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初入靈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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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叮、叮……」

  聲音從門外傳來。

  我猛地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冰涼的瓷磚,一把拉開門。

  一個穿著藏裝的女人背對著我,突然轉過頭!

  藏馬熊披著那張半脫落的、還在往下滴血的人皮,迎面撲來。

  猛地將我撲倒,我的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眼前炸開一片白。它低下頭,那張縫合在衣領上的熊臉湊近我的臉,張口,森白的齒縫裡還卡著昨晚森防姐的…

  但指尖的陰司之力像一潭死水,怎麼催動都沒有回應。

  這是夢!我拼命去想!

  這時,一陣花香飄來。

  那本該香甜的桃花味里,我竟隱隱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粉白色的花瓣正從門縫底下湧進來,一片、十片、一百片——它們爬上我的腳踝、膝蓋、腰腹,像有生命的水銀,嚴絲合縫地裹住我。

  花瓣的邊緣比刀片還薄。我的皮肉被一片片削下來,骨頭被一寸寸嚼碎。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疼麻了,這比疼更可怕。

  就在這時。

  一道璀璨至極的銀白光芒,從我枕頭的方向亮起來。

  光芒所過之處,藏馬熊在尖叫中碳化,桃花瓣在飛舞中捲曲、枯黑、碎成齏粉。

  那個「鈴」的影子,在窗台上晃了一下。

  然後消失…

  「啊——!」

  我猛地睜開眼。

  汗水打濕了背衫,打開手機一看:02:17。

  又做噩夢了…

  拉歌村、魯朗、察隅…

  藏馬熊、桃花精、還有那個我至今不知道怎麼如何稱呼的、數步子的東西。

  它們輪流來。

  有時一夜一個,有時擠在同一場夢裡。

  龍鱗在枕頭底下。

  我沒開燈,伸手摸向那個位置。

  溫的!

  不是那種「還有點餘溫」的感覺。

  是另一種——像它還「活著。」

  我摸到床頭柜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口。

  明天要去局裡開會,報告上寫的是「任務複查」。

  龍鱗的溫度隱隱往上爬了半度。

  像是在問我:「你準備好了嗎?」

  「本座說夠了!」

  臭臭的意識飄進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耐煩。

  「是夠你用一兩回。」

  「沒說過你可以拿它當更漏使。」

  我扭頭看去,發現臭臭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蹲在軟籠邊緣,把自己團成一顆毛茸茸的球,只露出兩隻黑豆眼睛。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它背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銀邊。

  我攤開手掌,龍鱗安靜地躺在那兒。

  「它今天……特別暖。」

  臭臭沒說話,只是看著那片鱗。

  然後意識又飄進來,輕得像嘆氣:

  「……它在認識你。」

  「認識我?你的糧倉認識我幹嘛?」我摸了摸自己還有些發懵的腦袋。

  臭臭沒回答。

  它把下巴擱在軟籠邊緣,眯起眼睛,像是又要睡著了。

  我張了張嘴。

  想問的話很多,比如:陰間長什麼樣?你每天在那裡做什麼?輪迴路斷了還能續嗎?靈域是什麼意思……我還有機會知道答案嗎?

  我把那些話咽回去,和龍鱗一起攥進掌心。

  隨著一陣輕鼾響起,臭臭又睡著了…

  第二天,林芝市靈調局會議室內,楊局放下報告,目光從多吉臉上緩緩移到我臉上。

  停了很久,然後他把報告合上。

  「下午安葬烏騅,LS那邊批了。」

  他頓了頓,「他們問,什麼時候遞交察隅的結案報告。」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沒有人接話。

  多吉沉默地坐在那裡,脊背貼著椅背,目光落在桌面的報告封皮上。他沒有辯解,沒有補充說明。

  二十多年的外勤履歷,不需要用嘴證明。

  十七低著頭,盯著自己腳踝——那裡什麼都看不見,但他想知道,那根線是否還在。

  楊局環視會議室,「誰有把握?」

  朗達大師捻著一串星月菩提,珠子碰撞的聲音很輕。「那就換條路走……」

  楊局把那根沒點的煙放下。

  隨後會議內容由如何解決該案件,轉向「不回收、但讓它不再殺人」的方向。

  楊局心裡又何嘗不明白,自從全國各地出現未知超自然體,除了極個別像蘇念洋這樣的「幸運兒」之外,常規人員根本無法與之對抗,甚至連最基本的檢測都做不到。

  如果要用蘇念陽的命,才能夠成功解決此次事件,那麼上層的決策一定是以20公里為半徑,永久封鎖那片地域,繼續在蘇念陽身上挖掘未來所有潛在的可能。

  因為一個活著的蘇念陽,其戰略價值是無法用一起「案件」來衡量的!

  我把幾杯冰美式擱在外勤組會議桌上。

  多吉沒抬頭,只是用下巴點了點桌面。

  17接過一杯,「謝謝啊兄弟。」

  我好歹也在基層待過幾年,幾杯咖啡雖然談不上收買人心,但只求別在出任務時被人從背後「放冷槍。」,17正低頭攪著杯里的冰塊。

  隨著辦公室的被緩緩推開,楊局走了進來。

  他把手裡的平板推過來,屏幕還亮著LS靈調局的標識。「轉給我們了…」

  我順手接過平板一看,是關於臨時借調我跟多吉,還有17的通知。

  多吉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借我幹什麼?我身上又沒黑霧。」

  順著屏幕再往下滑,案件內容大概是LS城郊一個地方有很多孩子莫名其妙失蹤。

  失蹤位置全部位於監控盲區,或者在監控鏡頭下瞬間失蹤…

  多吉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就這些?」

  楊局在旁邊,忽然開口:

  「他們不想讓我們知道太多。」

  多吉看他。

  楊局又指了指文件末尾一行小字。

  「詳情待抵現場後由LS分局當面通報」

  「這是借人。」楊局說,「不是通報。」

  我沉默了幾秒。

  楊局點了一根煙,沒抽。

  「第七個孩子,」他說,「是LS那邊一個老總的兒子。」

  多吉一愣。

  「什麼老總?」

  「做基建的。奪底那條新柏油路,據說是他公司修的。」

  楊局頓了頓,「他兒子丟了一個禮拜,他快把奪底縣的電話打爆了。」「所以這次點名要人……」

  五個小時後,LS某城郊。

  車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多吉把車速放得很慢,路是新修的柏油路,平整得像剛鋪的。但越往北走,兩側的燈火越稀,最後徹底沒了。

  只剩下車燈切開的兩條光柱,照出路肩上的反光條,一根一根往後縮。

  17從副駕回頭看了我一眼,「念陽,你狀態咋樣?」我能從他的語氣里感受到一絲緊張。

  「這次他們借調我,絕對是一個錯誤。」我低頭看了一眼躺在自己手掌中的那枚龍鱗,涼的有些扎手。「還沒攢夠嗎?」

  指尖隱隱發黑,是那種洗不掉的、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像被油漆東西染過的黑,我又盯著看了幾秒。

  黑沒有退,也沒有擴散。像標記、又像某種預警。

  約莫二十分鐘後,我們到達了那片城郊。

  沒有歡迎牌、沒有路燈,只有幾排灰撲撲的平房,沿公路兩側歪歪扭扭地排開。

  多吉把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面,樓頂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奪底縣招待所,但「待」字已經掉了半邊。


  門口站著一名身穿藏藍色制服,瘦高,臉上沒什麼表情——應該是LS靈調局的人。

  另一個穿便裝,體型微胖,戴眼鏡的中年男子,站在陰影里,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還有一個站在最邊上,藏裝,老人,手裡攥著一串牛骨珠。

  多吉組長下車,我們跟著下。

  那名身穿制服的瘦高男子迎上來,敬了個禮。

  「林芝來的?」

  多吉點頭。

  「辛苦了。我是LS靈調局的扎西。」他往旁邊讓了讓,「這位是……」

  沒等瘦高男子說完,戴眼鏡的微胖中年男直接走過來,向我們伸出手。

  「領導你好,我姓范,范筒。」

  「哦,你就是那個大老闆?」還沒等多吉組長說完。

  噗嗤一聲,17忍不住笑了出來。

  多吉回頭瞪了他一眼,十七悻悻地把頭低下。

  「我兒子叫范小北,七歲,已經失蹤第八天了。」「你們能不能幫忙救救孩子啊?」說著范老闆又從車後備箱裡掏出幾條好煙、幾封包的十分厚重的信封…

  多吉順勢將他的手推了回去,「范老闆,錢能解決這世上99%的問題,但剩下1%的問題,就連我們都未必有百分百把握能解決的。」

  「我不管你們怎麼解決!」范筒打斷多吉,「我只想知道,你們到底能不能把我兒子找回來!」

  他手裡還攥著幾封包得厚厚的信封。

  不難看出范老闆久居高位,似乎把我們這些「奇人異士」也當成了他的員工,這該死的世界啊!

  龍鱗在口袋裡,忽然涼了一瞬,那是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

  我下意識低頭。

  范筒的指節泛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乾乾淨淨。

  但他的手背——

  有幾道很淺的、已經結痂的抓痕。

  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划過,我盯著那幾道抓痕。

  范筒順著我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把手抽回去。

  「搬家的時候劃的。」他說。

  扎西在旁邊輕咳一聲。

  「那個……這位是次仁。」

  他指向那個攥牛骨珠的老人。

  老人沒有走過來。

  他只是站在那裡,攥著牛骨珠,看著我們。

  多吉問:「他兒子也……」

  扎西搖頭。

  「他孫子。第一個失蹤的,十六天了。」

  十六天!我看向那個老人。

  他始終沒有說話,只是攥著串珠。

  一下又一下…珠子碰撞的聲音,在夜風裡輕得像嘆息。

  二十分鐘後。

  我們坐在招待所一樓唯一亮著燈的房間裡。

  扎西把卷宗攤在桌上。三個名字。

  第一個,次仁的孫子,十六天前失蹤。

  第二個,小卓瑪,10天前失蹤。

  第三個,范小北…

  「所有失蹤案例,」扎西說,「都是在監控盲區,或者……」

  他頓了頓。

  「或者監控拍到了,但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從卷宗里抽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幀監控截圖。

  畫面里是一條土路,兩側是矮牆,盡頭是荒山。

  路中間,有一個穿紅色藏裝的小女孩,背對鏡頭,正在往前走。

  她的前後三米之內,空無一人。

  但她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很慢、很穩、像有人牽著。

  我把這張截圖看了很久。

  龍鱗在口袋裡,又涼了一瞬。

  像是有什麼東西,離得很近…

  我下意識扭頭看向角落,房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夜風從那道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卷宗沙沙翻動,除了遠處黑漆漆的荒山,和山里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一聲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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