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後浪終究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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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人生失魂落魄地看著榜單,他從沒真的相信或考慮過自己會落榜,這個現實對他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念高和陳正寬又仔細核對了榜單,確實沒有黎人生的座位號,兩人也和黎人生一樣失落。但為了不讓黎人生看出來他們的失落,他們又裝作不太在意。

  「可能是搞錯了吧,多半是抄寫時不小心漏掉了。我一會兒進去問問,別擔心。」陳正寬僵硬地笑著,儘管他心裡確實存在一些僥倖,認為有錯漏的可能,但他也知道,別的小事興許可以馬虎,科舉這種事情,哪怕是最低級的考試,也會十分嚴謹,除非有人手眼通天,從中作梗。可考前該打招呼的都打過招呼了,該掃清的障礙也都已掃清,還有誰能使絆子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念高沒有說話,老周無法從他臉上猜出他的心情。說來奇怪,老周進入這個漫長的夢境這麼久,只要認真凝神,基本上能聽見每個人的心聲,例如他就能清晰地聽到張阿根想要拿小兒子張實去餵老虎;他能聽出黎人生每一次情緒波動,可唯獨這個念高,無論老周對他們多麼好奇,都無法深入他的內心。

  沉默了一會兒,念高拍了拍黎人生的肩膀對他說:「走吧。先回去吃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是念高一直叮囑黎人生要堅持的事,這也是許多境界很高的師長常常會貫徹的生活理念。念高又跟陳正寬打了個招呼:「我先帶孩子回去,讓他平復一下心情,若有機會,就拜託陳施主去打聽打聽了。」

  陳正寬見黎人生如此恍惚,也明白此時帶他去吃什麼山珍海味、說什麼好聽的話都沒用。眼下孩子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人靜一靜,慢慢消化這件事。他應了一聲,心想這事兒不消念高囑咐,也自會去查個水落石出;且等上一等,待圍在這裡的人都散盡了,再到縣學裡頭去問問教諭大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黎人生和念高並排走著,兩人一路都沒說話。

  「老師,我想不通。」黎人生打破了沉默。

  念高:「我也想不通。」

  黎人生:「咱們今天中午去吃山泉水腐竹吧。」

  念高:「走啊,荔林巷那家最好吃了。」

  黎人生:「吃完回去睡兩天,再接著努力。」

  念高:「睡三天也行。」

  黎人生:「不用,雖然我想不通,但既然落榜了,一定有落榜的原因;倘若我能知道原因,那是最好;即使不知道原因,反正我繼續努力總是沒錯的。」

  念高:「你說的對。」

  黎人生:「如果當真是我能力不足,我便要更加努力。」

  念高:「那如果不是能力不足呢?」

  黎人生:「那我也不能自怨自艾,破罐子破摔。」

  念高:「好樣的。一會兒再加一碗豆花!」

  縣學門口的人都走完了,陳正寬這才躡手躡腳溜進去,生怕被人撞見。他這原本並不是什麼偷雞摸狗舞弊的事情,可還是怕被人看見說閒話造謠。尤其是假如有好事之人嚼舌,讓那捕頭陶信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在背後搞什么小動作。正想著,陳正寬才發現——

  縣學門口的人都走完了,縣學院子裡面的人也都走完了。

  找不到人,陳正寬無奈,只能先回去。他心裡也有些苦悶,他原本對黎人生這次考試同樣給寄予厚望,而且眼看第一場考得不錯,第二場不應該有問題才是,他實在想不出問題出在哪。畢竟自己在縣裡當捕頭已經有一段時間,雖說他不是滿腹經綸,但怎麼也不算白丁,全縣有多少讀書人,這些讀書人是什麼水平,他基本門清,所以他實在想不明白,縣裡哪能冒出那麼多人,才華在一夜之間噴涌而出,把黎人生給擠掉。

  既然心裡不舒服,陳正寬臨時起意,打了兩壇荔枝酒,跑到師父師母家去蹭飯,和他們聊聊天、解解悶,也想聽聽師父師母對此事的見解,看看是否能消除他心中的困惑。

  曹鵬飛和燕萍飛正好也才剛吃上飯,每頓四菜一湯,肉不能少。他們夫婦在家時,對生活品質還挺有要求,要說他們怎麼有錢負擔得起這樣的生活品質,那是因為他們沒什麼要緊事的時候,會去幫一些鏢局押鏢。

  以他倆的武藝和江湖閱歷,總能掐準時機,選對路線,避開大夥匪盜,小伙匪盜要麼不敢近身,要麼近身被打得半死不活,所以他倆押鏢一直都沒失過手,銀子當然不會少賺。

  見徒弟來了,他們騰出一個位子,讓陳正寬自己去廚房拿碗筷。他們早就不把陳正寬當外人,陳正寬在他們家也早已不用客氣,輕鬆自在。陳正寬拿了碗筷回來坐下,特意多拿了三個碗,開了一壇荔枝酒,分別給師母、師父和自己倒上;一口酒下肚,陳正寬覺得舒暢不少,開始和師父師母聊起來。


  陳正寬把黎人生的事情和師父師母說了,師父曹鵬飛沒說什麼,只是大口大口喝酒,這種事情他全然不操心;師母燕萍飛倒是聽得認真,這些需要費腦子的事兒,現在基本都是她管,曹鵬飛都是被她差使去干那些劈柴挑水的體力活,這也是為什麼陳正寬倒酒要先給師母倒,因為他們家是她說了算。

  「這孩子文章是真的好麼?」燕萍飛單手托腮,雖已年過五旬,可她依然保持著年輕女子的精緻和端莊。她修長白皙的手指敲打著下巴,也在認真思考。

  「我拿去給鍾師爺看過,他說我侄兒的文章水平,在縣裡夠得上頂級了,這才敢讓他去參加縣試。」陳正寬一邊解釋,一邊在腦海中搜索導致黎人生落榜的嫌疑人:「是不是那個陶信背後搞鬼?只能是他了!想必是他還有些什麼我不知道的背景靠山,讓他給搬出來了,去找教諭或者訓導,逼迫他們把我侄兒刷下來了!」

  「嘿,你平時挺清醒的,這事兒上怎麼犯糊塗了?」曹鵬飛突然插嘴打斷了陳正寬,「陶信什麼人,你還不清楚麼?他就是有那心思,又有那本事麼?」

  陳正寬沉思了一會兒,覺得他師父說得對。陶信雖然對他不服氣,也嘗試過去縣令那裡告狀,但他絕無可能去找教諭和訓導干涉縣試結果。一方面這是朝廷專設的考試,想要干涉結果,若真要有背景靠山,那得是多大的背景靠山?別說他一個賤役了,縣裡面不管哪個有權有勢的,就憑他們的實力,想要干涉縣試結果,都得好好掂量,那可是殺頭的罪,誰做得來?

  另一方面,這個陶信過去還跟縣學結過梁子。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不光曹鵬飛清楚,陳正寬也清楚。陶信很瞧不起讀書人,總嫌棄他們成天咬文嚼字,酸得要死,又不從事生產,卻還可以成天對人頤指氣使、指點江山,讓他們這些賤役心裡好生不平。他多次公開發表厭惡讀書人的言論,縣學的官吏早就有所耳聞,對他頗為不齒,都說他有辱斯文。這樣的一個人,縣學裡的官吏沒理由幫他。

  既然陶信不可能從中作梗,黎人生的文章也不應該有問題,那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燕萍飛似乎想出了原因,她把托著下巴的手輕輕貼在桌子上,慢慢地說:「也許是他還太年輕了。」

  「太年輕?這算什麼理由?」陳正寬大吃一驚,他無法理解這個理由,連曹鵬飛也覺得奇怪,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妻子,等待她做進一步解釋。

  燕萍飛:「他十七歲就嶄露頭角,還這麼年輕,文章作得過於好的話,鋒芒太盛。」

  曹鵬飛這下理解了:「得壓一壓,不然怕他後患無窮,是嗎?」

  陳正寬茫然地看著師父師母,燕萍飛又繼續向他解釋:「這麼多讀書人,寒窗苦讀多年,屢試不中,結果作出來的文章還不如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他們怎麼想?」

  陳正寬:「他們會嫉妒?但那也是他們自己能力不濟,他們又能怎麼樣呢?為國家選拔人才,本來就應該唯才是舉,而不是依仗年齡資歷啊。」

  燕萍飛:「若人人都有這般見識,世道怕是要比現在太平得多。你可曾聽過當年科舉分了南北榜?就是因為一開始南方學子錄得多,北方學子不幹了,一通大鬧;最後哪怕複查過,就是南方學子更優,皇上也不得不嚴辦了一批考官,又錄了一大批北方學子穩定人心,這事才算平息?」

  陳正寬:「的確聽老人們說過,後來還分了南北卷?」

  燕萍飛點點頭:「正是如此。所以你看,選拔人才,永遠不是簡單地看文章水平。要考量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做考官的也難,錄誰,不錄誰,一個決定,背後恐怕關係到成百上千條人命,他們考慮的事情,程度有多深,範圍有多廣,不是你我這般閒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陳正寬大口悶下一碗酒,雖然情緒上他還是有些牴觸這樣的事情,但師母說得都在理,他也還是認可了這個理由。

  第二天陳正寬又去了趟縣學,找到教諭核實情況,進一步證明燕萍飛的猜測是正確的。

  教諭向陳正寬表示,放出來的榜絕無任何問題,都是縣令一個一個親自確認過的,不會有錯漏。陳正寬不死心,又跑去縣衙找縣令,想要問清楚。也虧得縣令看重陳正寬的本事,甚至都可以說是有些仰仗陳正寬,這才願意見他一面,否則陳正寬這樣做,大可以治他一個僭越之罪。

  見陳正寬對縣試結果有這樣的疑惑,縣令麥大人沒有隱瞞。經過這麼長一段時間的共事,他了解陳正寬的為人;外加麥大人本身是個比較好說話的人,陳正寬平日裡和他相處得一直很不錯,所以他語重心長地向陳正寬解釋黎人生落榜的原因:

  「他文章太好了,即使收上來的都是匿名卷子,從行文里我也一眼就能認出來是他。文章確實好啊,但事情壞就壞在太好了。」


  陳正寬沒有說話,反倒讓縣令有點意外,但他沒有太留意,又繼續說道:「按文章水平,我該錄他;但我若錄了他,縣裡那麼多讀書人,怕是不會答應。都說文無第一,那他們怎麼會對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心悅誠服?讓這孩子第一次參加縣試就順風順水,那這些人多年的寒窗苦讀算什麼?」

  陳正寬依然沒說話,縣令變得有些怵了,雖然陳正寬和他身份地位有天壤之別,可他有時候會被他這種人的一身正氣給嚇著;上一個能讓他犯怵的人就是王鍛。縣令趕緊又接著解釋:

  「這麼一來,他們肯定要鬧,不光會上我這兒鬧,還會把你也牽扯進去,說我徇私舞弊,與你狼狽為奸,把你家的孩子給錄了。你說這麼多人這麼多張嘴,人言可畏,我們固然是清白的,可到了這份上也說不清吧?到時候我們都得蒙受冤屈搭進去,你說值得嗎?」

  陳正寬還是沒說話,只是點點頭。縣令所說,和燕萍飛的猜測可以說是完全吻合。他心裡已經明白了,只是他現在想得到更多信息,他想聽聽縣令說,接下來怎麼辦?難道一個有才華的孩子,就因為害怕別人嫉妒,就硬生生給他埋沒掉了?

  縣令見他點頭,心裡大概明白了一些,於是繼續說道:「所以我決定先把這孩子壓一壓。首先,挫一挫他的銳氣,讓他學會經歷挫折。他文章寫得好,好在哪兒?好在文筆。文筆背後我看到什麼?看到他賣弄。第一場他還不熟悉,所以我看出他有所保留,也就讓他過了,算是對他的認可;第二場他自以為摸透了路數,鋒芒一點也不藏著掖著,什麼好詞好句都讓他用出來了。

  我知道他擅長坐文章,詞句用得極好;但一下子做得太盡、太完美,就不得不讓人覺得他是有意炫技了。年輕人意氣風發很正常,但過於盛氣凌人,是容易得罪人的。

  尤其那些資歷老的人,見你這般狂妄,肯定會想,你是不是要將我取而代之呀?感受到這種威脅,一定會對你下狠手。所以我要制一制他這股莽撞,讓他端正心態,這是為他好。這是我們做學問看重的中庸之道。這一點不光是這個孩子,你自己也需要注意才是。」

  聽縣令把這事情引到自己身上,陳正寬的耳朵和汗毛同時豎了起來。他沒有想到自己都還沒有進入官場,只是在老爺們腳底下蹭碗湯喝,就已經有這麼深的門道。雖然跟著師母讀書也看過一些有關權謀的事情,可真發生到自己身上時,他的體會才更加深刻。原本他只是一心想著做好事情就行,現在他意識到,凡事需要多留心眼。

  縣令繼續說:「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他的韌勁,如果這次落榜他就意志消沉,一蹶不振了,那我看這孩子也不必培養了,成不了材。一次小小的縣試算不得什麼,他往後若要躋身官場,艱難險阻多的是,他得經得起打擊,才能擔得起事;必須要扛得住大起大落,才能存活下去。」

  陳正寬聽完,跪下向縣令行禮拜謝:「還是大人考慮得深遠,您這是保護了這孩子呀。」

  縣令欣慰地笑笑,扶起了陳正寬:「你能理解我這片苦心,再好不過了。我今天給他點小挫折,也是為了防止他遭受更大的挫折,他還年輕,看不到年少成名背後的風險。我只是讓他落榜,如果遇到真正想要謀害他的人,說不準能讓他人頭落地呢。」

  陳正寬深以為然,連連點頭。縣令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你不必擔心,這次不中,還有下次,他若真有志氣,大可以繼續努力。自古長江後浪推前浪,只要堅持,屬於他的那天總會來的。」

  拜別縣令,陳正寬急急忙忙趕到黎人生和念高的住處,把他從縣令那兒打聽到的情況和他們說了。二人對此事均表示意外,沒有想到背後還有這麼一層複雜的原因;不過他們對這結果還是可以接受的。

  「沒想到這縣令會說你賣弄。」念高笑嘻嘻地說,語氣似乎對縣令這個說法仍有些不服氣,但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也是,你若把這文章拿去當朝宰輔或是翰林院的才俊們那裡看,他們肯定就不會覺得你賣弄,興許還能指出些不足來。

  眼界不同,對事物的理解角度就不同。也罷,這縣裡的讀書人,眼界就只在這裡,你寫得比他們好太多,他們寫不出來;你又不肯為了他們有所收斂,他們便會覺得你賣弄。」

  黎人生被現實上了一課,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這一層,說明他對人性的了解還不夠深,這次落榜不算白落。他更加認識到,這個世界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他需要學的東西不僅僅只在書本上,每一件在身邊發生的事情,或許都暗藏著值得他注意和思考的東西。這讓他來了勁,這是多麼有意思的事情啊,一次落榜經驗,遠比那些死板的文章格式有趣。

  況且縣太爺承認了他文章寫得好,那至少證明他的水平還可以,這讓他心裡的底氣又回來了。只要繼續堅持,屬於他這波後浪的那一天,遲早要來了。


  見黎人生重新振作起來,陳正寬也安心了,轉而思考自己的事。與陶信的矛盾雖然從未公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陶信對他頗為不滿,他不可能自欺欺人否認;陶信估計是忌憚陳正寬目前的成就,認為陳正寬威脅到了他捕頭的地位。

  或許陶信認為陳正寬如此上進,就是盤算著把他這個資歷更老的捕頭位置給頂掉。陶信不是曹鵬飛帶出來的,他可不會顧及曹鵬飛的顏面,而對陳正寬有任何的關照,他現在已經把陳正寬視作眼中釘。

  如何處理和陶信的關係,陳正寬也得好好思考。和陶信針鋒相對並非上策,陳正寬志不在此。斗贏了又如何?恐怕是兩敗俱傷,到時候盜匪發現有機可乘,好不容易才有所好轉的治安又要受到慘痛打擊,那縣裡的老百姓怎麼辦?

  再者,陶信的心思也不是不能理解。在捕頭這個位子上坐了幾年,大家都知道這就算到頭了,再無上升空間。就陶信這水平,進六扇門斷無可能;他只能死死守住這個捕頭位置,在縣裡扎穩根基,撈足油水。所以陶信不能容許有人搶走他的飯碗。

  陳正寬覺得縣令對自己算是勸誡也好,敲打也罷,都不無道理:當下的確不宜激化與前輩的矛盾。他還年輕,他還等得起屬於他的人生高峰。少一個敵人,就多一條路。該他崛起的時候他自然會崛起,所以現在先讓陶信不要覺得自己是個威脅,才是上策。

  他思來想去,總算想出一個辦法穩住陶信,讓他不要過於針對自己,緩解一下當下劍拔弩張的氣氛,讓他們至少可以好好幹活,守護好這一方水土的平安———

  他決定送給陶信一件功績。

  金髮鬼主力最近雖然已經離開谷泉縣地界,但縣外圍居民依然反映,說金髮鬼下屬的小股盜匪勢力似乎蠢蠢欲動,打算捲土重來。畢竟去別的地盤跟那些地頭蛇搶飯吃也不容易,所以還是想回到熟悉的地方。

  這裡就出現了一個谷泉縣捕快們都熟悉的名字———黃四百。

  黃四百現在已經改名叫黃五百了,因為他已經親手殺夠了五百人。這個惡貫滿盈的盜匪自從跟隨金髮鬼以後,就更加殘暴。每次出去劫掠,他都喜歡沖在前面,挑釁般地露臉———露的臉越多,他的惡名就傳得越廣,衙門就越丟人。別人說。至少麥大人和曹鵬飛就為此恨得牙痒痒。

  據說黃五百又回到谷泉縣來了,似乎在謀劃著名什麼大動作。陳正寬就是根據這條情報決定,要把抓捕黃五百的功績,當作一份大禮送給陶信。

  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僅陳正寬一人。還有一人,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衝刷掉礙事的前浪,也計劃著把黃五百當作大禮送出去。

  這個人就是黃福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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