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龍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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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霧裹著松針的濕腥氣漫過林地。那具曾令人恐懼的人形桃花,此刻已然徹底枯萎,與褐色的泥土混為一體,只留下一些非自然的、晶體化的殘留物。

  靈調局外勤隊員的制式作戰靴踩在腐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片重歸平靜的「人間煉獄」,心裡的驚恐久久不能散盡。直到一聲極為悽厲的慘叫,再次撕裂林間的寧靜。

  一名外勤隊員僵在原地,他腳下的黑泥中,嵌著一枚拳頭大小、兀自散發著柔和銀白光暈的球體。他手中的便攜探測儀屏幕,是一條毫無波動的死線。就在他戴著特製手套的指尖即將觸碰這銀白光團的表層時——

  「嗤!」

  隨著一聲急促的灼響,伴隨著劇痛。特製手套手指處瞬間汽化,兩根手指齊根而斷,掉落在地。鮮血混著冰冷的晨露,滲入泥土。

  其餘隊員迅速上前,觀察、救治、轉移傷員,一切行動有條有紊。

  現場剩餘隊友通過指揮部遠程指揮,開始嘗試各種工具和防護,但那銀白光團仿佛自帶一層無形的絕對領域,任何靠近的物體都會承受一股詭異的灼燒之力。儀器反覆掃描,結論不變:該未知光團無靈域波動,無能量反應,無生命信號。

  那名身穿藏藍色衝鋒衣的外勤組長——多吉快步趕到事發現場,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斷指和血跡,又看了看那枚安靜卻致命的光團,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蘇念陽。」他的聲音沉得像壓著石頭,「過來,用你的『那個』試試。」

  我「啊?」了一聲,瞬間反應過來。

  多吉組長的目光緊緊在我身上打轉,似乎在尋找那團黑霧的蹤影。

  「我不懂怎麼控制它……」我心頭一緊。

  「靠近!」多吉組長的命令不容置疑。

  我遲疑著蹲下,離那光團還有半尺遠,一股灼熱的氣息就撲面而來,皮膚刺痛。就在我本能想後縮的剎那——

  指尖深處,那股熟悉的、冰徹骨髓的涼意驟然湧出!

  一縷濃郁粘稠的黑霧,像甦醒的蛇,從我指腹鑽出,精準地撲向銀白光團,瞬間將其包裹其中。

  灼熱感消失了。光團溫順地待在黑霧裡,仿佛剛才削鐵如泥的只是幻覺。

  我下意識起身,看向多吉。身體移動的同時,那被黑霧包裹的光團,竟同步平移,穩穩懸停在我身側半尺,如影隨形。

  多吉眼中閃過片刻思量的光:「再往前走兩步試試。」

  我依言邁步,銀白光團靜靜懸浮跟隨,距離分毫不差。

  「上直升機。」多吉似乎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我提著心,走向不遠處轟鳴的直升機。光團靜靜懸浮在我身後。即便閉上眼,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不是看見,是某種更深層的、近乎共生的聯結。

  「就先勞煩您大少爺把這禮物帶回局了」說著多吉準備拍拍我的肩膀,但剛要落下的手在空中僵了會兒,最終還是沒拍我的肩,他的手在途中生硬地轉向,揮了揮:「帶他回去。一路監控。」

  機艙內,引擎的轟鳴震耳欲聾。我縮在角落,看著身側懸浮的「禮物」。指尖的黑霧與之形成一道無形的橋樑,隨著我無意識地微動手指,光團也會同步輕輕晃動,像在呼吸。

  我坐在顛簸的直升機里,似乎能感受到某種冰冷的注視。

  機艙里除了前排的駕駛員,只剩一名年紀與我相仿的外勤隊員,臂章上印著數字「17」。

  「17」坐在我正對面,制式步槍橫在膝頭,手指始終扣在槍柄上,目光緊緊在我和光球之間來回逡巡,指節因為過分用力泛出青白。

  「這東西,你們以前見過嗎?」我抬了抬手,那銀白光團也跟著我的動作微微移了半寸,像長在了我身上。

  17的喉結狠狠滾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應聲——紀律拴著他的嘴,不許和我多說一個字。

  「這東西剛才削斷了你們隊友兩根手指,連骨頭都沒留。」我把聲音壓在引擎的噪音里。

  「閉嘴。」17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握槍的手又緊了緊。

  直升機穿過雲層,林芝的輪廓在下方顯現。而在我無法感知的維度,一段來自臭臭的、充滿痛苦與警告的意念碎片,正沿著我們之間那條脆弱的契約連結,狠狠撞入我的腦海:

  不是完整的話語,是混雜著衰竭感的、支離破碎的意象——燃燒的枯木、乾涸的河床、緊密到令人窒息的「鎖鏈」,輪迴之路半隨生命之花的凋謝徹底湮滅…


  以及一聲尖銳到極致的警示——停!

  「停?」我猛地蜷縮在座位上,另一隻手死死捂住心臟,額角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汗。

  「你怎麼了?」對面的外勤隊員「17」立刻端起槍,聲音緊繃。

  「沒……沒事。」我咬著牙擠出回答,指尖的冰冷和心臟的抽痛卻無比真實。剛才那一瞬的感知,結合之前使用黑霧後莫名的虛弱……頓時升起一個念頭:這黑霧的使用,是否需要某種未知的代價呢?能量不會憑空產生,更不會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在林芝靈調局三樓的視頻會議室,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分局核心成員,楊局長站在大屏幕前,指尖落在魯朗桃花事件的現場實拍圖上——畫面里,蘇念陽站在不遠處,指尖縈繞著一縷黑霧,身側懸著那枚被「馴服」的銀白光團......

  以上便是此次魯朗林海異變處置全過程,現場回收未知銀白光團,因該物具強烈攻擊性,外勤隊員嘗試回收時被未知力量灼傷後削斷雙指,後多吉組長發現蘇念陽可通過自身黑霧操控該銀白光團,現由蘇念陽隨行攜帶,正乘坐我局直升機押解,返回靈調三號院途中。」

  他的話音剛落,主屏幕的分局匯報界面突然被紅色緊急標識覆蓋,冷硬的電子音在會議室里緩緩響起:「接總部指令,立即召開全國緊急視頻會議,所有分局保持連線,禁止中斷!」

  會議室里瞬間一片噤聲,工作人員本能地保持肅靜,屏幕上很快出現了靈調局總部發言人的身影,對方面色沉凝,開口的第一句話,便打破了所有人的認知:「此次緊急會議,通報如下內容——現行『靈域』理論框架存在巨大盲區。」

  根據目前所掌握的情報,靈域力量並非超自然力量的全部,僅是其具象化產物之一。異變生物由靈域催生,但在現有認知外體系,仍存在大量未知超自然體存在,全國多地分局已遭遇無法識別、無法對抗的未知力量。」

  初步研判,『靈域』可能僅為某種更深層力量活動的『次級衍生物』。真正的『源頭』,尚未探明知。

  一片死寂在會議室里悄然蔓延,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震驚。

  「接下來播放CC市分局審訊核心剪輯視頻。」

  屏幕畫面切至一間審訊室,冷白的燈光刺目,一名男子被銬在審訊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凌厲的氣勢,面色憔悴、身形枯槁,眼神卻依利得像刀。

  「我在一次行動中意外闖入靈域裂縫。你們苦苦研究、追尋的靈域力量,根本上不了台面。」他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審訊員沉聲追問:「說明白點。」

  男子扯了扯嘴角,眼底藏著一絲嘲諷,語氣帶著濃濃的不屑:「所謂的靈域力量怎麼說呢.....打個比方吧,如果一個人跑場馬拉松會怎樣?」

  「會累、會渴?」畫面中的審訊員認真思考後回答。

  「如果把3和4之間那個世界比作那個跑馬拉松的人,那麼賽跑人身上隨意流的幾滴汗水,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靈域力量。」畫面中被審訊的那名男子扶著頭很努力的回憶。

  審訊員沉默片刻:「那有什麼對抗的手段嗎?」

  「賽跑人如果只跑步,而不休息、不喝水、不補充能量,他一定會死的!」被審訊的那名男子說著朝攝像頭比了個抽菸的姿勢。

  審訊員遞了根煙後聲音適時響起:「那產生靈域的真那名賽跑人到底是什麼?」

  男子抬眼,目光直直刺向鏡頭,像是能透過屏幕看到每一個人:「3和4中間,隱藏著一個數字,誰能發現那個數字,誰就能瞭然一切。」

  「一下子從賽跑人的比喻又到數字。」審訊員的聲音里滿是疑惑。

  「準確來講,那個數字是一把鑰匙,打開另一個空間、另一個世界的鑰匙。」男子的語速放緩,每一個字都像重錘般敲在人心上,「而那,就是產生靈域的源頭。」

  「那是怎樣的空間,或者說,怎樣的世界?」

  男子沉默數秒,嘴唇輕啟,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字字扎心,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你相信這世上,有地獄嗎?」

  最後一個字落下,視頻驟然黑屏。

  總部發言人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屏幕上,語氣愈發凝重:「針對近期全國多地出現超自然事件,現有儀器均無法檢測異常,更無法形成有效對抗。現下達指令:所有分局,兩日內上報轄區內無法檢測、無法對抗的超自然現象,及後續處置工作進展,不得遺漏,不得延誤!」


  「散會。」

  楊局抬手示意關閉屏幕,再抬眼時,臉上已無多餘表情,只有冰冷的決斷。

  兩個字落下,總部的連線瞬間切斷,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會議室里依舊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風聲在耳邊盤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震驚與凝重,剛才短短几十秒的內容,徹底顛覆了所有人對超自然力量的認知。

  楊局長捏著對講機的指節泛白,指腹用力到泛青,片刻後,他沉厚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實驗室立即啟動最高級別準備,待未知銀白光團抵達後,同步檢測該物與蘇念陽黑霧的關聯,全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數據實時上報。」

  對講機那頭傳來清晰的回應,楊局長卻未放下對講機,指尖在按鍵上頓了頓,再次下達指令,語氣里的冷冽與警惕更甚:「特勤組,直升機抵達後,即刻封鎖停機坪,蘇念陽與未知銀白光團一同帶往一號審訊室單獨關押,啟動最高級別監控,無我的親筆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交談、禁止任何直接接觸!全程緊盯二者狀態,一旦有異動,立即上報。」

  指令下達完畢,他抬眼看向會議室里的眾人,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沉聲道:「那銀白光團,極有可能涉及總部所提到的未知超自然力量。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必須在那銀白光團和蘇念陽身上找到突破口。

  尤其是蘇念陽,他能從拉歌村活下來,從未知人形桃花事件中全身而退,絕對不是僥倖。他身上的秘密,絕對藏著大恐怖。」

  言罷,楊局長又扭頭,不放心地對身旁的工作人員說道:「蘇念陽要防死,但也不能逼得太緊,困獸猶鬥的道理,你們都懂。」

  他的手指重重叩擊著會議桌,桌上的魯朗事件卷宗被震得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聲響:「搞清楚他身上黑霧的來歷之前,他!就是林芝靈異調查局最大的變數,也是最大的隱患。」

  窗外,林芝的天徹底陰了下來,雅魯藏布江的濕冷水汽裹著雨絲,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遠處的南迦巴瓦峰隱在濃雲里,連半點輪廓都看不見,像被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停機坪的方向,特勤隊員已全員到位,制式武器蓄勢待發,嚴陣以待,靜候著直升機的降落。而一號審訊室的燈光,也早已亮起,冷硬的光影鋪在地面,像一張無形的網,在夜色里靜靜展開,等著將我和這枚帶著未知秘密的銀白光團,盡數網羅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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