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義雪聯盟
雲之頂，罡風獵獵捲動，兩派高手的衣袍，敬焰宗與尊雨襄的人，已分據兩側，身後是各自門派的旌旗。
敬焰宗的赤焰旗，燃著躍動的圖騰，尊雨襄的靛藍旗，繡著奔涌的水紋，兩色在風中相抗，無聲便已張力十足。
顏火凌立在己方最前，長發用赤紅髮帶，束成高馬尾，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頰邊。
她眸光如燃，掃過對面那個，仙衣勝雪的身影，易水汐袖口，繡著細密的雨紋，烏髮僅用一支玉簪綰起。
風過處衣袂翩躚，倒像是要隨雲霧一同飄去，可那雙看向她的雙眸，卻靜得像水，不起半分波瀾。
方才特使羅焰，已被擊斃的景象，還未完全褪去。
女宗主顏火凌，喉間發緊。
那人是宗內的一個精英高使，雖未入高階，卻也是八影門，之上的得力幹將。
此刻屍身，已被門徒抬走至山坳暫放。
而卻在兩派之間，投下了無形的對峙。
她是此次為霸業之局，約戰的發起人，本欲以武定勝，分個高低，未料開場便先折了一人。
易水汐未多言，只讓尊雨襄的堂主們，退後丈許，這份安靜……反倒讓顏火凌心頭的火氣壓了下去……此刻若動怒，倒像是輸不起了。
「顏宗主……」易水汐的聲音，卻字字清晰，「眼下的約戰，是否繼續呢？」
顏火凌深吸一口氣，灌入肺腑，帶著戰意刺得她精神一振。
她抬手，赤紅袖擺，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回答道：「尚未勝負，自然繼續。」
「至於本宗的羅焰，即使易尊主你不動手，他咎由自取，自食惡果，此人已觸犯宗規……」
「屢教不改，變本加厲，本座也是要處死他的！」
「以你之手，將其除去，省得大發雷霆了。」
「如今……既已立於雲頂之上，你我打的那個賭，熟強與熟弱間，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她側過頭，目光掃過身後，三位氣息沉凝的門主，「雷影門雷霸龍，幽影門王包富，暗影門王黑猛，你們三人，接比武第一場吧。」
「遵宗主令！」三人齊聲應道，聲浪撞在山壁上，激起回聲。
雷霸龍身形高瘦，腰間挎著對青銅雷紋錘，每走一步，腳下的岩石，都似要顫一顫。
王包富則是中等身材，腰間別著柄短匕，眼神卻滴溜溜地轉，透著股機靈勁兒。
王黑猛則完全相反，膚色黝黑，一身黑衣，幾乎要與山影融在一起，手裡握著柄，細長的大劍，劍鞘上蒙著層薄灰，仿佛久未出鞘。
三人踏前幾步，立在比武台場地中間，氣息陡然攀升。
十品仙階的威壓，自他們體內瀰漫開來，高雲境，七重巔峰的氣勢，攪動著台下的群俠眾人，形成三道肉眼可見的氣旋。
對面，女尊主易水汐，揮手微微示意，聲音平穩無波的說道：「劍宗院凌劍堂，步與塵，刀宗院狂刀堂，羅一鋒，槍宗院銀槍堂，劉千興，三人出列。」
三大堂主，三聲應答，同樣很穩，卻帶著不同的韻味。
步與塵率先走出，他身著月白長衫，滿天雨風格很相似。
只是更顯挺拔，手中長劍未出鞘，背負在身後，面容傑俊，眼神平靜，仿佛眼前不是戰場，而像是庭院訓練。
羅一鋒則截然不同，短打衣袍，他身材比雷霸龍，還要壯碩幾分，袒露的臂膀上刻著刀疤，腰間橫挎著，一柄白絲大環刀。
一看便知分量驚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眼神裡帶著股桀驁的取勝。
劉千興是最後走出，他穿一身寶藍色短打鎧甲，甲片上刻著細密的藍紋，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寒光閃爍。
槍桿上纏著防滑的布條，他站姿如松，眼神銳利如鷹，牢牢鎖定著，魔宗的對面三人。
同樣是十品仙階，高雲境七重巔峰。
六人六股的氣勢，在雲頂碰撞，雲霧被震得，向四周退散，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
「尊雨襄……我飛劃傲劍……步與塵。」
「我迅閃快刀……羅一鋒。」
「我藍變長槍……劉千興。」
「敬焰宗……我戰龍雷動……雷霸龍。」
「我愛財致富……王包富。」
「我黑夜猛貓……王黑猛。」
雙方自報家門，以及江湖稱號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三百多個，每個人的耳中。
沒有多餘的廢話，步與塵抬手，身後長劍「噌」地一聲自行出鞘，落入他手中，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說道：「請。」
雷霸龍低吼一聲，雙錘猛地互擊，「鐺」的一聲巨響，錘身上雷紋亮起，紫電繚繞道：「少廢話，打便是！」
話音未落，他已如猛虎下山般，撲向羅一鋒，雙錘帶起呼嘯的雷閃聲，紫電在錘尖跳躍，顯然一上來便用了全力。
羅一鋒大笑一聲，厚背大環刀反手抽出，「嗡」的一聲，刀身白氣瀰漫，迎著雙錘便斬了上去。
「當！」金鐵交鳴之聲，震徹雲頂，兩人腳下的岩石瞬間震裂，雷霸龍只覺一股，剛猛無儔的力道傳來，雙臂發麻，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羅一鋒也不好受，刀上傳來的雷氣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讓他半邊身子，也有些發麻，同樣退了一步。
幾乎同時，王包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向劉千興，他速度極快，灰影閃爍間，短匕已帶起三道寒芒。
分別刺向劉千興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劉千興眼神一凝，長槍陡然旋轉，槍身如銀龍擺尾，將三道寒芒盡數擋開。
「叮叮叮」三聲脆響，火星四濺，王包富借力後躍，落在丈許之外，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
劉千興則持槍而立，槍尖微微顫動，氣息絲毫不亂。
另一邊，步與塵對上了王黑猛。
步與塵長劍平舉，劍尖斜指地面，沒有急於進攻，周身氣息，卻如止水般沉靜。
王黑猛則將軟劍一抖，劍身瞬間繃直，化作一道黑影，直刺步與塵。
他的劍法陰險詭異，劍路刁鑽，軟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如繩索纏繞，招招不離要害。
步與塵卻始終步法穩健，長劍揮動間，看似緩慢，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擋開軟劍。
他的劍法簡約帶傲，一招一式都透著「穩」字，劍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圓潤的弧線，將自身護得很好。
王黑猛的軟劍，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看似薄弱的劍幕，反倒是他自己，因為急於求成，氣息漸漸有些浮躁。
場中六人身形交錯，氣勁碰撞，發出陣陣悶響。
雷霸龍的雙錘大開大合，紫電狂舞，每一擊都似要劈山裂石；羅一鋒的大環刀，則剛猛霸道，白氣翻湧，刀風掃過，岩石應聲碎裂。
兩人你來我往，純拼力道，震得周圍的雲霧，都在劇烈翻騰，每一次碰撞，都讓山巔微微震顫，看得兩邊女高手，都想趕緊比武第二場。
王包富與劉千興，則是另一種風格。
幽影門主王包富，身形飄忽，如同一道灰影，在劉千興周身遊走，短匕不時刺出，冷冽的殺招，卻總被劉千興的長槍，穩穩架住。
大堂主劉千興的槍法，沉穩厚重，槍桿轉動間，既能格擋，又能反擊，銀槍如梨花綻放，護住周身，偶爾一槍刺出！
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逼得王包富，不得不暫避鋒芒。
兩人一個急動，一個沉穩，如同貓鼠嬉戲，卻又暗藏殺機。
步與塵和王黑猛的對決，則最為安靜。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劍與劍的輕鳴。
步與塵的劍越來越慢，卻越來越圓融，王黑猛的軟劍速度越來越快，卻始終無法找到破綻。
反而被步與塵的劍勢，漸漸壓制，動作越來越僵硬。
女宗主顏火凌站在場邊，眉頭微蹙。
雷霸龍與羅一鋒力道相當，一時難分高下；王包富雖靈動，卻破不了劉千興的防禦。
王黑猛則明顯落入下風，若非步與塵，似乎有意留手，恐怕早已落敗。
她正欲凝神細看，卻見場中形勢陡變。
王黑猛久攻不下，心頭火起，軟劍突然回收，隨即猛地向前一送，劍身竟詭異地彎折，繞過步與塵的長劍，直刺他肋下。
這一劍陰毒至極，完全不顧自身守防。
步與塵眼神微凝，不退反進，長劍陡然加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撩，「嗤」的一聲！
劍尖擦著軟劍划過，帶起一串火星，同時左手並指如劍，點向王黑猛的手腕。
王黑猛只覺手腕一麻，軟劍險些脫手，急忙後躍，卻已又慢了一步，步與塵的劍尖，已指在他咽喉前寸許，停了下來。
王黑猛臉色漲得通紅，卻也只能悶哼一聲，退到一旁。
幾乎同時，雷霸龍與羅一鋒，又是一記硬拼，雙錘與大環刀，死死抵在一起，兩人都在發力，紫電與刀氣交織，相互侵蝕。
雷霸龍怒吼一聲，額頭青筋已起，雙錘上的雷紋，亮得刺眼；羅一鋒也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賁張，刀身白氣大盛。
就在這時，兩人腳下的岩石，終於不堪重負，「轟隆」一聲碎裂開來，兩人同時向下墜去。
「不好！」敬焰宗，尊雨襄兩邊的女高手，同時驚呼。
雷霸龍反應極快，雙錘猛地砸向，旁邊的岩石，借著力道向上一躍，身形在空中翻轉，穩穩落在，另一塊岩石之上。
羅一鋒也不甘表示自己的弱，大環刀插入岩壁，借著摩擦力穩住身形，隨即一拉一盪，也跳了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忌憚，誰也沒再主動進攻。
另一邊比武台上，王包富見王黑猛落敗，心頭一急，招式變得更加凌厲，卻也露出了破綻。
劉千興抓住機會，長槍陡然前送，槍尖直指王包富身前。
王包富大驚，急忙扭身躲避，槍尖還是擦著他的肩頭划過，帶起一道血痕。
他踉蹌後退，捂著傷口，臉色蒼白。
劉千興持槍而立，沒有追擊，只是看著他。
場上瞬間又靜了下來。
王黑猛被制，王包富帶傷，雷霸龍與羅一鋒勢均力敵。
看似尊雨襄占了上風，可步與塵並未傷王黑猛，劉千興也點到即止，顯然無意趕盡殺絕。
顏火凌看著場中，緩緩開口道：「這第一場，平手。」
易水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六人道：「各自歸位吧。」
步與塵收劍入鞘，依舊是那副原來的模樣，轉身走回隊列。
羅一鋒又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雷霸龍的肩膀，也走了回去。
劉千興則向王包富，也示意承讓。
雷霸龍哼了一聲，轉身歸隊。
王包富捂著小傷，眼神複雜地看了劉千興一眼，也退了回去。
王黑猛則低著頭，走到顏火凌身後，聲音有些沉悶道：「屬下無能，沒取得勝。」
顏火凌擺擺手，沒有責怪，只是目光再次投向易水汐，眸中的戰意卻更加濃了。
雲頂的風依舊在吹，兩派的旌旗，依舊在獵獵作響，這場比武，才剛剛開始。
雲之頂崖畔，還捲動著二十門派，江湖群英觀戰者的衣袂，第一場比武的餘韻，尚未散盡，青石鋪就的檯面上，還殘留著兵刃交擊的氛圍。
稍作休整的間隙，台下人群中，響起低低的交談聲，或是點評方才招式，或是揣測下一場對陣，唯有角落裡的郭盛，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他斜倚在一塊被風磨得，光滑的崖石上，手裡的油紙包花生，吃的早已空了。
最後一粒花生碎屑，也被他捻起丟進嘴裡，咂摸半晌才咽下。
腰間懸著的酒葫蘆晃了晃，還剩小半腔烈酒，湊到嘴邊抿了一口，辛辣暖意漫過喉頭，卻驅不散那點百無聊賴。
老郭頭的目光，在攢動的人影里逡巡視察，忽然定在了不遠處的一人。
那人立在一株迎客松下，一襲白色勁裝，襯得肩寬腰窄，臉上覆著張猙獰的虎臉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緊抿的嘴。
郭盛眼睛一亮，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身形一晃，瞬間一閃，竟如鬼魅般，沒入人群縫隙。
蘇嘉軒正凝神望著比武台，耳後忽然傳來一陣輕響，跟著後背被人輕輕一拍。
他反應極快，幾乎在觸感傳來的剎那，便旋身回望，動作快如驚鴻，然而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幾個江湖客，正探頭探腦，滿臉茫然。
「奇怪……」他低聲自語，轉回身去，剛要再次望向台面，後頸忽然一癢，跟著又是輕輕一拍。
這一次的力道，稍稍比上一次重，帶著幾分戲謔。
蘇嘉軒猛地再轉身，刀已要準備舉起，刀光映得周遭人影一晃。
可身後依舊無人，只有風卷著，松針簌簌落下，仿佛方才的觸感，莫非只是錯覺。
他眉頭緊鎖，周身氣息陡然收緊，目光如鷹隼掃過四周，面具中的眼神里，已帶上了警惕。
這身法太過詭異了，絕非尋常江湖人能有。
就在他全神戒備之際，那熟悉的觸感，第三次落在背上，這次不重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熟稔。
這一次的一拍背，身後的人，這老頭沒有躲閃。
蘇嘉軒緩緩又轉過身，只見郭盛雙手抱前，笑得兩眉眼，都擠在了一起。
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滿是促狹，腰間的酒葫蘆，還在輕輕晃動。
「嚇我一跳……這不是師父嗎？」
蘇嘉軒怔了怔，面具下的嘴角緩緩揚起，敬重有加，方才的戒備，瞬間化作溫煦，「您怎麼來了呢？」
老郭頭，郭盛嘿嘿了一聲，又伸右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怎麼……你不歡迎為師啊？」
「方才，看你跟個木頭似的杵著，逗逗你。」
「幾個月不見，警覺性倒是看著見長了，就是這反應嗎……還差點意思，尚且還得考考。」
蘇嘉軒無奈地笑了笑，回應道：「師父的身法，越發精進了，嘉軒自愧不如，當然比不了您。」
「可是師父……您是怎麼……認出弟子來的。」
郭盛笑呵道：「哈哈……嘉軒你以為戴著虎臉面具嚇唬誰呢？就是化成灰老夫也認得你。」
「老頭子我到處找你找不到，你上哪去了呀？」
蘇嘉軒回答道：「師父啊！此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嘉軒不便多言，其實我已入了尊雨襄。」
郭盛笑容大讚道：「好！好……好的很……你小子前途無量啊！為師也替你感到高興呢。」
「難得師徒相見，不知嘉軒你有沒有帶吃的呀？」
蘇嘉軒一聽還真有，拿了下來，打開身上的包袱，拿出一隻油紙包著的燒雞，遞給了郭盛。
詳說道：「師父，這是北境東朔城的醉香雞，可有名了，好吃又香，本來是弟子路上的口糧。」
「嘉軒也常念叨你，見上一面不易，也沒什麼好送的，也知道你喜吃佳肴，就把它給您了。」
郭盛感動的，要掉淚道：「哎呀……我的大徒兒，好嘉軒，你的心總是這麼好，怪好的嘞！還想著老頭子我，為師就知道，更沒看錯你。」
兩人正說著，不遠處一株樹下，徐芳遙，靜靜立著，粉紅勁裝裙裾被風拂起一角。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卻始終落在蘇嘉軒身上，從他被郭盛拍打時的警惕。
到認出人後的釋然，再到此刻，與郭盛交談時的溫和，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都未曾逃過她的眼睛。
那虎臉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可她仿佛能透過面具，看到他眼底的偽裝。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這塊玉佩，眸色深情，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雲之頂上，裹挾著草木的清香，與遠處隱約的兵刃聲，將這一角的對話，與注視輕輕，又送入更廣闊的天地間。
這時女尊主易水汐，立在雲頂崖巔最高處，目光望向落在一位少俠時，那抹白色身影便撞入眼帘。
勁裝裹身，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線條，腰間懸著的長刀未出鞘，卻已透出凜冽的鋒芒，最醒目的，是那張覆面的虎臉面具，斑紋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桀驁。
心頭驀地一動，不是警惕，反倒像水滴落入了河中，漾開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這身形，隱約透出的刀意，分明是……她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仙衣下擺，眸光微凝。
尊雨襄，刀宗院狂刀堂的，翹楚弟子蘇嘉軒，那個通過梧林大考，拔得頭籌的弟子，竟還活著。
似是感應到了她的注視，對面的白衣少俠緩緩轉頭。
虎臉面具的雙眼，對著這邊，看清了神情，也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穿破霧靄而來。
片刻後，他身形微頓，抬手，並非握刀的手，而是虛虛一揚，算是頷首。
動作簡慢，卻帶著江湖兒女，特有的磊落，沒有多餘的試探，只一句無聲的：「是我」。
易水汐立於，女掌門滿天雨身邊中，衣袂翻飛間，亦微微頷首回應。
在兩人之間翻湧不息，崖風裹挾著山巔的清冽氣息，將這短暫的對視，襯得格外靜穆。
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一個示意，便已確認了彼此的存在，也默認了這份不期而遇的默契。
比武暫歇的台下，兵刃歸鞘的輕響，混著呵出的白氣，在凜冽空氣中漸散。
冬雪盟的女盟主，沈芸溪立在易水汐跟前，白色雪衣外，罩了一件月白斗篷，兜帽邊緣沾著白紋，卻掩不住那雙清亮的雙眸。
她望著月下水仙，緩聲說道：「易尊主，今日你們尊雨襄，與敬焰宗的比武切磋，可以說是正方已占上風，可見兩派路數實有不同之處。」
易水汐一身白裳仙衣，袖口繡著銀線水紋，正抬手拂去肩頭落葉。
聞言，她抬眼看向沈芸溪，眉峰微挑的回道：「話中有話，不妨直說……沈盟主想說什麼呢？」
「大景北境，隱藏的異動已有多時，昨日收到飛鴿傳書，歹惡之徒竟聯合了漠北七魔煞。」
沈芸溪聲音沉了些，指尖有意的摩挲著，腰間的雪吟刀，「冬雪盟擅守護塔，尊雨襄長於奔襲解圍，若能盟襄聯手的話……意下如何？」
「盟襄聯手？」易水汐打斷她，語氣聽不出喜怒，只眸光如深，「沈盟主可知，尊雨襄可從不與他派隨意牽絆，以免說三道四，盟主可知。」
「非是牽絆，是共御外患。」沈芸溪上前半步，斗篷擺掃過地，「七魔煞擄掠村鎮時，可曾分過是冬雪盟的地界，還是尊雨襄的轄區？」
兩人談話之間，易水汐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已達眼底道：「沈盟主倒是也有些道理……只是，聯盟之事，非吾一人能定。」
「本盟主知尊雨襄的規矩，」沈芸溪頷首，語氣誠意懇切，「可眼下時不我待，結盟趁早……」
「現在還要對抗顏火凌，三日後，我在山下望雲樓備茶，盼易尊主，能帶來尊雨襄的答覆。」
易水汐望著遠處雲海，良久，才淡淡回答道：「先看著比武，不用去望雲樓，今日便是。」
說罷轉身，回到滿天雨，還有大堂主們前邊。
沈芸溪立在原地，已聽出合作之意，望著那道背影，伸手接住一片落葉，回眸一笑達心意。
敬焰宗的赤焰旗，燃著躍動的圖騰，尊雨襄的靛藍旗，繡著奔涌的水紋，兩色在風中相抗，無聲便已張力十足。
顏火凌立在己方最前，長發用赤紅髮帶，束成高馬尾，幾縷碎發，被風吹得貼在頰邊。
她眸光如燃，掃過對面那個，仙衣勝雪的身影，易水汐袖口，繡著細密的雨紋，烏髮僅用一支玉簪綰起。
風過處衣袂翩躚，倒像是要隨雲霧一同飄去，可那雙看向她的雙眸，卻靜得像水，不起半分波瀾。
方才特使羅焰，已被擊斃的景象，還未完全褪去。
女宗主顏火凌，喉間發緊。
那人是宗內的一個精英高使，雖未入高階，卻也是八影門，之上的得力幹將。
此刻屍身，已被門徒抬走至山坳暫放。
而卻在兩派之間，投下了無形的對峙。
她是此次為霸業之局，約戰的發起人，本欲以武定勝，分個高低，未料開場便先折了一人。
易水汐未多言，只讓尊雨襄的堂主們，退後丈許，這份安靜……反倒讓顏火凌心頭的火氣壓了下去……此刻若動怒，倒像是輸不起了。
「顏宗主……」易水汐的聲音，卻字字清晰，「眼下的約戰，是否繼續呢？」
顏火凌深吸一口氣，灌入肺腑，帶著戰意刺得她精神一振。
她抬手，赤紅袖擺，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回答道：「尚未勝負，自然繼續。」
「至於本宗的羅焰，即使易尊主你不動手，他咎由自取，自食惡果，此人已觸犯宗規……」
「屢教不改，變本加厲，本座也是要處死他的！」
「以你之手，將其除去，省得大發雷霆了。」
「如今……既已立於雲頂之上，你我打的那個賭，熟強與熟弱間，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她側過頭，目光掃過身後，三位氣息沉凝的門主，「雷影門雷霸龍，幽影門王包富，暗影門王黑猛，你們三人，接比武第一場吧。」
「遵宗主令！」三人齊聲應道，聲浪撞在山壁上，激起回聲。
雷霸龍身形高瘦，腰間挎著對青銅雷紋錘，每走一步，腳下的岩石，都似要顫一顫。
王包富則是中等身材，腰間別著柄短匕，眼神卻滴溜溜地轉，透著股機靈勁兒。
王黑猛則完全相反，膚色黝黑，一身黑衣，幾乎要與山影融在一起，手裡握著柄，細長的大劍，劍鞘上蒙著層薄灰，仿佛久未出鞘。
三人踏前幾步，立在比武台場地中間，氣息陡然攀升。
十品仙階的威壓，自他們體內瀰漫開來，高雲境，七重巔峰的氣勢，攪動著台下的群俠眾人，形成三道肉眼可見的氣旋。
對面，女尊主易水汐，揮手微微示意，聲音平穩無波的說道：「劍宗院凌劍堂，步與塵，刀宗院狂刀堂，羅一鋒，槍宗院銀槍堂，劉千興，三人出列。」
三大堂主，三聲應答，同樣很穩，卻帶著不同的韻味。
步與塵率先走出，他身著月白長衫，滿天雨風格很相似。
只是更顯挺拔，手中長劍未出鞘，背負在身後，面容傑俊，眼神平靜，仿佛眼前不是戰場，而像是庭院訓練。
羅一鋒則截然不同，短打衣袍，他身材比雷霸龍，還要壯碩幾分，袒露的臂膀上刻著刀疤，腰間橫挎著，一柄白絲大環刀。
一看便知分量驚人，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眼神裡帶著股桀驁的取勝。
劉千興是最後走出，他穿一身寶藍色短打鎧甲，甲片上刻著細密的藍紋，手中長槍斜指地面，槍尖寒光閃爍。
槍桿上纏著防滑的布條，他站姿如松，眼神銳利如鷹，牢牢鎖定著，魔宗的對面三人。
同樣是十品仙階，高雲境七重巔峰。
六人六股的氣勢，在雲頂碰撞，雲霧被震得，向四周退散，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虛空。
「尊雨襄……我飛劃傲劍……步與塵。」
「我迅閃快刀……羅一鋒。」
「我藍變長槍……劉千興。」
「敬焰宗……我戰龍雷動……雷霸龍。」
「我愛財致富……王包富。」
「我黑夜猛貓……王黑猛。」
雙方自報家門，以及江湖稱號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三百多個，每個人的耳中。
沒有多餘的廢話，步與塵抬手，身後長劍「噌」地一聲自行出鞘，落入他手中，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說道：「請。」
雷霸龍低吼一聲，雙錘猛地互擊，「鐺」的一聲巨響，錘身上雷紋亮起，紫電繚繞道：「少廢話，打便是！」
話音未落，他已如猛虎下山般，撲向羅一鋒，雙錘帶起呼嘯的雷閃聲，紫電在錘尖跳躍，顯然一上來便用了全力。
羅一鋒大笑一聲，厚背大環刀反手抽出，「嗡」的一聲，刀身白氣瀰漫，迎著雙錘便斬了上去。
「當！」金鐵交鳴之聲，震徹雲頂，兩人腳下的岩石瞬間震裂，雷霸龍只覺一股，剛猛無儔的力道傳來，雙臂發麻，竟被震得後退半步。
羅一鋒也不好受，刀上傳來的雷氣之力，順著手臂蔓延，讓他半邊身子，也有些發麻，同樣退了一步。
幾乎同時，王包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向劉千興，他速度極快，灰影閃爍間，短匕已帶起三道寒芒。
分別刺向劉千興的咽喉、心口和小腹。
劉千興眼神一凝，長槍陡然旋轉，槍身如銀龍擺尾，將三道寒芒盡數擋開。
「叮叮叮」三聲脆響，火星四濺，王包富借力後躍，落在丈許之外，眼神里多了幾分凝重。
劉千興則持槍而立，槍尖微微顫動，氣息絲毫不亂。
另一邊，步與塵對上了王黑猛。
步與塵長劍平舉，劍尖斜指地面，沒有急於進攻，周身氣息，卻如止水般沉靜。
王黑猛則將軟劍一抖，劍身瞬間繃直，化作一道黑影，直刺步與塵。
他的劍法陰險詭異，劍路刁鑽，軟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時而如繩索纏繞，招招不離要害。
步與塵卻始終步法穩健，長劍揮動間，看似緩慢，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擋開軟劍。
他的劍法簡約帶傲，一招一式都透著「穩」字，劍身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圓潤的弧線，將自身護得很好。
王黑猛的軟劍，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卻始終無法突破，那道看似薄弱的劍幕，反倒是他自己，因為急於求成，氣息漸漸有些浮躁。
場中六人身形交錯，氣勁碰撞，發出陣陣悶響。
雷霸龍的雙錘大開大合，紫電狂舞，每一擊都似要劈山裂石；羅一鋒的大環刀，則剛猛霸道，白氣翻湧，刀風掃過，岩石應聲碎裂。
兩人你來我往，純拼力道，震得周圍的雲霧，都在劇烈翻騰，每一次碰撞，都讓山巔微微震顫，看得兩邊女高手，都想趕緊比武第二場。
王包富與劉千興，則是另一種風格。
幽影門主王包富，身形飄忽，如同一道灰影，在劉千興周身遊走，短匕不時刺出，冷冽的殺招，卻總被劉千興的長槍，穩穩架住。
大堂主劉千興的槍法，沉穩厚重，槍桿轉動間，既能格擋，又能反擊，銀槍如梨花綻放，護住周身，偶爾一槍刺出！
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逼得王包富，不得不暫避鋒芒。
兩人一個急動，一個沉穩，如同貓鼠嬉戲，卻又暗藏殺機。
步與塵和王黑猛的對決，則最為安靜。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劍與劍的輕鳴。
步與塵的劍越來越慢，卻越來越圓融，王黑猛的軟劍速度越來越快，卻始終無法找到破綻。
反而被步與塵的劍勢，漸漸壓制，動作越來越僵硬。
女宗主顏火凌站在場邊，眉頭微蹙。
雷霸龍與羅一鋒力道相當，一時難分高下；王包富雖靈動，卻破不了劉千興的防禦。
王黑猛則明顯落入下風，若非步與塵，似乎有意留手，恐怕早已落敗。
她正欲凝神細看，卻見場中形勢陡變。
王黑猛久攻不下，心頭火起，軟劍突然回收，隨即猛地向前一送，劍身竟詭異地彎折，繞過步與塵的長劍，直刺他肋下。
這一劍陰毒至極，完全不顧自身守防。
步與塵眼神微凝，不退反進，長劍陡然加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斜撩，「嗤」的一聲！
劍尖擦著軟劍划過，帶起一串火星，同時左手並指如劍，點向王黑猛的手腕。
王黑猛只覺手腕一麻，軟劍險些脫手，急忙後躍，卻已又慢了一步，步與塵的劍尖，已指在他咽喉前寸許，停了下來。
王黑猛臉色漲得通紅，卻也只能悶哼一聲，退到一旁。
幾乎同時，雷霸龍與羅一鋒，又是一記硬拼，雙錘與大環刀，死死抵在一起，兩人都在發力，紫電與刀氣交織，相互侵蝕。
雷霸龍怒吼一聲，額頭青筋已起，雙錘上的雷紋，亮得刺眼；羅一鋒也咬緊牙關，手臂上的肌肉賁張，刀身白氣大盛。
就在這時，兩人腳下的岩石，終於不堪重負，「轟隆」一聲碎裂開來，兩人同時向下墜去。
「不好！」敬焰宗，尊雨襄兩邊的女高手，同時驚呼。
雷霸龍反應極快，雙錘猛地砸向，旁邊的岩石，借著力道向上一躍，身形在空中翻轉，穩穩落在，另一塊岩石之上。
羅一鋒也不甘表示自己的弱，大環刀插入岩壁，借著摩擦力穩住身形，隨即一拉一盪，也跳了上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忌憚，誰也沒再主動進攻。
另一邊比武台上，王包富見王黑猛落敗，心頭一急，招式變得更加凌厲，卻也露出了破綻。
劉千興抓住機會，長槍陡然前送，槍尖直指王包富身前。
王包富大驚，急忙扭身躲避，槍尖還是擦著他的肩頭划過，帶起一道血痕。
他踉蹌後退，捂著傷口，臉色蒼白。
劉千興持槍而立，沒有追擊，只是看著他。
場上瞬間又靜了下來。
王黑猛被制，王包富帶傷，雷霸龍與羅一鋒勢均力敵。
看似尊雨襄占了上風，可步與塵並未傷王黑猛，劉千興也點到即止，顯然無意趕盡殺絕。
顏火凌看著場中，緩緩開口道：「這第一場，平手。」
易水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六人道：「各自歸位吧。」
步與塵收劍入鞘，依舊是那副原來的模樣，轉身走回隊列。
羅一鋒又咧嘴笑了笑，拍了拍雷霸龍的肩膀，也走了回去。
劉千興則向王包富，也示意承讓。
雷霸龍哼了一聲，轉身歸隊。
王包富捂著小傷，眼神複雜地看了劉千興一眼，也退了回去。
王黑猛則低著頭，走到顏火凌身後，聲音有些沉悶道：「屬下無能，沒取得勝。」
顏火凌擺擺手，沒有責怪，只是目光再次投向易水汐，眸中的戰意卻更加濃了。
雲頂的風依舊在吹，兩派的旌旗，依舊在獵獵作響，這場比武，才剛剛開始。
雲之頂崖畔，還捲動著二十門派，江湖群英觀戰者的衣袂，第一場比武的餘韻，尚未散盡，青石鋪就的檯面上，還殘留著兵刃交擊的氛圍。
稍作休整的間隙，台下人群中，響起低低的交談聲，或是點評方才招式，或是揣測下一場對陣，唯有角落裡的郭盛，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他斜倚在一塊被風磨得，光滑的崖石上，手裡的油紙包花生，吃的早已空了。
最後一粒花生碎屑，也被他捻起丟進嘴裡，咂摸半晌才咽下。
腰間懸著的酒葫蘆晃了晃，還剩小半腔烈酒，湊到嘴邊抿了一口，辛辣暖意漫過喉頭，卻驅不散那點百無聊賴。
老郭頭的目光，在攢動的人影里逡巡視察，忽然定在了不遠處的一人。
那人立在一株迎客松下，一襲白色勁裝，襯得肩寬腰窄，臉上覆著張猙獰的虎臉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緊抿的嘴。
郭盛眼睛一亮，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身形一晃，瞬間一閃，竟如鬼魅般，沒入人群縫隙。
蘇嘉軒正凝神望著比武台，耳後忽然傳來一陣輕響，跟著後背被人輕輕一拍。
他反應極快，幾乎在觸感傳來的剎那，便旋身回望，動作快如驚鴻，然而身後空空如也，只有幾個江湖客，正探頭探腦，滿臉茫然。
「奇怪……」他低聲自語，轉回身去，剛要再次望向台面，後頸忽然一癢，跟著又是輕輕一拍。
這一次的力道，稍稍比上一次重，帶著幾分戲謔。
蘇嘉軒猛地再轉身，刀已要準備舉起，刀光映得周遭人影一晃。
可身後依舊無人，只有風卷著，松針簌簌落下，仿佛方才的觸感，莫非只是錯覺。
他眉頭緊鎖，周身氣息陡然收緊，目光如鷹隼掃過四周，面具中的眼神里，已帶上了警惕。
這身法太過詭異了，絕非尋常江湖人能有。
就在他全神戒備之際，那熟悉的觸感，第三次落在背上，這次不重很輕，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熟稔。
這一次的一拍背，身後的人，這老頭沒有躲閃。
蘇嘉軒緩緩又轉過身，只見郭盛雙手抱前，笑得兩眉眼，都擠在了一起。
臉上溝壑縱橫的，皺紋里滿是促狹，腰間的酒葫蘆，還在輕輕晃動。
「嚇我一跳……這不是師父嗎？」
蘇嘉軒怔了怔，面具下的嘴角緩緩揚起，敬重有加，方才的戒備，瞬間化作溫煦，「您怎麼來了呢？」
老郭頭，郭盛嘿嘿了一聲，又伸右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說道：「怎麼……你不歡迎為師啊？」
「方才，看你跟個木頭似的杵著，逗逗你。」
「幾個月不見，警覺性倒是看著見長了，就是這反應嗎……還差點意思，尚且還得考考。」
蘇嘉軒無奈地笑了笑，回應道：「師父的身法，越發精進了，嘉軒自愧不如，當然比不了您。」
「可是師父……您是怎麼……認出弟子來的。」
郭盛笑呵道：「哈哈……嘉軒你以為戴著虎臉面具嚇唬誰呢？就是化成灰老夫也認得你。」
「老頭子我到處找你找不到，你上哪去了呀？」
蘇嘉軒回答道：「師父啊！此事說來話長，長話短說，嘉軒不便多言，其實我已入了尊雨襄。」
郭盛笑容大讚道：「好！好……好的很……你小子前途無量啊！為師也替你感到高興呢。」
「難得師徒相見，不知嘉軒你有沒有帶吃的呀？」
蘇嘉軒一聽還真有，拿了下來，打開身上的包袱，拿出一隻油紙包著的燒雞，遞給了郭盛。
詳說道：「師父，這是北境東朔城的醉香雞，可有名了，好吃又香，本來是弟子路上的口糧。」
「嘉軒也常念叨你，見上一面不易，也沒什麼好送的，也知道你喜吃佳肴，就把它給您了。」
郭盛感動的，要掉淚道：「哎呀……我的大徒兒，好嘉軒，你的心總是這麼好，怪好的嘞！還想著老頭子我，為師就知道，更沒看錯你。」
兩人正說著，不遠處一株樹下，徐芳遙，靜靜立著，粉紅勁裝裙裾被風拂起一角。
她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目光卻始終落在蘇嘉軒身上，從他被郭盛拍打時的警惕。
到認出人後的釋然，再到此刻，與郭盛交談時的溫和，每一個細微的神情變化，都未曾逃過她的眼睛。
那虎臉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可她仿佛能透過面具，看到他眼底的偽裝。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這塊玉佩，眸色深情，不知在思索些什麼。
雲之頂上，裹挾著草木的清香，與遠處隱約的兵刃聲，將這一角的對話，與注視輕輕，又送入更廣闊的天地間。
這時女尊主易水汐，立在雲頂崖巔最高處，目光望向落在一位少俠時，那抹白色身影便撞入眼帘。
勁裝裹身，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線條，腰間懸著的長刀未出鞘，卻已透出凜冽的鋒芒，最醒目的，是那張覆面的虎臉面具，斑紋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桀驁。
心頭驀地一動，不是警惕，反倒像水滴落入了河中，漾開細微卻清晰的漣漪。
這身形，隱約透出的刀意，分明是……她指尖無意識地，捻了捻仙衣下擺，眸光微凝。
尊雨襄，刀宗院狂刀堂的，翹楚弟子蘇嘉軒，那個通過梧林大考，拔得頭籌的弟子，竟還活著。
似是感應到了她的注視，對面的白衣少俠緩緩轉頭。
虎臉面具的雙眼，對著這邊，看清了神情，也能感覺到一道視線，穿破霧靄而來。
片刻後，他身形微頓，抬手，並非握刀的手，而是虛虛一揚，算是頷首。
動作簡慢，卻帶著江湖兒女，特有的磊落，沒有多餘的試探，只一句無聲的：「是我」。
易水汐立於，女掌門滿天雨身邊中，衣袂翻飛間，亦微微頷首回應。
在兩人之間翻湧不息，崖風裹挾著山巔的清冽氣息，將這短暫的對視，襯得格外靜穆。
無需言語，一個眼神，一個示意，便已確認了彼此的存在，也默認了這份不期而遇的默契。
比武暫歇的台下，兵刃歸鞘的輕響，混著呵出的白氣，在凜冽空氣中漸散。
冬雪盟的女盟主，沈芸溪立在易水汐跟前，白色雪衣外，罩了一件月白斗篷，兜帽邊緣沾著白紋，卻掩不住那雙清亮的雙眸。
她望著月下水仙，緩聲說道：「易尊主，今日你們尊雨襄，與敬焰宗的比武切磋，可以說是正方已占上風，可見兩派路數實有不同之處。」
易水汐一身白裳仙衣，袖口繡著銀線水紋，正抬手拂去肩頭落葉。
聞言，她抬眼看向沈芸溪，眉峰微挑的回道：「話中有話，不妨直說……沈盟主想說什麼呢？」
「大景北境，隱藏的異動已有多時，昨日收到飛鴿傳書，歹惡之徒竟聯合了漠北七魔煞。」
沈芸溪聲音沉了些，指尖有意的摩挲著，腰間的雪吟刀，「冬雪盟擅守護塔，尊雨襄長於奔襲解圍，若能盟襄聯手的話……意下如何？」
「盟襄聯手？」易水汐打斷她，語氣聽不出喜怒，只眸光如深，「沈盟主可知，尊雨襄可從不與他派隨意牽絆，以免說三道四，盟主可知。」
「非是牽絆，是共御外患。」沈芸溪上前半步，斗篷擺掃過地，「七魔煞擄掠村鎮時，可曾分過是冬雪盟的地界，還是尊雨襄的轄區？」
兩人談話之間，易水汐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笑意已達眼底道：「沈盟主倒是也有些道理……只是，聯盟之事，非吾一人能定。」
「本盟主知尊雨襄的規矩，」沈芸溪頷首，語氣誠意懇切，「可眼下時不我待，結盟趁早……」
「現在還要對抗顏火凌，三日後，我在山下望雲樓備茶，盼易尊主，能帶來尊雨襄的答覆。」
易水汐望著遠處雲海，良久，才淡淡回答道：「先看著比武，不用去望雲樓，今日便是。」
說罷轉身，回到滿天雨，還有大堂主們前邊。
沈芸溪立在原地，已聽出合作之意，望著那道背影，伸手接住一片落葉，回眸一笑達心意。