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千變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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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頂廣場觀禮席上,頓時起了些微的聲談。

  「又是這兩位啊?前一場他們配合倒是默契。」

  「只是這戴面具的,總讓人瞧不清來歷,倒是有趣呀。」

  徐芳遙耳尖微動,聽到身後傳來的議論之聲,右手下意識的攥緊了劍。

  她側頭又看了眼身旁的,偽裝成小胡的蘇嘉軒,對方目視前方,面具下的雙目,不知落向何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徐芳遙的心,卻莫名安定了幾分,前場的兇險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比武每次她遇險之時,總有一道人影,保護般擋在她身前,那份不動聲色的護持,比任何的言語,都更讓她心頭安穩。

  「顏宗主,請。」女尊主易水汐的聲音,打斷了台上的眾聲。

  顏火凌抬手,身後兩道火紅身影,應聲而出。

  當先一人身形也是高挑,與徐芳遙年紀相仿,紅衣如燃,裙擺繡著流動的火雲紋,正是火雲使顏然。

  她步履生風,腰間三尺刀未出鞘,卻已帶著灼人的氣勢。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年長些的女子,雖也是紅衣,卻更顯沉穩,鬢邊已染霜色,正是敬焰宗女大長老顏琪。

  她緩步踏上台,目光掃過對面二人,帶著十品九境中,蒼照境十星巔峰的威震,讓台邊的風聲,都凝滯了幾分。

  「敬焰宗的顏琪長老親上?」尊雨襄的觀戰席上,女掌門滿天雨微微蹙眉。

  身旁的女大弟子張雨若低聲道:「這位顏長老已臻仙階品,蒼照境巔峰,芳遙他們倆……」

  滿天雨抬手止住她的話,目光落在台上道:「且先看著。」

  她身側,女劍使薑蓉按劍而立,棍使江闊雙手抱棍,寒冰女劍神鞠孟笑,與寒霜女刀王李涵霜,一同而立。

  四人神色各異,卻都緊盯台上。

  稍遠些,劍宗院凌劍堂,大堂主步與塵、刀宗院狂刀堂,大堂主羅一鋒、槍宗院銀槍堂,大堂主劉千興低聲交談。

  氣宗院內氣堂,女大堂主阮虹鈺、針宗院飛針堂,女大堂主花芙櫻、袖宗院錦袖堂,女大堂主洪秀芝,亦是目光專注。

  藥宗院藥丹堂,大堂主李時慈,則捻著下巴,似在思索什麼。

  「兩位已戰勝我宗兩個高手,這一場不會那麼幸運了,請。」

  顏然抬手,長刀「嗆啷」出鞘,刀身映著雲頂天光,竟泛出幾分紅氣,仿佛真有火焰,在刃上流轉。

  顏琪則並掌而立,周身似有淡淡的熱浪升騰,空氣都因她的內勁,而在燃起。

  徐芳遙深吸一口氣,青鶯劍出鞘,劍身輕顫,發出清越的鳴響。

  「胡少俠,要小心。」她輕聲道。

  蘇嘉軒未回頭,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開始!」

  裁判話音未落,女火雲使顏然,已率先進攻。

  她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長刀帶著燎原之勢,劈向徐芳遙。

  刀風未至,灼燒的氣浪,已讓徐芳遙鬢髮微卷。

  徐芳遙勇敢硬接,青鶯劍挽出六道劍氣,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

  就在此時,女大長老顏琪身形一晃,已出現在徐芳遙退路上,雙掌齊出,掌風帶勁,又有山崩之勢而壓來。

  顏然顏琪,前後夾擊!徐芳遙心頭一緊,手持青鶯劍揮起急轉,劍脊精準地,磕向顏琪的掌緣,借勢側身。

  可顏然的刀已如影隨形,刀芒幾乎要觸及她的喉嚨。

  蘇嘉軒提示趕喊道:「芳遙……徐姑娘小心!」

  徐芳遙一聽不對頭,半笑質疑道:「小胡呀小胡你怎麼知道,本姑娘的名字?我叫徐芳遙。」

  蘇嘉軒一時著急,說漏了,趕緊圓道:「在下剛剛……聽易尊主說的所以知,難道不對嗎?」

  徐芳遙順著話道:「對,你太能沉得住氣了。」

  芳遙接著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道,猛地拽向側面。

  幾乎是同時,「鐺」的一聲脆響,蘇嘉軒不知何時,已擋在她身前,手中寶刀精準地,格開了顏然的長刀。

  虎臉面具的蘇嘉軒,他甚至沒回頭看徐芳遙一眼,手腕翻轉,數枚飛鏢攻向顏琪。


  顏琪冷哼一聲,雙掌翻飛,掌風將飛鏢悉數拍落,可這片刻的遲滯,已讓徐芳遙,得以重整身形。

  「多謝小胡。」徐芳遙低聲道,心頭那點模糊的猜測已有清晰。

  除了蘇嘉軒,誰會在如此兇險的瞬間,用這樣義無反顧,恰到好處的力道,相保護她呢?

  蘇嘉軒也能忍住,依舊沒應聲,身形已如鬼魅般攻擊顏然,

  伏虎刀與長刀纏鬥在一起,叮叮噹噹的碰撞聲很響。

  他的身法比原來更詭譎,時而如清風自來,時而如驚雷乍現,明明戴著笨重的虎面,動作卻毫無滯澀之感。

  徐芳遙也定了定神,青鶯劍再次出擊,劍勢化作點點青氣,襲向顏琪。

  她的劍法以靈巧見長,劍尖顫動間,藏著數種變化,時而刺向腰間,時而攻向破綻,與蘇嘉軒的迅捷,形成呼應。

  顏琪應對得遊刃有餘,蒼照境的修為,畢竟也是相同深厚,雙掌開合間,總能輕易化解,徐芳遙的劍氣攻勢。

  但她也漸漸察覺,對面這兩個年輕人,配合之默契,遠超尋常的很多弟子。

  那戴面具的青年,看似主攻顏然,關鍵時刻一點不掉鏈子,卻總能護著同伴,還能保持進攻!

  每當徐芳遙快要遇險,他總能以最快的速度,閃過馳援,而徐芳遙也似心有靈犀,總能在他回援的那一瞬間,用劍勢為他掩護。

  「你兩個,倒是有些意思呀。」

  顏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掌風陡然加重。

  比武台上的局勢越發加險。

  顏然的刀勢越來越狠,刀風裹挾著火浪,幾乎要將空氣點燃;顏琪的烈焰掌法,則沉穩如山,步步緊逼。

  徐芳遙漸感吃力,額角滲出細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就在她一個破綻露出,顏琪的掌風,已至身前時,蘇嘉軒突然棄了顏然,拖刀迴旋,直砍顏琪手腕。

  這一揮砍角度刁鑽,顏琪不得不回掌自保。

  而顏然則抓住機會,她的長刀橫掃,目標正是蘇嘉軒的後背!

  「胡少俠留意你的身後!」徐芳遙也提醒蘇嘉軒,驚呼出聲,想也沒想。

  她雙手緊握青鶯劍,縱身飛出,直取顏然。

  發動了一招『與鶯同赴』,人劍合一,此招既是破敵,也是與其拼命!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顏然果然全力防擋。

  就在這青輝火光之間,蘇嘉軒見後身形驟轉,左手快如一閃!

  一枚飛鏢悄無聲息地,扔向顏琪的左肩。

  顏琪躲閃不及,被鏢擦過,雖未傷及筋骨,卻也讓她動作一滯。

  「徐姑娘!」蘇嘉軒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幾分異常的清晰。

  徐芳遙心領神會,右手一揚,也扔出數枚飛針,並非攻向敵人,而是落在檯面上的,幾處石縫中。

  緊接著,她身形急退,與蘇嘉軒背靠背站定。

  顏然與顏琪正欲追擊,卻見那些飛針,落地之處,竟有淡藍色的煙霧,緩緩升起,帶著奇異的香氣。

  「還放迷煙?」顏然皺眉,揮刀驅散煙霧,卻發現對面兩人的身影,已在煙霧中變得模糊。

  「顏然且小心!」顏琪低喝,雙掌護在身前。

  煙霧中,兩道身影如游魚般,一左一右穿梭。

  蘇嘉軒的伏虎刀,與徐芳遙的青鶯劍,不知何時已收回手中。

  配合之間,劍影與刀光交織,竟在煙霧的掩護下,隱隱形成了一個合圍之勢。

  顏然與顏琪,畢竟江湖經驗老道,迅速穩住陣腳,以內力驅散那煙霧。

  可就在煙霧散盡的剎那,蘇嘉軒與徐芳遙同時發起攻擊!

  蘇嘉軒的伏虎刀,直指顏然握刀的人前,徐芳遙的青鶯劍,則點向顏琪身前的氣海穴。

  兩人算準的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正是顏然與顏琪舊力已底、新力難上之際。

  顏然倉促間回刀自保,卻被蘇嘉軒的巧勁一帶,長刀脫手。

  顏琪則不得不後仰,避開劍,人前空門大開。

  「兩位辛苦,也承讓了!」徐芳遙以禮回聲,劍勢一收,青鶯劍已抵在顏琪的頸側。


  幾乎同時,蘇嘉軒的伏虎刀,也停在了顏然的手腕上。

  「就此停手,勝負已分。」

  台下,尊雨襄的觀戰席上,發出一陣陣,聲聲的喝彩。

  易水汐將微笑,不表於神色,只是掌聲三連。

  女掌門滿天雨,臉上露出了笑意,張雨若鬆了口氣,與身旁的雙使薑蓉、江闊相視一笑。

  鞠孟笑與李涵霜,微微頷首,眼中帶著讚許。

  步與塵、羅一鋒、劉千興三人撫掌道:「這位小胡,越看越像蘇兄弟,與徐姑娘好個配合哪!」

  阮虹鈺、花芙櫻、洪秀芝三位女堂主,更是露出開心之意。

  花芙櫻看著自己,堂下的徐芳遙,眼中滿是驕傲。

  藥宗院的芙柳神醫,李時慈捋著嘴,對身旁的副堂主,長老溫山德說道:「溫老兄,你瞧那戴虎面的青年,身法內功,是不是像不像……」

  溫山德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台上的蘇嘉軒,點頭道:「李老弟你還別說,確實有幾分像。」

  「尤其是剛才那記回援,與嘉軒初時來尊雨襄練的『纏絲步法』,幾乎一般無二。」

  他身旁的大弟子榮逸,也附和道:「弟子也覺得像,而且徐師妹遇險時,他那護持的姿態,與蘇師兄,平日對我們的照拂,如出一轍。」

  他的妹妹蘇玥馨,站在稍遠些的地方,看著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眶微微發熱。

  她不認得了那虎臉面具,想起是哥哥生辰時,好像也戴過虎面。

  此刻見他雖戴著面具,卻依舊擋在徐師姐身前,那份沉穩可靠,與平日裡的哥哥別無二致。

  台上,徐芳遙收劍回鞘,看向蘇嘉軒,眼底又帶著滿是明了的笑意道:「胡少俠,多謝了。」

  這一次,蘇嘉軒沒有沉默,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揚。

  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道:「舉手分內之事,芳遙姑娘為何這般笑?」

  徐芳遙一聽,笑臉盈盈道:「哈哈……本姑娘就是喜歡笑……而且我還發現了你的秘辛。」

  蘇嘉軒聽了,有一點小緊張,回問道:「不知何意……此話怎講?」

  徐芳遙還笑呵呵道:「哼哼……我徐芳遙心已明知,看破不說破,你呢……嘿反正我高興。」

  這時敬焰宗,女宗主,顏火凌見他二人,連勝兩場,另眼相看尊重道:「連續戰勝我宗四位高手,本事不小,本座敢問兩位,怎麼稱呼?」

  蘇嘉軒抱拳,回應道:「回顏前輩,在下確有稱號,江湖人稱,路見不平一聲吼,伏虎刀俠。」

  徐芳遙同樣抱拳,回答道:「小女子在大景,也有個稱號,見識過的人,都稱我,青鶯女俠。」

  顏火凌也讚賞道:「一個青鶯一個伏虎,當真是天作之合……年紀相仿,配合默契,可謂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是一對好組合。」

  徐芳遙、蘇嘉軒相視對望,眼神有感,她與他這一相望的瞬間,芳遙覺得眼前人就是嘉軒。

  女火雲使顏然,與女大長老顏琪,雖已敗,卻不惱,對著二人拱手道:「我兩技不如人,甘拜下風,也很佩服,祝賀連勝。」

  說罷,顏琪顏然,轉身走下比武台。

  蘇嘉軒與徐芳遙並肩而立,接受著來自己方陣營的祝賀。

  徐芳遙側頭看向身旁的人,她輕聲道:「小胡,下次不用再戴面具,大家心中都有目共睹。」

  蘇嘉軒身體微不可查一僵,隨即低低「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也藏著幾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暖意。

  而接下來,宿仇揭幕,舊恨浮現。

  顏火凌一看這比武四輪,平了兩場,敗了兩場,不見取勝,要親自出場了,她回憶中,記得有一段,鮮為人知的江湖秘辛。

  敬焰宗前代宗主羅火斗,與尊雨襄前女尊主玄萍、冬雪盟前女盟主沈晴,之間的恩怨情仇。

  顏火凌赤眸里躍動的光,更烈道:「四場已畢,我宗兩平兩負。」

  「雨襄易尊主,倒是比前代玄萍,更添了幾分精明英氣。」

  易水汐眸光深道:「你們敬焰宗的,那位羅火斗,那時可少了三分磊落。「

  風驟然轉急,掀動兩人衣袂翻飛。


  顏火凌踏前一步,流火之刃,在掌中旋出赤色弧光,憶昔道:「敬焰宗與大景,中原武林的所有恩怨,是該做個說法,你可知十年前……」

  「我的師父羅宗主,與你尊雨玄萍尊主,在黑岩崖大戰,又有冬雪,沈晴盟主作為見證,最終決鬥的卻落得三人,一死兩傷的收場。

  「易尊主以為,這筆帳該如何算?」

  「前塵舊怨,論道成仇,皆因心術邪念太深。」

  「為了稱霸多方,不擇手段,害盡他人,罪孽深重之者,必遭天遣,悠悠蒼天,又饒過誰?」

  易水汐抬手,袖中寒綃劍嗡鳴出鞘,劍尖垂向地面,卻有水氣順著氣劍,漫向四周,將腳下的碎石細水。

  「吾的恩師玄萍,也有曾言於我,恩怨如江雪,落了便化了。」

  「說容易……熟輕熟重,一句兩句,化不了!」顏火凌猛地揮火刃,赤芒劈開風雪!

  「羅宗主離世前心口那道水針,是玄萍的手筆;沈晴盟主墜崖前,手中緊攥的是尊雨襄的玉佩!這些,你敢說都是邪執念?」

  易水汐抬眸,眸中光與山巔之氣,相融說道:「由此看顏宗主,今日步步帶著殺氣,話中還不離蠶食吞併,原不是為了比武的勝負。」

  「你真正的是為了了結!」顏火凌猛地踏碎腳下冰層,流火刃上騰起,半尺高的赤色焰氣!

  「呵呵哈哈!是又如何?羅宗主的焚天大法,最後一招『烈陽燼火』,從未傳人,你可知為何?」

  易水汐回應道:「吾願聞其詳。」

  「因為那一招需以心頭之血催動,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顏火凌的聲音有一些發顫,卻帶著不疑的決絕,「當年師父留著這招未用,不是不敢。」

  「是念著此招……太過耗費內力。」

  「可到今日,本座沒什麼舊情可念。」

  「我的功力……是水汐尊主你,與芸溪盟主您,還有在場的所有人,無法想像的存在啊!」

  寒綃氣劍,突然發出一聲清越的水吟,月下水仙的裙擺,被一股無形的氣勁撐起。

  易水汐神色,無所畏懼道:「顏宗主想以『燼滅』,了結恩怨嗎?天水落沼沼,魔火當熄滅。」

  「正是!水滅焰,火燒水,那要實力說話!」顏火凌抬手將流火刃向天舉起,赤色焰氣陡然暴漲。

  映得她半邊臉頰通紅,「三百招之內,你若接不住,尊雨襄欠敬焰宗的,一筆勾銷;我若敗了,從此敬焰宗退散江湖,再也不過問舊事。」

  雲之頂的風,又突然停了,易水汐望著顏火凌眼中,燃得正烈的光,緩緩抬手將寒綃氣劍,橫在一邊。

  「好。」

  易水汐的聲音,輕得像雨落,卻帶著千雨之力,「吾接了。」

  話音落時,有兩道同時爆發的氣勁,攪成漫天白霧。

  赤色的焰與瑩白的水,在霧中交織,映出兩道決絕的身影,仿佛要將十年前,那場未了的恩怨,連同這雲之頂的風雪,一同燃盡在這,終極的對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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