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徊岸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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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之頂上,敬焰宗的門派大旗,在山風裡最後一次舒展,它終是被卷落的掉了下來,也代表著南境的塵埃落定。

  大景星曜歷,一千三百六十二年,深秋臨冬。

  而這場驚動,大景江湖的水火決戰,在此落幕,曾以烈焰功法,震懾四方的大門派敬焰宗,也就此煙消雲散。

  顏火凌以尊雨襄,俠宗院的寒冰女劍神,鞠孟笑,寒霜女刀王,李涵霜引著,踏上去北境,祁雨峰的前路。

  她素日束髮的紅綢已解,烏髮垂落肩頭,紅色勁甲上,沾著被雨洗去的血痕,卻掩不住眼底,那點尚未熄滅的星火。

  三日後,祁雨峰,尊雨襄,靜心殿堂內。

  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繞過一池荷塘,靜心堂的大門,在身前緩緩開啟,檀香混著水的清冽,撲面而來,與她身上餘留的煙火之氣,格格不入。

  「顏宗主,江湖事……外面那一些喧譁的恨聲,不必顧慮,暫已擱下,此後您便在此處,安心長留的歇著吧。」

  女掌門滿天雨,語氣平和,並無勝者的倨傲。

  顏凌渴求已求的嚮往已來,這也正是她想回歸本心的盼,回謝道:「多謝。」

  顏火凌頷首,步進堂內,只見四壁懸著素色幔帳,案上燃著一爐溫香,角落裡立著一尊玉瓶,插著兩支,將開未開的紅梅。

  把這又三日後的清晨,女尊主易水汐,踏著薄霜而來,看望顏凌。

  她一身白裳仙袍,腰系玉帶,步履輕緩如踏雲,見顏火凌,正對著窗外看的很出神。

  易水汐便將手中經卷,放在案上道:「顏姊姊,此乃我尊雨襄『普善經』與『清心賦』,每日誦讀,便能回心。」

  顏火凌指尖划過泛黃的紙頁,聲音帶著些微沙啞,回聲道:「汐尊主有心了,要我懺悔嗎?」

  「非也……本尊要你找回原心的自己。」易水汐目光堅定信念,「而當年那個在倚雨樓閣,救下了幼童,不忍見生靈塗炭的顏凌,從未消失,你可知道嗎?」

  「你種善美,便得善果。」

  「你種善念,便得善心。」

  「吃得苦中苦,方得果中果。」

  「只需把我之言,悟通了你便會明白。」

  顏火凌聽了一怔,望向窗外,似有回明,又回望道:「顏凌定當,決心刻讀,回頭是岸,走向心嚮往之的光明大道。」

  昨夜落了場小雨,階前梅枝壓著薄水,暗香浮動。

  她沉默半晌,終是拿起經卷,低聲誦讀起來。

  經文聲初時滯澀,帶著不甘與憤懣,漸漸的,竟也染上七八分平和。

  數日後,祁雨峰,尊雨襄,迎來了三位客人。

  江湖散人,劈山刀客老郭頭,郭盛一身布衫,腰懸掛葫蘆,眉宇間,帶著江湖老人的灑脫。

  冬雪盟女盟主,沈芸溪則著銀狐裘,玉面朱唇,雖為女子,卻自有一股凜然的女盟氣度。

  策水宮女宮主,水心柔,同樣一身白紋仙衣,玉貌絳唇,也帶著一股一宮之主的獨有氣質。

  易水汐在聽雨濤,與三人談,設宴款待。

  席間,老頭子郭盛舉杯笑道:「水汐尊主,此次平定敬焰之亂,實乃江湖之幸。」

  「尤其是雲之頂決戰,可謂是名震天下,但話說回來,只是不知顏火凌,她如何了……」

  「郭老無妨,她在靜心堂閉門思過。」易水汐淺啜清茶,「恩怨已了,總要給人一條回頭路。」

  沈芸溪放下玉筷,聲音回道:「顏火凌她本為了舊時之志,性情剛烈,怕是不易會轉意吧?」

  「她不是惡魔,是被執念困住的傻人。」易水汐望向窗外梅樹,「待通明時,或許便想通了。」

  水心柔舉起杯子,喝了些許茶,溫暖說道:「她本不壞,可以回岸,有汐尊主在,也必能有成。」

  易水汐笑著回答道:「吾心正是,十拿九穩。」

  宴後,沈芸溪因冬雪盟,水心柔因策水宮,各有要務,次日便帶著弟子離去。

  郭盛卻稱想多留幾日,看看尊雨襄的風景,易水汐便允了。

  這日午後,靜心堂外,忽傳來吧三人的腳步聲。

  顏火凌一身素衣,容貌昳麗,正臨窗抄寫『清心賦』,聞言後,抬望眼,只見三個,年輕身影立在廊下。


  為首的男子藍衣勁裝,劍眉眼間,帶著幾分焦灼,正是蘇嘉軒。

  他身側站著一位紅衣女子,容貌秀麗,蕙心紈質,正是徐芳遙。

  身後還跟著個,綠衣小巧,梳雙丫髻的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眼神清亮,正是蘇嘉軒的小妹,蘇玥馨。

  「晚輩我等三人,特來拜見顏前輩。」蘇嘉軒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抱拳以敬。

  聲音帶著壓抑的急,「晚輩兄妹二人,還有好友芳遙,尋找爹娘已有半年,遍查江湖無果。」

  「聽聞前輩,幾個月前,攻我蘇莊,貪那寶匣,與家父蘇義懞,家母呂心愉,曾有舊交,而帶走了他們……」

  「多種恩怨,不予追究,斗膽前來,懇求前輩,告知他們的下落,嘉軒代表蘇家敬你一拜。」

  顏火凌見後,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顫,墨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斑。

  她望著眼前,三張年輕的面孔,想起了半年前那個雨夜,她化身神秘人,帶領敬焰宗,雷影門攻打了蘇家莊,並造成了,本不該發生的傷亡。

  而又擊敗二人,抓走並囚禁了蘇義懞,呂心愉夫婦,自己回想時,她被敬焰宗的權力,迷了心竅,對此事精心謀算,如今想來,只剩滿心悔恨。

  「快快請起,我已不是宗主,你們……」顏火凌聲音有些乾澀,「你的爹娘確實是我帶走的。」

  蘇玥馨眼眶一紅,聲音帶著哭腔道:「我們知爹娘一定還活著,求求你了……求你了……快告訴我們吧!」

  徐芳遙輕輕,拍了拍蘇玥馨的肩,望向顏火凌,也請求道:「顏前輩,事已了去,您本向善,蘇伯父蘇伯母,曾助過很多苦命之人。」

  「如今下落仍然不明,晚輩也想盡一份力。」

  「若前輩知曉一二,出於善意,還請告知我等,也好讓嘉軒和玥馨安心,也讓他們團聚。」

  顏火凌閉上眼,深吸嘆口氣。

  窗外的清香飄入,混著檀香,讓她紛亂的心,緒漸漸平復。

  她睜開眼時,眼底的掙扎,已化為平靜道:「此事是我欠蘇家的,追根究底,全錯在我,為彌補蘇莊,不再一錯再錯,顏凌這就告訴你們。」

  她起身走到書架前,從身上取下一本舊冊,從中抽出一張泛黃的地圖,遞了過去說道:「你們爹娘並未遇害。」

  「他們為保聖水經,火經的秘解,在南境鳳霄城,藏身於火神殿的密道之中。

  「這地圖標註著,密道入口,你們……快去吧。」

  蘇嘉軒接過地圖,指尖撫過上面,細密的紋路,激動得聲音發顫道:「多謝,多謝前輩!」

  蘇玥馨已是喜極而泣,拉著徐芳遙的手,不住顫抖。

  徐芳遙也眼眶微紅,朝顏凌深深一揖,回敬道:「顏前輩歧途知返,大恩芳遙銘記在心。」

  軒遙馨三人再三道謝,才轉身離去。

  望著他們匆匆遠去的背影,顏凌緩緩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未寫完的『清心賦』。

  陽光透過窗欞,在紙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提筆繼續書寫,這一次,筆尖再無滯澀,經文在紙上流淌,如溪水流過青石,帶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廊下的積霜,不知何時開始融化,水珠順著梅枝滴落,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遠處傳來郭盛,與人討論的聲音,清朗開闊,混著風裡的梅香,讓這靜心堂的午後,添了幾分暖意。

  顏火凌雙目有心意,望著紙上「彼岸」二字,嘴邊終是漾起一抹,開朗之意,原來穿過迷霧,光明從未遠離,依然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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