,「按照您的指示,『隔離但不失體面』——那裡風景優美,資源豐富,距離最近的原住民部落八百公里,距離RDA總部五千公里,符合『讓他安靜待著』的所有要求。」

  「他的反應呢?」

  「他……」

  副官頓了頓,調出另一組畫面。

  那是李威剛踏出登陸艦時的表情。

  站在湖邊。

  看著翡翠色的水面。

  看著發光的森林。

  看著赤紅的山脈。

  看著冒煙的火山。

  看著紫色的沙漠。

  表情——

  先是茫然。

  然後是難以置信。

  然後是恍然大悟。

  最後,是一種副官完全無法定義的、極為複雜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畫面下方有實時翻譯的字幕:

  「他們怕我。」

  「對。」——這是米莎的回答。

  「但他們還是讓我進來了。」

  「因為你帶來的流量。」

  「所以他們給我畫了個圈。」

  「對。」

  「圈裡風景不錯。」

  「對。」

  「圈外?」

  「圈外愛去哪兒去哪兒。只要你有本事走出去。」

  然後他笑了。

  不是苦笑。

  是一種副官看了之後,莫名後背發涼的、胸有成竹的笑。

  灰顱沉默了更久。

  全息畫面里,李威已經躺在了那張由四階心水母蛻變體化成的躺椅上,開始看星星。

  「……他以前也這樣?」灰顱問。

  副官愣了一下,隨即調出另一份檔案。

  那是「無盡試煉·綠洲行星」期間的監控記錄。

  畫面里,李威坐在堡壘大門外,靠著一堵金屬牆,看著遠處的孢子霧發呆。

  旁邊是一群亞龍人在搬運物資。

  他自己一動不動。

  畫面再切。

  他在自己的功能艙小屋裡,盤腿坐著,閉目養神。

  外面是廝殺聲。

  他自己一動不動。

  畫面再切。

  他的積分排名從一萬多名開始飆升——從始至終,他本人沒有出現在任何戰鬥場景中。

  只有那些亞龍人、那些後來收攏的倖存者、那些被他用食物和水「收買」的參與者在戰鬥。

  他自己——

  一動不動。

  灰顱的眼角——如果他有眼角的話——抽搐了一下。

  「他在綠洲試煉里,也是這樣?」

  「是、是的。」副官的聲音越來越小,「根據數據分析,他整個試煉期間,親自出手的次數不超過十次。其餘時間,他都在……」

  「在什麼?」

  「在……」副官艱難地選擇措辭,「在『統籌全局』。」

  統籌全局。

  翻譯過來就是:別人幹活,他躺著。

  灰顱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對他這種生理結構的生物來說並不必要,但此刻他需要這個動作來平復心情。

  「這就是無盡試煉積分第十名的……戰鬥風格?」

  副官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監控大廳里再次陷入沉默。

  很久之後,灰顱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


  「他之前那個直播節目——叫什麼來著?」

  副官立刻調出檔案:「《山居實驗場》,藍星大夏帝國的一檔生存直播節目。他是第一季參與者。」

  「放給我看。」

  畫面切換。

  山居實驗場的監控記錄。

  李威坐在木屋門口,曬太陽。

  李威躺在吊床上,發呆。

  李威在河邊釣魚,一釣一整天。

  李威燉了一鍋肉,吃了三天。

  李威帶著三隻狗遛彎,遛完接著躺。

  李威被節目組通知要參加第二期,他的第一反應是——

  「能不去嗎?」

  灰顱盯著畫面,沉默了很久很久。

  「這個人……」

  他頓了頓。

  「……是認真的嗎?」

  副官小心翼翼地回答:「根據數據分析,他的『低能耗生存模式』並非消極怠工,而是一種高度優化的能量管理策略——在非必要時刻最大限度保存體力與精神力,在必要時刻集中爆發。」

  「他在綠洲試煉期間親自出手的十次,每一次的擊殺效率都是……」副官咽了口唾沫,「百分之百。無一失手。對手包括兩個戰力評估A級的異星戰士。」

  灰顱沉默了。

  他看著全息畫面里那個躺在湖邊看星星的人。

  看著三米外那個正在洗碗的前聯邦艦長。

  看著那些在草叢裡滾來滾去的毛球。

  看著那個飄在湖面上空、正在執行環境掃描的藍紫色心水母。

  看著那個趴在湖邊、隨時可以化形成五千平米生物戰艦的四階蛻變體。

  然後他緩緩開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人躺在這裡,不是在擺爛。」

  「是、是的。」

  「他是在……『能量管理』?」

  「從數據分析角度看,可以這麼理解。」

  灰顱又沉默了。

  三十秒後,他說:

  「把他附近的納米攝像機數量增加三倍。」

  副官愣了一下:「閣下,是擔心他有什麼異動——」

  「是擔心他不動。」灰顱打斷他,「收視率靠什麼?靠衝突!靠劇情!靠他這樣的變數搞事情!他要是真在這裡躺三年,我們的『李威視角』板塊直接砍掉算了!」

  副官:「……」

  「還有,」灰顱的聲音低沉,「他那個『能量管理』……把監控數據全部歸檔,發給戰術分析部。讓他們研究一下,這個藍星人的『低能耗模式』,能不能提煉成可複製的戰術模塊。」

  「……是。」

  副官飛快地操作著。

  全息畫面里,李威依然躺在那張毛茸茸的躺椅上,望著星空。

  他翻了個身。

  換了個姿勢。

  繼續望。

  灰顱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藍星人,好像早就知道會被監控。

  好像早就知道自己的「擺爛」會被看到。

  好像——

  是在故意做給他們看。

  「他這是在幹什麼?」灰顱喃喃道。

  沒有人能回答。

  湖邊。

  我翻了個身。

  呆呆配合地調整了躺椅的弧度,讓我側躺時頸椎依然保持最舒適的角度。

  真貼心。

  我繼續望著星空。

  不,不是望著星空。

  是在感知。

  家傳的內功心法——那套我從八歲開始練、練了二十多年、一直以為是「強身健體用的心理安慰」的呼吸法——

  在這個星球上,運轉速度明顯加快了。

  不是一點點。


  是快了至少三成。

  剛開始我以為是錯覺。

  但躺在這裡一個多小時,刻意調整呼吸節奏後,那種「加快」變得更加明顯。

  真氣——如果那東西真的存在的話——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比在藍星時快了將近一半。

  不是因為我在主動加速。

  是它自己在加速。

  仿佛這顆星球的大氣里,有什麼東西在主動「餵養」它。

  那0.7%的特殊成分。

  與玉髓同源的成分。

  潘多拉的空氣,對我而言——

  是天然的修煉加速器。

  我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入更深層的感知。

  那些平時需要刻意才能捕捉到的、極其細微的經脈波動,此刻清晰得如同小溪流淌。

  氣感。

  這個詞我只在武俠小說里見過。

  但現在,我感覺到了。

  真的有「氣」。

  它在流動。

  在充盈。

  在以藍星三倍的速度,滋養著我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個細胞。

  「主人。」

  可可的精神連結傳來,打斷了我的內觀。

  「嗯?」

  「半徑五十公里的環境掃描完成了。」

  它把整理好的信息傳遞過來。

  那是一幅三維地圖,每一個被標記的動植物旁邊都標註了名稱、特性、以及——帕拉提供的高價值商品目錄匹配度。

  我粗略掃了一眼:

  【藍光蕨】——普通觀賞植物,無商業價值

  【晶翼蝶】——幼蟲可提取螢光蛋白,聯邦收購價:12信用點/克

  【岩心蟲】——礦脈指示生物,無直接商業價值,但發現它意味著附近可能有閃晶礦脈

  【幽藍花】——花蜜可製作用於精神力恢復的藥劑,聯邦收購價:85信用點/克

  【螢光苔】——遍地都是,無商業價值

  【水影蝦】——就是今晚吃的那種,肉質鮮美,聯邦餐飲業收購價:8信用點/公斤

  【……】

  大部分是「無商業價值」或「低價」。

  但也有幾處被可可標了紅:

  【地點:坐標X-17, Y-34, Z-12】——檢測到疑似閃晶礦脈的能量波動,需進一步勘探

  【地點:坐標X-42, Y-11, Z-28】——發現成年祖魯聖木一株,樹齡預估三百年以上

  【地點:坐標X-03, Y-89, Z-55】——發現高濃度幽藍花群落,預估可採集量超過五十公斤

  祖魯聖木。

  就是那個長得像電影裡「家園樹」的東西。

  它的樹心萃取液,是帕拉一族的終極需求品。

  而這裡,八百公里半徑無人區里——

  就有一株。

  三百年以上樹齡。

  我睜開眼睛,看著那片發光的森林。

  祖魯聖木就在那個方向。

  大約四十公里外。

  按照潘多拉的標準,這算是「隔壁」。

  「米莎。」我喊了一聲。

  三秒後,她出現在艙門口,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烤盤。

  「怎麼了?」

  「明天有空嗎?」

  她微微皺眉:「什麼事?」

  「隔壁有個鄰居,想去拜訪一下。」

  「……隔壁?」

  「四十公里外。」

  米莎沉默了兩秒。

  「你說的鄰居,不會是——」

  「祖魯聖木。」我說,「三百年樹齡。帕拉應該會很感興趣。」

  米莎看著我。


  我也看著她。

  三秒後,她把烤盤收進儲物櫃,拍了拍手。

  「幾點出發?」

  「天亮就行。」

  「好。」

  她轉身走進艙內,開始準備明天的裝備。

  我重新躺回呆呆的躺椅上,繼續望著星空。

  氣感還在流動。

  比剛才更強了一點。

  也許,潘多拉的「靈氣」,不僅對可可它們有用。

  對我自己——

  也有用。

  我閉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晚——

  先躺平。

  與此同時,母艦監控大廳。

  灰顱依然站在全息球體前,看著那個躺在湖邊的人。

  三秒後,那個人翻了個身。

  繼續躺著。

  灰顱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開口:

  「……把給他的任務提示,再往後推三天。」

  副官愣了一下:「閣下,按計劃,明天應該發送第一批——」

  「推後。」灰顱打斷他,「讓他先躺著。」

  「……是。」

  副官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閣下,這是為什麼?」

  灰顱看著全息畫面里那個一動不動的人影。

  「因為——」他頓了頓,「我忽然有點好奇,他到底能躺多久。」

  副官:「……」

  「還有,」灰顱補充道,「讓戰術分析部的人抓緊時間。我想知道,他的『低能耗模式』里,到底藏著多少東西。」

  「……是。」

  全息畫面里,潘多拉的夜色依然寧靜。

  那個人依然躺著。

  那顆藍紫色的心水母依然飄在湖面上空緩慢旋轉。

  那七十團彩色毛球依然在草叢裡滾來滾去。

  那個前聯邦艦長依然在艙內整理裝備。

  一切都很安靜。

  安靜得——

  有點過分。

  灰顱盯著那幅畫面,忽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這種安靜,可能持續不了多久。

  湖邊。

  我躺在呆呆化成的躺椅上,感受著體內越來越活躍的氣感。

  明天要去拜訪那株祖魯聖木。

  後天可能要去勘探閃晶礦脈。

  大後天也許該看看那群幽藍花的長勢。

  潘多拉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閒。

  但今晚——

  今晚就讓我先躺著。

  畢竟。

  三年很長。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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