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再續輪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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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機落地的震顫還未從骨子裡消散,我便被帶往實驗室。銀白光團如幽靈般懸浮身側,押送的「17」槍口始終與我保持著一個微妙而警惕的角度。

  實驗室的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將外界一切聲音隔絕。實驗室內傳來的,只有生命監護儀發出的、越來越急促的尖銳警報。

  「局長!編號089生命體徵崩潰式下跌!它……它正在急速衰老!」研究員的聲音因過度慌張而變調。

  我衝過去,看見水晶籠里的臭臭。

  它蜷縮著,曾經雪白光潤的毛髮如同枯草,暗淡泛黃,緊緊貼在嶙峋凸起的骨架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有鼻翼在極其微弱地翕動,每一次呼吸的間隔都長得讓人揪心。

  監測屏幕上,心率、體溫、呼吸頻率三條曲線幾乎貼地而行,紅色的警告符瘋狂跳動。

  實驗室科研人員開始緊急搶救,然而生命流逝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楊局緩步走至我身後,目光掃過臭臭,又落在我身側的銀白光團上,猶豫了片刻:「蘇念陽,打開籠子。」

  楊局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根本聽不出任何情緒:「用你的黑霧,接觸它,試試能不能穩定生命體徵。」

  「不行!」我猛地回頭,「我每使用一次黑霧,臭臭的生命尺度就會縮短一分!」直升機上的那陣心悸和可怕的猜想,皆在此刻化為冰冷的鐵證。

  「所以......你選擇看著它死?」楊局沉聲說。

  一個極有可能是未知世界的生物體,能通過轉移自身力量在普通人身上,幫助對抗超自然體,其本身研究價值本就不可估量,更何況.....這雪貂跟蘇念陽之間似乎存在某種詭異的羈絆。不論是出於哪種考量,都要儘可能保住這雪貂。

  我僵在原地,指尖掐進掌心。

  就在這時,臭臭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它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鼻尖轉向我身側——轉向那枚懸浮的銀白光團。

  沒有聲音,只有一段微弱到即將被死亡吞沒的意識漣漪,顫巍巍地觸及我的感知:

  「……冷……好冷……那光……暖……」

  像即將熄滅的火星,本能地渴求著最後一點溫度。

  屏幕上的曲線,又往下猛跌。它的生機,正在以秒為單位流逝。

  沒有選擇了。

  我憑著直覺,試著將指尖纏繞的銀白光團引向水晶籠。就在銀白光團觸及籠壁的瞬間——

  「轟!」

  銀白光球劇烈震顫!一股浩瀚、原始、充滿磅礴生機的意念洪流,順著黑霧的橋樑逆衝進我的意識!

  那是一段凝固的時光烙印:巍峨如山脈的銀色巨龍在崩解,最後的生命精華凝結為一枚光核,墜入初生的桃林,沉眠至今。

  祭道雪龍鱗!!!

  這個詞不是學來的,是這段碎片烙印自帶的真名。

  然而,震驚未生,絕望已至。

  在我一種不可名狀的感官——內視中,那縷極淡的黑霧如同鏽蝕的破管,正從銀白光團中抽取出銀燦燦的精純龍力,卻在傳輸過程中瘋狂逸散。

  更致命的是,這至純的生命洪流,與臭臭體內那已然枯竭、至陰至寒的「陰司本源」,產生了根本性的、毀滅般的排斥!

  「不!停下!」我試圖中斷這個過程。

  監測屏幕上,臭臭的生命曲線因這劇烈的衝突,直墜谷底!它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最後那縷意識漣漪,徹底消散。

  是我……親手加速了它的死亡!

  臭臭的最後一道意念,在此刻飄進我的腦海,輕如嘆息,卻重若萬鈞:

  「太遲了……或許那晚在拉歌村,我根本不該救你,即便百轉輪迴,我們終有相遇的一世.....如今契約已成,命軌相扣……我徹底斷了你的輪迴路……」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某種關乎「未來」與「可能」的東西,咔嚓一聲,永遠地斷裂、消失了。不是錯覺,是真實的缺失,如同視野的一角永久陷入黑暗。

  臭臭.....我的輪迴路.....

  大顆的眼淚砸在地上,過往的畫面洶湧襲來:臭臭初生時蹭我掌心的嬌憨,拉歌村那晚挺身的決絕,離別前咬我的那一口的深意……

  它一直在用它的方式,保護我。


  「啊啊啊——!!!」

  一聲嘶吼從靈魂最深處迸發!不是悲傷,是拒絕!拒絕這個已經註定的結局!拒絕用它的死亡換取我這一世的苟活!

  洶湧到極致的意念,化作狂暴的執念,狠狠攥住了那縷失控的黑霧!這一次,不再是笨拙的「使用」,而是絕對的「掌控」!

  黑霧在我意志的強行塑造下,驟然沸騰、分化!它們不再是無序的逸散,而是凝成千百條比髮絲更細的「絲線」,像最精密的外科手術,精準地刺入銀白光團的核心。

  不再是粗暴地抽取,而是「解析」、「淬鍊」、「轉化」——以我絕對的執念為熔爐,將那浩瀚狂暴的精純龍力,硬生生鍛造成最純粹、最溫和的「生命本源流」!然後,「橋接」與「注入」。

  黑霧絲線繞過所有會導致排斥的舊有通道,如同在乾涸的河床上直接開闢出嶄新的毛細血管網絡,將淬鍊後的溫潤生命本源,一滴不剩地、精準滴灌進臭臭那已然見底的陰司本源深處。

  我明白了!在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一道明悟照亮腦海:

  之前使用黑霧,如同點燃臭臭的「生命」來驅動「陰司之力」,是消耗。而這「精純龍力」,是未被點燃的、最純粹的「生命燃料」。

  我的作用,是在絕境中,以執念為「熔爐」和「導管」,完成了一次風險致命的「能量轉換」!

  「嗡——!!!」

  實驗室所有儀器發出一聲尖銳的長鳴!

  銀白光團的光芒急劇黯淡、收縮。下一秒——

  「叮。」

  一聲清脆的墜地聲。

  一枚流淌著溫潤、銀白光華、內蘊無窮生命氣息的鱗片,落在地上。

  祭道雪龍鱗!!!

  幾乎在龍鱗落地的同一瞬間。

  在那位於「三」與「四」之間的規則夾縫,陰陽流轉的終極邊界。

  陰風怒號,鬼門關開。一道纏繞著陰霧的恐怖人形,正邁著麻木的步伐,一步踏入那吞噬一切的輪迴旋渦。一隻腳已沒入虛無,往生的引力開始撕扯它的存在……

  就在另一隻腳即將邁入的剎那。

  「轟——!!!」

  一股源自陽間某個個體,極致「拒絕」意志所轉化的、超越規則的力量,自無窮高處悍然降臨!並非攻擊,而是對「臭臭該入輪迴」這一既定天命的蠻橫的「否決」!

  鬼門關劇震!

  陰司本體被這股力量狠狠拽回,砸在關外的黃泉石上。關內傳來無盡怨魂不甘的尖嘯,輪迴的引力被強行斬斷!

  那扇通往寂滅的門戶,在這股近乎變態的執念面前,轟然閉合!

  陰司本體眼中的麻木漸漸褪去,血紅色豎瞳中一點靈光重新凝聚.....

  林芝分局實驗室。

  死寂.....

  然後,是生命監護儀上,那三條原本平直的線,如同甦醒的巨龍,猛然抬頭、躍升、繼而穩定在強健而平穩的波段!

  水晶籠中,臭臭枯槁的毛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雪白蓬鬆,凹陷的眼窩變得飽滿,微弱的氣息變得悠長平穩。它的小爪子動了動,緩緩抬起頭,黑豆般的眼睛望向我,發出一聲雪貂特有的軟糯:

  「咕……」

  所有的生機,盡數歸位!

  甚至比以往更加盎然,所有研究員僵在原地,如同目睹神跡。

  楊局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地上那枚龍鱗上,又緩緩移向籠中煥然新生的臭臭。最終,定格在我蒼白汗濕的臉上。

  我指尖最後一縷黑霧,緩緩消散。

  我將臭臭抱在懷中:「臭臭,你還好嗎臭臭?」

  臭臭拿舌尖舔了舔我的手,那是之前連接銀白光團的指尖。意識再次飄進我的腦海,只不過這次,臭臭的意識不再是零碎片段。

  「小蘇啊,本座當真是沒看走眼,話說你從哪找到的龍種逆鱗?」臭臭依舊沒有說話,我們的意念又開始感觸、交流。

  「我只知道這東西叫祭道雪龍鱗,這個名字是突然鑽進我腦海里的,有點像咱倆之間的意念交流。」

  楊局正在跟「17」低語著什麼,又打量著一動不動的我和臭臭。


  眼珠子滴溜一轉,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念陽,你沒事吧?」

  「沒事。」此刻,消散的黑霧、意念的交流、以及那祭道雪龍鱗的海量信息衝擊著我。

  而這一幕,被實驗室內的實時監控全程錄下,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向全國各地靈調局,甚至包括靈調局總部。

  不一會兒,楊局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掃了一眼,沒接,只是把屏幕反扣在桌面上,又收到了幾條簡訊。但那0.3秒里,我瞥見了來電歸屬——LS。

  「那個誰,你今天中午讓食堂加餐。」再去買兩箱可樂,要子彈頭的!」說著楊局長又掏出幾張大鈔。

  這是基於靈調局對蘇念陽以往所有的了解而做的,事實上也正如此。

  在蘇念陽的網購記錄中,唯一飲料購買記錄就是幾箱子彈頭可樂。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尤其是在職場。並不是所有人非友即敵,很多關係能拉則拉,自己今天能坐到局長這個位置,靠的不光是能力與機遇,更是把朋友變得多多的,把敵人變得少少的處事風格。

  「念陽啊,今天辛苦你還專程跑這一趟送東西,咱們這兒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今天中午就留下來吃個便飯吧。」

  我知道這只是一個藉口,一個不容我拒絕的藉口。

  不過這樣也好,或許那窒悶的「審訊」可以在食堂餐桌上進行了。

  我點了點頭,笑著說好,又向楊局長問道:「楊局,這龍鱗我還是先放到實驗室的收容箱裡吧,不然又怕工作人員受傷。

  」這對我而言,是一個拉近彼此之間距離的好機會,或許隨著關係的發展,我能把臭臭要回來也不一定。

  就在我指尖快要觸碰那枚祭道雪龍鱗的時候,沒有發生意料之內的情形,黑霧沒有從我的指尖出現,而我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枚龍鱗。

  沒有想像中染血、斷指的情況發生,那枚十寸左右大小的祭道雪龍鱗靜靜的躺在我手裡。

  實驗室內的工作人員都很詫異,那龍鱗可是灼斷過外勤人員的手指。

  我看了看臭臭,又看了看龍鱗,喃喃道:難道…龍鱗上的銀白光團是一種能量,正是這能量得以讓臭臭的再續生機?

  臭臭的聲音響起,斷斷續續:「逆鱗……龍種……殘魂……」我愣了愣,試著把它破碎的詞拼湊完整:「你是說,龍鱗里可能寄存著龍種死前留下的一絲殘魂?」臭臭的尾巴極輕地掃了一下。

  龍種、逆鱗、修行、殘魂.....寥寥數詞便給靈調局的眾人仿佛打開了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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